第54章 摘 爱你。
岑映霜今天没化妆, 就涂了点防晒和唇蜜提气色。上完厕所,站在洗手池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她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贺驭洲是认真在跟她恋爱的时候会感到心慌意乱。
如果换做往常, 恐怕只会感到恐惧,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没有打算有结束的那一天,她也就永远都要跟他捆绑、纠缠。
可现在, 好像也有一点恐惧, 却又掺杂着点其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错综交杂的情绪。
所以她更多的是感觉到打破平衡的某种慌乱。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弯下腰, 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拍了拍, 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用纸巾擦了擦水,这才慢吞吞走出了洗手间,拐到走廊,看见了贺驭洲跟谢赫闻站在一起。
谢赫闻在抽烟。
贺驭洲双臂环抱在胸前, 倚靠着墙壁,不知道在聊什么, 大概是笑得肩膀都在微微耸动。这懒懒散散的姿态再搭配他今天张扬扎眼的印花衬衫, 还真活像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然而即便是慵懒随意的穿着, 也根本遮挡不住宽肩窄腰挺拔颀长的身形。
明明背对着她, 却好似背也长了眼睛, 即刻察觉到她的出现, 站直了身体, 回过头来看她。环在一起的手臂也抬起来在半空中轻晃了两下, 他t周身弥漫的烟雾也跟着消散。
岑映霜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在跟她招手打招呼。
心里嘀咕,这么近还打什么招呼啊,不过还是慢慢抬起手也回应般朝他挥了一下。
唇边有微笑, 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眼睛却还是盯着她。他的目光直勾勾,不挪分毫,将她咬住。雄鹰一般的凝视。
类似于锁定猎物般的胜券在握,那般从容,松弛,却又笃定,锐利。像是下一秒就能张着血盆大口将她吞食入腹。
岑映霜本平复下来的情绪,因为他轻飘飘又意味不明的一个眼神,又变得震荡慌乱起来。
其实他的眼神大多数时候都具有侵略性,只是此刻,好似更突兀一点。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心想着,他是不是又在盘算着什么。
就这几步走得是踌躇不安,来到他面前,装作无辜的模样,不经意地提起:“你刚才在说什么?是在跟我说话吗?我听不清。”
“没什么。”贺驭洲面不改色,“跟kerwin闲聊几句。”
倒是谢赫闻接了岑映霜的话:“就是跟我说,他有你这么漂亮温柔的女朋友,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晚上做梦都得笑醒。跟我说他有多喜欢你,多爱你,这辈子非你不可了。”
说话时是打趣般笑着的,口吻却又十分煞有介事和真诚。
“…….”
前半段还好,一听到后半段,岑映霜唇角不明显地抽搐一下,下意识看向贺驭洲,贺驭洲也笑了,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挑起眉:“是这样。”
岑映霜心里猛一个咯噔,像是被什么击中,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她第一反应就是转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正巧让贺驭洲见到了她绯红的耳垂,知道她素来脸皮比纸薄,倒也没再继续逗弄她,走到她面前,手臂搭上她肩膀,又安抚般揉揉她的肩头,带着她往里走:“去选枪吧。”
本就内心敏感,一跟他亲密接触就更敏感,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躲开了贺驭洲的手。
贺驭洲不由又多看她两眼,不知道就她上洗手间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令她如此反常。
他唇角的弧度滞了几秒,继而便又若无其事地往上翘。手更是用了点力气握住她的肩头,令她无法动弹。
他的胳膊粗壮,一开始搭上她肩膀还刻意收了点力度,这会儿是全然放了上来,沉沉地压着她肩膀,她也只能被动被他带着前行。
知道他什么意思,便不再挣扎躲避了。
他们走了进去。
一屋子全是枪,各式各样的型号和种类。数量比香港的射击俱乐部还要多,枪虽然都大差不差,可一看就是真枪,上面有着许多经历过战场般的使用划痕。
她一时看得眼花缭乱,甚至还有超大的□□狙击步枪。她就是好奇地摸了摸,贺驭洲以为她想玩,便开口提醒:“□□后坐力太大,你这小身板,肩膀估计得脱臼。”
“不过你想玩也可以,我按着你肩膀就会好很多,顶多红几天,有点淤青。”
“……”
听他这么说,岑映霜的手瞬间缩了回来,没想到这么可怕,哪怕没打,肩膀好似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连连摇头:“不、不用了!”
她非常有自知之明,本来就是个菜鸟,哪里敢挑战这么大难度的?况且她马上就要进组拍戏去了,肩膀要是脱臼的话不得又耽误十天半个月。
贺驭洲不禁失笑,瞧她吓成那样儿。
不过他可没故意吓她,他还是往轻了说的,好多新手操作不当都是直接震碎锁骨。
他还真挺怕她非要玩这个。
幸好最后岑映霜还是只选了一把小手枪。
射击场在户外。外头日头太毒,在出去前,岑映霜问贺驭洲要防晒霜:“我要再补涂一下才行。”
贺驭洲这一回倒没有两手一摊让岑映霜自己伸进裤兜里拿,怕是见着有外人在,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所以替岑映霜拿了出来。
岑映霜在手心里挤了好几泵,在脸上厚涂了两遍,然后涂手臂,只要是露在外面的皮肤,一寸都不放过,这会儿倒开始庆幸贺驭洲给她挑的这条裙子是短袖设计的了,至少把背给全遮住了。
她脚上还穿着昨晚他买的拖鞋,连脚指头都涂了两层。
做好足够的防晒措施,她这才稍微有了些安全感,她可不想出来玩了一圈就黑一个度。
旁边跟着还有一个教练,应该是泰国本地人,他手中拿着她选的枪,贺驭洲则站在她一旁。
她戴好护目镜和降噪耳罩,教练将已经上好弹夹的手枪递给她,她还记得在香港俱乐部教练讲过的握枪手法和注意事项,只是手枪拿到手里,没多少感觉,但很有重量,机械的冰凉。
最主要是她防晒涂得太多,手黏黏腻腻的,所以导致手感不是很好。
她慢慢举起来。
这时,贺驭洲走到了她身后,像昨天那样与她一同握住了手枪,他的掌心太大,能将她的手完全覆盖。
带动着她的手臂举起,对准了几米开外的靶子,上了膛,与她的手指一起扣下扳机。
他的手握得紧,所以她只感觉到有微微的震手,戴上降噪耳罩,也不怎么听得见枪声,只剩子弹射出去的时候,能清晰地闻到硝烟味。
贺驭洲带着她一连打了五六发,每一发都精准命中靶心。
虽然才在香港见识过贺驭洲的枪法有多准,可再见证一次,还是会为之震惊。
等她适应一些后,贺驭洲松开了手,留她独自握枪,又回到她身边的位置。
她还保持着举起的动作,迟迟没开抢。
贺驭洲捏捏她略带僵硬的肩膀,弯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别紧张。”
降噪耳罩下,他的声音变得遥远,却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她倒不是紧张,就是这外面太阳太晒了,没有一点遮挡物,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晒着,照得她睁眼都难,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额头和手心就冒出了汗。
本来涂了防晒霜就黏,一出汗手心又湿又黏,她尝试着握紧枪,还是感觉有点滑,实在不舒服。
她侧过头看贺驭洲,“我的手好多汗,我想擦……”
说话时,手也跟着下意识收回,枪口不经意间已经变成朝向她自己,而她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然而话都还没说完,旁边的教练吓得立马上前,贺驭洲反应更快,先教练一步,神色凝重地抓住她手腕,带动着,快速调整枪口方向,转向前方,同时嘴里严肃提醒:“枪口别对着人,小心走火。”
而他这句话刚说完,岑映霜就因为贺驭洲这一系列举动太过突然,杀了她个措手不及,一受惊,手上就更不受控制,手指头不知道怎么的,就碰上了扳机。
扳机特别灵敏,轻轻一碰,在枪口转向前方的那一瞬,“砰”的一声,子弹射出去,不知道射去了哪里。
她在毫无防备和准备的情况下射出一发子弹,这下子她可算领教到了真枪实弹的威力,连小小的手枪后坐力就如此惊人,她被后坐力惊得尖叫,“啊!!”
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贺驭洲及时搂住了她的背才得以稳住身形。但由于本来手就滑,握枪握不紧,再加上受了惊,应变能力不足,枪就这么顺着后坐力,从她手中脱落。
她出于本能地去接,却赶不上掉落的速度。
手枪落地,枪口朝上,握把座最先接触地面,老式手枪本就容易擦枪走火,更别谈在上了膛的情况下直接落地。
落地的瞬间,走火的子弹失控般射出来。
站在一旁的保镖们反应很快,立马围了上来,想要挡在贺驭洲面前。
而贺驭洲反应却还要更快,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拢进怀中紧紧抱着,以一种完全保护的姿态将她隔挡。
硝烟味迅速从鼻息前一闪而过,随后逐渐弥漫开来。
“啊!”她大惊失色地尖叫。
“啪————”
与此同时,伴随着的是珠子在地上散落的清脆响声。
贺驭洲拥着岑映霜迈着大步连连往后退出一段距离,离手枪远远的。
就连一旁的教练都吓得浑身t冒冷汗,他跑上前小心翼翼捡起来枪,取下弹夹。
突发的意外已经将岑映霜吓傻了,明明刚刚被晒得面色潮红,这会儿已经变得煞白,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像个失去三魂七魄的布偶任由贺驭洲带着她往后退。
他松开搂着她腰的一只手,在她手臂和腰快速上下摸了一番,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意识到她毫发无伤后,他这才长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她浑身都在抖,明显还在状况之外。
“没事了没事了。”贺驭洲的那只手继而扣上她的后脑,轻轻揉了揉,低头又吻吻她的发顶。温柔安抚她内心的惊惶。
而此刻,一旁的保镖也完全淡定不下来,焦急开口:“賀生,你……”
却被贺驭洲抬手打断。
“我頂!搞咩啊!”
谢赫闻打完电话走过来,看见现场这一幕,直接淬骂了句,然后着急忙慌吩咐,“叫醫生!快啲啊! ”
周遭忽然变得躁动了起来。
岑映霜即便戴着降噪耳罩也能将此刻的兵荒马乱听得一清二楚。
她总算回了点神志,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从他的胸膛中慢慢抬起头。
烈日炎炎,不论什么味道在高温的烘烤下都会加速挥发,扩散。
她清晰地嗅到了,继硝烟味之后浓郁的……血腥味。
她当然清楚,并不是来自她自己。
岑映霜垂下眼,看见了一滴滴跟他身上的印花衬衫一样艳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
而地上也遍地都是深棕色的珠子。
是他的手串。
岑映霜猛倒抽了一口凉气,惊呼:“你受伤了!”
“没事没事。”贺驭洲另只手还是安抚般拍着她的背,“小伤,擦破点皮而已。”
岑映霜哪里信,想捧起他的手看清楚,却又不敢碰。
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这么多的血。
手指在颤,整个人都在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也不知道我刚刚……”
“教练之前讲过枪口不能对着人,可我刚刚没想那么多……对不起……”
她哭得一抽一哽,语无伦次。
贺驭洲见她哭得实在伤心,心都快化了,连忙举起受伤的那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没断,也能动。”
“真是小伤,死不了。”
谢赫闻跑过来,见他这种时候还在安慰岑映霜,气得又快翻白眼:“大佬,理下你自己先啦!啲血都流到七七八八啦!”(大哥,顾好你自己吧,血都快流干了!)
射击场有配备专门的医疗团队,就是以防会有今天这样的突发状况。
医生很快赶来。
贺驭洲被一大帮人拥簇着,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内,医护人员手忙脚乱,给贺驭洲包扎伤口。
谢赫闻站在一旁,比谁都紧张,催促医护人员赶紧给贺驭洲做全身检查。
保镖们也个个面色凝重。
大家都清楚贺驭洲身份有多尊贵,生命安全方面不能出半点差池。
否则个个都得跟着倒霉,谁都担不起责任。
谢赫闻更不想贺驭洲在他场子里出什么事。
贺静生就这一个独苗苗,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不得直接来灭了他。
好在正如贺驭洲所说,他受的是小伤,不算严重。
子弹擦过手腕大动脉。并且及时止住了血。
称得上是有惊无险。
医务室里人太多,岑映霜挤不进去,她就趴在门口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贺驭洲都没出什么声儿,全程都是谢赫闻在碎碎念,嘴里说着粤语,她听不懂,但也能猜出大概想表达的内容。
无非就是问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贺驭洲大概是嫌他吵,语气颇有点不耐烦地轰人,让屋子里的人都出去。
末了,补一句,“把我女朋友叫进来。”
他这一句,说的是普通话。
她知道,他是说给她听的。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外面。
谢赫闻和一行保镖以及全部医护人员陆陆续续离开后,岑映霜靠着墙壁深吸了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慢吞吞开门进去。
贺驭洲正坐在病床上,双腿随意落地,黑色裤腿上甚至能看清更深的痕迹,是他的血。
刚做过全身检查,印花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他正慢条斯理地单手系。
岑映霜见状,很自觉地走上前,替他系扣子。
她的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的样子。
却看见了他已经包扎好的手腕。
“对不起……”岑映霜再次诚挚道歉,“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受伤,你的手串也不会断……”
“不是你的原因。”贺驭洲语调轻松,宽慰着,“我第一次玩枪的时候没比你好哪儿去,也一窍不通。”
下一秒贺驭洲就瞧见几滴泪儿流到了她的下巴。
他抬起另只手去擦她的眼泪,好笑道:“都跟你说是小伤了,怎么还在哭?”
故意逗她,“眼泪收起来,等哪天我真死了再这么哭也不迟。”
岑映霜系扣子的动作一顿,瓮声瓮气地问:“…你不怕死吗?”
好一会儿,她终于肯抬头看向他,直视他的眼睛。
子弹可不是假的,会打在哪里就只是概率问题,但无疑最终的结论都是会受伤,或重或轻,甚至可能会射穿他的心脏,以及任何一个致命的部位。
但他还是挡在了她面前。
“你真的不怕…会死吗?”
“你知道膝跳反射吗?”贺驭洲忽然这么问。
话题跳跃,岑映霜反应迟钝地点了下头。
“我当然怕死。”贺驭洲笑了一下,“没有人敢百分百说面对死亡没有一丝恐惧。”
而他又话锋一转,补充道:
“但我对你做的所有事,就像膝跳反射。”
“是本能。”
贺驭洲对上她的目光,看透了她眼神里的每一个情绪。
疑惑,迷茫,无措种种。
到现在她还在质疑。
“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让你相信。”
“我是真的,”他索性直言不讳,停顿了半秒,极慢地咬字,“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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