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从包里取出那张被保存多年的银行卡,走进电梯,按下了20层。
她想郑重、完整地对他说一声谢谢,为了十年前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也为了这几个月短暂却深刻的相遇。
电梯门缓缓滑开,江幸深吸一口气,走向东侧办公区。
就在这时,王端捂着肚子从工位上站起来。
一抬头看见她,眼睛顿时亮了,“江幸!你来得正好!是不是要去找池总?拜托帮我把这份外卖拿去给他和米小姐,”
他脸色发白,速快得几乎听不清,“不行,肚子疼得厉害,我去洗手间了,谢啦!”
江幸还没来得及点头,王端已经弓着腰,脚步凌乱地跑远了。
她只好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纸袋。
袋子提手勒着掌心,里面隐约飘出诱人的香气——是附近一家很有名的黑珍珠餐厅的外卖。
看起来点了不少,都是他特意为那位米小姐点的吧……
江幸心里轻轻一涩。
米小姐——
原来那个女生也姓米。
走到办公室门前,她停下脚步,抬起手,轻轻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池溯低沉熟悉的嗓音。
江幸推开门。
米小姐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池溯则站在她身侧,俯身靠近,一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点着电脑屏幕,正耐心地低声讲解着。
两人靠得极近,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几乎融在一起。
“池、池总。”江幸脚步一滞,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瞬间都卡在了喉咙口。
池溯闻声抬头,看见她时,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她慌忙将外卖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声音有些匆促,“王助理不太舒服,去洗手间了,托我帮忙送进来。”
池溯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被身边的女生拉住胳膊,“二哥,快帮我看看这样写对不对?”
他只好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笔记本屏幕上。
看着两人贴近的身影,一路上积攒的勇气,在这一刻,像被针轻轻一扎,无声又迅速瘪了下去。
算了,江幸不自觉地捏紧口袋里的银行卡,还是……寄给他吧。
垂下眼帘,她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池溯的声音——
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米金。”
两个字,毫无预兆地钻进耳膜。
江幸脚步猛地顿住,一股滚烫的酸涩直冲眼眶,撞得她视线瞬间模糊。
她本能地回过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颤,“……啊?”
然而,办公室的空气却陡然凝固。
池溯和短发女生同时抬起头,望向她,眼睛都带着清晰的错愕。
“还有什么事吗?”池溯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江幸霎时清醒过来。
他刚刚叫的根本不是她。
是那个坐在他身边、与他影子相融的短发女孩。
原来她也叫“米金”。
一时间,巨大的窘迫像潮水般漫过心口。
江幸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涩意,勉强牵起嘴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抱歉,池总,我听错了……还以为您在叫我。”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他此刻的表情。
话音落下的同时,就迅速转身拉开门,逃一般地消失在了门外的走廊光影里。
第38章 你发/情了
今晚再换个姿势…………
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池溯的视线仍停在那扇门上,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又沉又闷。
今天的江幸, 好像有些不一样。
清亮的眼睛里, 少了几分倔强, 反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落寞。
他伸手去解外卖袋的绳结, 心不在焉地扯了好几次, 死结依旧纹丝不动。
“二哥,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我来吧!”一旁的米矜笑着凑过来,细细的手指接过绳结, 一挑一绕,绳结便应声而开。
她动作利落, 将餐盒一一取出,在茶几上整齐摆好。
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刚才那个女生是谁呀?看着怪怪的。你明明是叫我, 她怎么胡乱答应。”
池溯缓缓抬起头, 眼前的米矜笑起来甜美可爱,眼睛弯弯得像两瓣月牙, 干净又讨喜。
但与记忆中那个倔强坚韧的小女孩,似乎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
他捏了捏眉心, 眼前明媚的笑容忽然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片雾。
整顿午饭, 他都食不知味。机械地嚼了几口,便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致,默默放下了筷子。
米矜倒是胃口很好, 每一道菜都品得津津有味,吃完就心满意足地窝进沙发里,捧着手机开始刷起热闹的综艺节目,时不时笑出声。
池溯按了内线,叫人进来收走了茶几上狼藉的餐盒。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菜油味。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了口,“毕业论文已经帮你改好了。下午我还有个会,让王助理送你回去。”
“二哥!你这就赶我走啊?”米矜一听立刻垮了脸,跺了跺脚,习惯性地跑过来,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衣袖撒娇。
池溯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抹靠近的温度。
“或者我让寻初来接你。”
“算了算了,”米矜撇撇嘴,有点扫兴,“黄毛下午还有个面试呢……”
她偷偷抬起眼,观察着池溯的神色,见他眉间微蹙,表情疏淡,半点没有往日纵容的模样。
只好讪讪地背起小背包,语气也软了下来,“二哥、那我……先走了。”
“嗯,”池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抬头。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池溯往后重重靠在沙发上,没来由地有些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悄无声息地偏离了轨道,可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清。
一股沉滞的焦躁在胸腔里慢慢浮起、堆积,闷得呼吸发涩。
片刻后,他突然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坐进车里,他戴上蓝牙耳机,拨通电话,“在哪?”
“干嘛?”那头传来肖骧气息不稳的回应,背景里还夹杂着娇嗔的女声,“烦死了,谁呀……嗯……别停……”
池溯眉心一蹙,“算了。”说着就要挂断。
“哎别别别……我完事就去找你,老地方见啊!”肖骧急忙喊道,话音未落又被一阵暧昧的声响打断。
池溯直接掐断通话,将手机扔在副驾座位上。
车子一路疾驰,他径直来到会所。
大步流星地推开包厢门,径直陷进宽大的沙发里,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领口松开大半,却依旧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憋闷。
房间明明空荡荡的,却反而比平时更加压抑。
他俯身从冰桶里拎出一瓶啤酒,“嘭”地一声扯开拉环,仰头便灌下大半。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半点没熄灭心头的燥意。
放下酒瓶,他又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起,在静止的空气里缓缓扩散。他靠在沙发里目光追随着烟雾飘向天花板,有些出神。
一个小时后,包厢门才被推开。
肖骧侧身闪了进来,衬衫领口松散地敞着,锁骨下缀着几处新鲜的绯红痕迹,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餍足。
池溯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叩了下烟灰,“你拉链没拉。”
“卧槽!”肖骧下意识低头,随即反应过来被耍了,抄起一瓶酒就扔过去,“你TM就是嫉妒我有女人!”
池溯手臂一伸,轻松凌空接住,稳稳地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他又斜睨了肖骧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这才下午两点。”
“感觉来了,还看什么时间场合。”肖骧大剌剌地往对面一坐,翘起二郎腿,笑得一脸痞气,“说吧,又找我什么事?该不会……真打算跟你亲如手足的兄弟抢女人了吧?”
“闭嘴,”池溯眉头微蹙,将手边的烟盒丢了过去,“以后少提这个。”
他自己则又衔了一支烟在唇间,低头,“咔哒”一声,橙红的火苗跃起,在他深邃的眼底短暂停留,随即被袅袅升起的青白烟雾笼罩。
见他这副少见的失神模样,肖骧也抽出烟点上,深吸一口,眯着眼睛透过烟雾打量他,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哥知道了……你这是心思飘了,移情别恋,看上你们公司那个小实习生了吧?”
池溯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