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待弟弟女友该有的分寸与距离。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咬了咬下唇,快步走进电梯。
第37章 一厢情愿
第二天上午, 江幸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悬空的状态。
手里的资料翻来覆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顾老师隔着工位叫了她两声,都没听见,直到旁边的同事又喊了她一声, 她才猛地回过神, 慌忙埋进工作里。
其实, 昨晚一回到家, 她就没忍住, 给陶源发了好几条语音。
可陶源正忙着和李榭打双排,只匆匆回了句“患得患失”, 就没了下文。
江幸知道,暗恋中的人总是格外敏感, 容易草木皆兵,看谁都像假想敌。
就像上次, 她就误会了池溯的姐姐,闹了一场乌龙,现在想起来还脸红。
所以这一次, 她不断告诉自己, 不要再那么武断,别太多心。
可心里那面小鼓, 还是控制不住地,从晚敲到早, 咚咚、咚咚,敲得她坐立难安。
她思来想去, 纠结了一整晚,最后还是决定去王助理那儿探探口风。
为此,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那盆没养好的“燕尾”。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 同事们陆续起身下楼用餐,办公室渐渐空旷下来。江幸立即抱起蔫头耷脑的“燕尾”,轻手轻脚地闪进楼梯间。
为了避免在电梯里撞见熟人,她决定爬楼上去。
午间的20层格外安静。
江幸快步来到东区,王端正坐在工位前接电话,抬眼注意到她,很快结束通话。
“有事吗?”
“我……想请教个问题,”江幸抿了抿唇,将花盆往前递了递,“这盆花的状态越来越差,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之前见池总常去向日葵博物馆,想着他或许比较了解……”
“嗯,池总确实很懂向日葵。不过——”王端顿了顿,瞥了一眼池溯的办公室,压低声音,“池总正在会客,现在不太方便。”
“噢,是那个短发女生吗?”江幸深呼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昨晚我加班时好像看到她,是池总的亲戚?”
“不是,”王端笑着摇了摇头,“那是池总弟弟的女朋友。不过,池总对她一直十分照顾。”
“这样啊。”江幸应了一声。
虽然王助理澄清了两人的关系,可她心里还是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
江幸勉强牵起嘴角,挤出一个浅浅的笑,“那……池总大概还要忙多久?我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吗?就问问花的事。”
“没问题,池总正在接待肖总,他们是老朋友了,应该不会太久。”王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饭盒,“我先去食堂了,你随便坐。”
见王助理离开,江幸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她把盆栽轻轻放在茶几上,又在门外踱了两个来回。
见肖骧迟迟没有出来的意思,她有些按捺不住,双脚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悄无声息地朝里间挪了几步。
明知这样不妥,耳朵还是不受控地贴近那扇虚掩的门——
里面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漏了出来。
“这几天在北临,一直陪你的白月光了?”肖骧的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江幸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别胡说,”池溯的声音倒是平静,“我去北临是处理正事。”
“得了吧,跟我你还装什么!既然喜欢她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跟你弟弟摊牌?我看他俩感情也就那样……”
话音未落,江幸身形猛地一僵。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当场劈开,怔在原地。
她木木地站了好一会儿。
肖骧后面还在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有那句话,像被人按下了循环键,一遍又一遍,狠狠地碾过心头——
喜欢她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她脚下忽地一软,
身子不受控地向后踉跄一步。
“咚”的一声,膝盖窝狠狠撞上茶几坚硬的边角。尖锐的钝痛猛地刺进神经,才勉强将她从一片空白中暂时拽回。
难怪这几日不见人影。
难怪。
北临。白月光。这么多年。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晦涩艰难。
她再也待不下去,慌乱地转过身,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办公区。
连那盆“燕尾”都忘得一干二净。
回到17楼工位,她怔怔地坐下,半天回不过神。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洒进来,落在手背上,暖光触肤,却只觉一片冰凉。
她盯着面前摊开的司志资料,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排排蚂蚁,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边翻来覆去,只有肖骧那句——既然喜欢她这么多年……
原来,他喜欢那个女生很多年了啊。
江幸自嘲地牵了牵嘴角,一丝苦涩从舌尖漫开,顺着喉咙往下沉,最后堵在心口。
她缓缓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隐藏的文件夹,找出《钓男108式》PDF,毫不犹豫地按下删除。
想想这段时间的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谋划、反复的试探、偶尔的窃喜……简直幼稚得可笑。
原来那些反复回味的暧昧瞬间,那些让她心跳的深邃目光,那些若有似无的靠近,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整整一个下午,江幸都枯坐在工位上,大脑像被抽空一般,半点也不听使唤。
这四年来,她拼命兼职、奔波打听,几乎走遍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就是为了寻找他。
后来,生活渐渐有了轨迹。考研、实习,遇见了他。
她曾经一度以为,这一切都是命运刻意的指引,领着她绕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穿过风雨,最终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如今回头再看,从感激到感动,再到沉溺其中,一切不过是她的独角戏罢了。
想到这里,她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极轻的自嘲。
她缓缓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办公室。
这天,破天荒地没有加班。
迎着西垂的太阳,她沿着两京路慢慢往下走去。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憨态可掬的动物小饼干,金黄酥脆的模样,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那是小时候最期待的奖励。每次考了好成绩,妈妈总会给她买一袋。撕开牛皮纸袋的刹那,甜香漫进鼻尖,是属于童年最幸福的瞬间。
她推门进去,挑了一盒小熊形状的。撕开包装,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熟悉的甜味漫上来,她才忽然想起,从昨晚到现在,好像什么都没吃。
难怪一盒饼干快见底,肚子还是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拐进街角那家亮着暖光的便利店。
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捧着温烫的纸杯,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爬上来。
她坐在窗边的小桌旁,安安静静地吃完,热汤滑入喉咙,胃里暖烘烘的,也让混沌的头脑一点点清醒、冷却。
池溯既然有心上的白月光,她再坚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若继续留在这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不该起的期待,还是会像藤蔓一样忍不住疯长。
只有彻彻底底地离开,才能将这团乱麻连根斩断。
可那笔十一万还没有凑齐。
眼下,似乎只剩下一条路——接受那家直播公司的提议。
对方曾明确承诺,只要签约合作,就能预先支付五万元。
江幸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一旦想清楚,便不会再反复。
第二天一到公司,便径直去找了顾莞。
开门见山说想提前结束实习,理由是回学校配合做直播,也坦诚自己急需凑一笔钱,要尽快还给别人。
顾莞静静地听完,并没有多问细节。
江幸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声音轻轻发涩,“顾老师,真对不起,司志我还没正式动笔,这段时间光顾着整理资料了,后面恐怕……也没法跟进了。”
“别这么说,”顾莞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手臂,语气里带着宽慰,“这本来就不是你分内的工作。回学校好好调整,我们随时联系。”
江幸感激地点点头,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微微发紧。
之后,她特意为每个同事都点了奶茶,捧着杯子,一一走过去认真道别。又去找总监签好了实习鉴定表。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甚至让她有些恍惚。昨天还埋在厚重资料堆里的那个自己,转眼间就要与这里的一切告别。
临近中午,她把工位上零零散散的个人物品收进纸箱,整理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