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
孙回拎着两大袋食物找到教学楼的时候,已过了一个半小时,里头一群嗷嗷待哺的人怨声载道,丁卓祥大喊一声维持秩序,谢娇娇笑他:“谁让你刚才不在,你陪回回去买不就好了!”
丁卓祥接过孙回的塑料袋,回了谢娇娇一句:“嗯,下次打个电话给我!”
这话让人哑口无言,大伙儿又是一顿起哄,可惜孙回神游天外,根本听不见他们的话。
向来奉行“吃饭最大”的孙回,今天难得没了胃口,只拿着筷子不停搅拌,偶尔才咬上一根炒粉干。周围的人都在说说笑笑高谈阔论,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倒是丁卓祥反复看了她好几眼,问她要不要喝奶茶,孙回摇摇头,继续恹恹地咬着筷子。
夜里回家,孙回一头倒在沙发上,手脚冰冰凉凉,她蜷成一团缩在那头,视线没有焦点,随意定格在一处,脑海里始终在回放谭东年所说的话。
“很多事情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你讨厌我,因为我这样对待孙迪?我没这么缺德,但我又什么都不能跟你说明白,你别把我想的这么龌龊,我对你做的这些只是因为……”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在考虑措辞,顿了顿才说,“你太干净,我也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别惹上其他的是非,你可以说我居心叵测,但事实摆在面前,一个理科状元费尽心机把你们家给搅和了,他就安了什么好心?”
孙回一团乱麻,寒气一阵一阵渗进身体,似乎连思绪都冻僵了,凝固成了裂痕斑斑的冰块。
晚些时候何洲打来电话,问孙回今天过得怎么样,准考证和涂卡笔是否已准备妥当,孙回小声回答:“嗯,都理好了!”
何洲顿了顿,问她:“怎么无精打采的,感冒了?”
“可能吧!”孙回揉了揉鼻子,继续神游天外。
何洲蹙着眉头挂断电话,坐了一会儿才拿过外套出门。
海州市并没有刺骨的寒风,不过夜里到底比白天冷,踏出公寓楼的一瞬他还有一丝恍惚,这样的温度似乎一直藏在他的记忆深处。他抬头看了看天,离乡背井的人总爱睹月思人,月亮明明只有那一个,可海州市的月亮当真不同,像是蒙了一层纱,又像是凝结了一团云雾,总之灰暗远胜明亮。
何洲准时赴约,到达海山集团旗下的一家酒店。
这周他一直忙忙碌碌,先跟着黎秋生去了一趟他在海州的家具厂,又前往几家与海州集团有往来的贸易公司,回去之后他一直在研究进出口贸易这方面的内容,没日没夜恶补结束,他终于想出了一条可行的对策。
梅亭山今晚替女儿洗尘,这场宴会已经筹备了整整两周,谁都知道梅亭山的宝贝女儿在两周前求学归国,正要空降进入海山集团,只是职位未定,有人人心惶惶,有人翘首以盼,今晚也许会尘埃落定,海山集团各高层悉数出席,另外还有海州市的一些名人商人,梅亭山更是花大价钱请来三个明星做嘉宾。
何洲到达的时候,宾客还未到齐,他先找到黎秋生,黎秋生拉了拉他的胳膊,笑道:“可来了,待会儿我介绍瑾安给你认识!”
何洲点点头,又凑到黎秋生耳边说了几句话,黎秋生听完后双眼一亮,笑容愈发灿烂。
宴会在八点准时开始,梅瑾安身穿白纱蕾丝晚礼服,挽着梅亭山的胳膊缓缓走入现场,掌声和音乐同时响起,司仪说完开场白,宴会灯光一打,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个高挑亮丽的梅家大小姐身上。
梅瑾安一头栗色波浪长发,中分垂挂,称出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双眉细长,眼角微挑,高鼻丰唇,踩着一双八公分的碎钻高跟鞋,比她身边的梅亭山还要高出一小截。
何洲的目光在她的身上轻轻一扫,又垂了头,抿了一口手中的鸡尾酒。
晚会星光璀璨,一番祝贺一番吹捧后终于能进行各自的活动,梅亭山和梅若云在那头招待宾客,好一会儿才能脱开身,黎秋生走近前,刚刚放下酒杯的梅瑾安立刻迎上去,笑道:“姑父!”视线转向何洲,黎秋生自然替他们做了一番介绍。
梅瑾安二十三岁出国,在国外一呆就是四年,工作学习都操着一口英语,如今刚回来两周,她说话用词还有些不适应,自嘲道:“这崇洋媚外也是逼不得已,但我到底还是爱国,你看我这句话是不是讲的很标准?”
何洲一笑,另一边的黎秋生倒有些稀奇,他事后才对何洲说:“瑾安这几年倒是改了脾气,以前她看人都是鼻孔朝天,出国四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焕然一新的梅瑾安如今亲切可人,引得晚会上的男士纷纷投去若有若无的目光。
这一夜何洲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喝着香槟美酒,孙回却是辗转难眠,直到天微亮时才稍稍合了眼,缺少睡眠外加心事重重,直接导致她在考场上发挥失常。
先是收音机的电池突然没了电,手忙脚乱借到电池之后她的心怦怦乱跳,听在耳中的那些英语句子竟然像是火星语,她连猜带蒙,好不容易涂满了听力题目,过了一会儿她又跟一道选择题死死耗上了,害得她最后的那点儿时间根本不够涂完答题卡。
彼时何洲正坐在海洲集团顶楼的会客室,落地玻璃外是一片高楼美景。
董事长办公室内,梅亭山十指交叉置于胸前,头靠办公椅蹙眉沉思,室内一片寂静,连钟摆晃动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半晌,梅亭山松开手,搭着椅子扶手,望向黎秋生道:“应聘海关?”
“对。”黎秋生看向他,“高薪聘请海关的离职人员或者退休人员,我听说前一阵海关那里刚刚换过血。”
梅亭山“唔”了一声,胳膊支上了办公桌,右手置于面前,点着黎秋生说:“你知不知道中广为什么这么牛?”他眼色沉沉,说道,“就因为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不管是海关还是其他国营单位,上头都贴着中广的标签!”
黎秋生笑道:“那现在刚好就有这个机会,没人会不喜欢钱,也没有男人会不好色,我们多的是办法!”
趁乱横插一脚,从前错失先机,如今正好能见缝插针,把那些或离职或退休的海关聘请进来,安以一些重要职位,用利益换取息息相关的人脉,这笔生意将是前所未有的划算!
梅亭山披上大衣,打了一个电话就要出门,一阵风似的往外走,黎秋生紧紧跟在后头。
何洲已等在外头,梅亭山一边下命令一边疾步前行,经过何洲的时候他突然刹住了步伐,转头看向这个在这一周内开口似乎不超过十句的男人,挑了挑眉,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黎秋生,梅亭山笑了笑:“小何也跟上!”
今天注定忙碌,何洲甚至没有时间打电话给孙回。
孙回时不时地瞟一眼手机,上课时心不在焉,小朋友敲了敲桌子提醒她:“老师你别开小差!”
孙回“哦”了一声,翻开课本正要继续,小朋友又凑近她问:“老师你是不是失恋了?”
孙回推了一下她的小脑袋:“你看你看,让你少看点儿电视剧吧,要看就看动画片,没一点儿小孩的样子!”
小朋友嘟着嘴道:“你也没有老师的样子!”
孙回两眼一瞪,端出威武的气势,罚她多做了十道数学题,用行动向她证明什么是老师的样子!
一直到第二天孙回才接到何洲的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何洲说:“可能要推迟三四天才能回来!”
孙回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哦。”
何洲不放心她,“南江天气冷,天气预报说大后天可能下雪,你多穿点儿衣服,晚上睡觉记得锁门,或者干脆回寝室睡。”
孙回乖乖应下,小声道:“那你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她又在家里呆呆地坐了一阵,窗外艳阳天,丝毫看不出下雪的预兆。
中午孙回出了一趟门,坐上熟悉的公交车,来到了熟悉的孙家旅馆附近。走在街道上的时候恍如隔世,远远的就能看见拆迁场地,许多建筑都换了面貌,连他们家的旅馆也大门紧闭,有穿着工作服的人手拿图纸工具走来走去。
孙回绕了一圈,咬着嘴唇蹙眉苦思,凑巧遇见了隔壁饭店的老板娘。
老板娘一阵惊讶:“哎,这不是回回嘛,可有一阵没见了啊!”
孙回笑眯眯道:“老板娘,有没有很惊喜!”
老板娘笑她:“惊喜死了!你爸妈我也好一阵没见了,要不是我今天过来这里拿点儿东西,还真见不到你!”
孙回立刻上去挽住她的胳膊,甜甜地说了几句之后就问起了这条街上的事情。
大雪果然在三日后落下,孙回把自己裹成了一只熊,自北站那里回来后,她真的感冒了,抱着热水袋上了两天课,鼻涕哈欠不断,黑眼圈浅浅地挂在眼睛下方,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第三天时孙回的精神好了一些,傍晚雪花洋洋洒洒飘落,孙回记得从前总是半夜才下雪,醒来一睁眼就能见到白色的世界,这次的雪看来没有惊喜,青天白日,寒风萧萧,雨雪飘摇,孙回捂着水杯站在阳台上,吸着鼻涕可怜兮兮。
不过这次老天还是挺厚道,惊喜在入夜时来临。
彼时孙回正咬着面包填肚子,缩手缩脚盘腿坐在沙发,突然就听见门外一阵响动,大门“咔嚓”一声,离开了十天的何洲,身穿一件黑色皮外套,拉着行李箱闯进了孙回的视线,笑道:“回回!”
孙回抹了抹嘴边的面包屑,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站在原地僵硬地笑道:“你回来啦!”
何洲眯了眯眼,缓缓合上了门。
屋内太冷,孙回一直没舍得开暖气,这会儿她跑去把空调打开,将何洲的行李箱放置到了杂物房,又问何洲有没有吃东西。
何洲道:“飞机上吃过了。”他脱下外套,随手搁在沙发上,盯着从杂物房里走出来的孙回,问道,“你吃了吗?”
孙回点点头,踢着脚一时无话。
“怎么了?”何洲走近她,捋了捋她的头发问。
孙回小声道:“没什么,我英语四级没考好。”
“很差?”
“很差!”
何洲一笑,“没关系,下次再考。”
孙回从背后摸出一张英语试卷,指着上面的一道题目说:“你告诉我这道选什么!”
何洲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瞟向试卷道:“B。”
孙回低头一看,又指着另一道题目发问,何洲乖乖回答,一连数题,你问我答,仿佛在有奖竞猜,何洲的答题速度均匀,最后孙回摔开试卷道:“火焰山是吐鲁番盆地,泰坦尼克确实沉没在大西洋,你不是乱猜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何洲静默不语,孙回捏着拳头道:“你明明成绩这么好,你明明念过名校,你做网管?你放高利贷?你骗我爸妈?”
何洲仍旧不吱声,空调嗡嗡作响,吹不暖四肢,却将所有血液都吹聚到了孙回的脸上,孙回连问了好几遍,何洲却始终一声不吭,孙回忿忿道:“你哑巴了?说话!”
何洲这才开口:“胡思乱想什么,家里穷,没有继续读书,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这些过去不值得提起。”
孙回听罢,眼一瞪,扭身就往卧室冲去,转眼就拉了一个行李箱出来,看也不看何洲就往门口走,出口的嗓音再也不复清脆,“我先去外面住!”
手刚碰上门把,身后突然袭来一道劲风,还未开启的大门立刻被人推了一拳,“嘭”的一声巨响,一只粗长的手臂将孙回牢牢箍紧,何洲用力贴住她,抵着门沉声道:“哪都不能去!”
孙回立时挣扎,掰着胳膊喊:“你管不着我,我告诉你何洲,你是谁跟我无关,你爱说不说,但你管不着我!”
何洲双眸一沉,似是沙尘暴突袭,狂风骤起般,他将孙回箍住,稍一用力,便让她双脚离了地,直接抱了起来。
孙回尖叫,边踢边扭:“你放开我,你给我放手,你听到没有!”
何洲猛地捂住她的嘴,声音都被闷在掌心里,软软的嘴唇在他粗粝的手掌中一颤一颤,何洲贴上孙回的脸,低低道:“我从来都没骗过你,我念过大学,但大三的时候家里出了事,辍学了!”
孙回被他捂得面红耳赤,继续扑腾着四肢挣扎,却犹如蚍蜉撼树,何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大哥出了交通意外,做了三年植物人,家里所有的钱都花在了他的身上,他从前在海州的一家大集团工作,但中间出了意外,惹了仇家,我一边赚钱一边躲人,没法继续读书。五月的时候他过世了,那天你也在我身边,你威胁我,请我吃了一顿烧烤!”何洲低低道,“回回,你要听吗?”
孙回终于安静下来,怔怔地盯着墙壁,连覆着她嘴巴的大掌松开了,她也没有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知不知道V章如果要修改,修改的字数一定要比原先字数多的?这个是为了保证读者的利益,所以像V章如果有错别字,你们给我指出的时候,我都没有直接修改,因为我要想想在哪里多加一个字,有时候晋江抽了,我可能要多加很多字才能修改提交。
所以像今天我来不及码完,晋江又一直抽没法显示通告,我就先放了一章废章上来,原因也在废章里说明了,╮(╯▽╰)╭~哎,大家不要生气呐,只有赚不会赔的,大家可以看看我正文的字数呐~话说以前四百字的防盗章我也是用四千字来替换的,我真的是好人,来亲亲好人~下次如果有这样的情况我还是直接在微博通知了,晋江不靠谱,我也不放废章说明了,嗯~(╯3╰)MUA~
☆、第40章
何洲收紧双臂,下巴搁在孙回的头顶,轻轻摩挲两下,视线落在虚空,似乎找不到焦距。
“我十岁那年爸妈离了婚,我跟着我妈回了乡下,我大哥叫何辉,比我大八岁。”
那年二十二岁的何辉一直在外打拼,小县城里的妻子受不了常年两地分居,一纸离婚递到了何辉面前,与母亲相依为命的何洲曾听闻父亲一直在劝和,无奈何辉不做丝毫挽留。
离婚之后的何辉努力进修,考取了许多证书,成功应聘进入海州市的某大型集团,从工人转为白领,一路扶摇直上,短短五六年,年年都在升职加薪。何辉在市中心买了两套房,一套给自己和父亲,另一套打算留给何洲和母亲,又买了一辆三四十万的轿车,逢年过节满载礼物驶进小县城,名牌西装鞋包加身,风光一时无两。
何辉长得高大英俊,又转眼飞黄腾达,离婚的往事犹如一粒芝麻,说亲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可不知是他眼光高还是他无心成家,一直没有看得上的姑娘,有人便动起了何父的心思。
孙回看不到何洲的表情,只觉得那双铜铸般的手臂箍得她动弹不得,好似威胁警告,她一动,腰上立刻就勒紧几分。
头顶上一声冷笑,只听何洲低沉沉道:“男人好色,我爸很快就跟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打得火热,就像吃了迷魂药一样。”
用何父的话来说,他仿佛重拾了青春,三十多岁的女人与何辉年龄相仿,这段老少恋让他意气风发。
所以在何辉出事之后,那女人不知使了什么伎俩,卷走了何家大半的财产,何父也跟着走了。何母一夜白头,连夜从乡下赶回来,每天都去肇事地点寻找线索,想要找到逃逸的肇事者。
两处房产一套早已被何父转卖,另一套还在按揭,家里剩下的那点儿钱根本不够支付何辉的医疗费。何母节衣缩食,积劳成疾,耗费了足足一年多,近两年的时间,最后将肇事者绳之于法,何辉也再也没有醒来。
“我妈说家里一直遭贼,还有人跟踪她,我大哥在工作的时候得罪了人,他出事前我就听说家里有点儿不对,那个时候我没法再继续念书,大三第一学期,我还没来得及参加期末考。”
孙回动了一下,腰间立时一紧,背后的胸膛贴得密不透风,何洲吻了吻她的头发,低声道:“肇事者被抓了没多久,我妈就过世了,我一个人跑来这里打工筹医药费,我嫂子早就已经改嫁,她人好,一直帮忙照顾到我哥过世。”
孙回握着何洲箍在她腰间的手,小声道:“何洲……”
何洲又将她勒紧几分,继续说:“我今天早上去了我哥的墓地,他走了这么久,我却是第一次去,我嫂子背着家里人偷偷带我找到那墓,她跟我说家里那些亲戚都没来参加葬礼,我们家已经没人了,我又是个没出息的,他们出的份子钱,以后收不回来,所以他们都没来,只有我们家一个平常不怎么往来的舅公来了一趟,给了三百块钱。”他笑了一声,“当初我们家风光的时候,从来没想着嫂子,没想着这个舅公,现在人走茶凉,也只有他们还愿意帮忙,回回,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你,你要走到哪里去?”
孙回双眼一涩,喉间似被汹涌的泪水堵住,湍急的水流在冲击喉咙,痛得她难吐一字。
她努力喊出两个字,艰涩的像是濒危时无力的呼救,沙哑气弱,她道:“松开!”听在何洲耳中尤为刺耳,反将她勒得更紧,隐藏在衣袖下的胳膊早已青筋暴涨。
孙回喉咙太痛,痛得她淌下两滴泪,“你松开,我想转个身。”
何洲愣了愣,怔怔松开一点点空隙,仍旧没将孙回放出怀。
孙回好不容易转过身,抓着何洲胸前的衣服,垂着双眸不言不语,只兀自淌着眼泪,肩膀微微颤抖。
何洲垂头凝视许久,慢慢覆唇下去,吞下那几滴滚烫的泪,舌尖苦涩徘徊,不一会儿又尝到了淡淡的香甜,他猛地将孙回抱紧,空调的暖风徐徐吹拂,抵不过怀里炽如太阳的温度。
何洲埋在孙回颈间,狠狠抱着她,抱到她难以喘气,抱到她闷闷地叫了一声,何洲这才稍稍松开怀,捧住孙回小小的脸蛋儿。
上头泪痕斑斑,睫毛上挂着剔透的水珠,一双眼似雨后丛林,清透明亮。半年前的孙回尚顶着一张婴儿肥的脸,稚气未退惹人怜*,如今的孙回渐渐长开,明眸皓齿,鼻头小巧,微微上翘的嘴角总似在笑,上唇当中尖尖粉嫩,何洲尤*探舌逗她这里。
这是他的小姑娘,朝气蓬勃,夺目闪耀,胜于任何璀璨星辉珠宝。指腹轻轻摩挲在孙回的脸上,何洲低低道:“苦日子已经结束了,你会有我,我一个人*着你就够了,我也要你全心全意来*我,我会给你所有,我不让你吃一点点苦,我不让人给你半分委屈!”
孙回呆呆地看着他,泪珠仍在眼眶里打转,脸颊上的大掌太滚烫,钳制得她动弹不得,她感受着何洲的指腹划过她的眼睑,划过她的鼻翼,最后在她的唇上逗留。她看着何洲的脸一寸寸往下,最后离她不过一公分,她已没法看清楚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她听着何洲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的身边再也不会有别人,我们也没有任何退路可走,回回,我只有你,你也只剩下我了,嗯?”
孙回怔怔地立在原地,心中霍然如洪水开闸,顷刻间侵覆她所有的思绪,似黑夜涌来更深更浓的墨,前路茫茫恐怖如牢,又似白日涌来更亮更耀的光,波澜涛涛壮阔如锦。
她被何洲带离了门口,行李箱孤零零地躺在门边无人去理。
何洲把门上了锁,去厨房煮了一些热食,不声不响地夹筷递在孙回嘴边,见她流了鼻涕好似感冒,他又翻出家中的药箱逼她吃了一粒感冒药。
饭后他抱着孙回靠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狗血家庭剧,他没有看电视,只一直盯着怀里的孙回,孙回偶尔擤一下鼻涕,偶尔咳嗽一声,偶尔又揉揉眼睛,最后打起了哈欠,她小声道:“我困了!”何洲放她回房,孙回从头到尾都没再提及高利贷的事情。
夜凉如水,屋外大雪不知何时静止,黑夜里看不见白茫茫的景象,夜间灯光探照下的雪地多了一层温度。
何洲一手插着裤袋,一手夹着香烟,穿着一件单薄的羊毛衫站在阳台上,袅袅烟雾被寒风肆意吹散。
满室黑暗,只有他手中闪着一星半点的光,何洲低头吸上一口,香烟缩短几分,那抹光在一闪后立刻暗下。
他不断捕捉光亮,烟雾越聚越多,烟蒂被他抛下楼,埋进雪地里奄奄一息。
大雪再一次落下,何洲的双手已经冻僵,他打开香烟盒,颤抖着手翻找出最后一根烟,打火机似乎已经耗尽了油,打了数次都点不着火。
最后一团火噗了一下立刻灭去,何洲用力掷出打火机,踩碾过脚边那只还未点着的香烟,大步踏进了屋内。
孙回睁着双眼躺在床上,偶尔扭头瞥一眼窗户,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悄静了不久的大雪又一次纷纷扬扬洒落。
她蹙着眉头,空白的大脑被雪花一点一点堆填了起来,正晃神间,突然就听卧室的门响了起来,孙回猛地扭头,盯着门锁的位置,黑暗中她似乎见到那锁慢慢地转了开来,伴随着“咔嚓”一声,大门吱呀推开,高大的身影将门口堵满。
三秒后孙回哆嗦了一下,身体似被扔进了冰窖,何洲钻进了她的被窝,不管不顾的把她捞进了怀里,呛人的烟味随着他的舌尖被送进了孙回的嘴中,冰锥似的双手探进她的衣内四处游走。
孙回冻得发颤,闷哼着去推他的手,何洲却猛得发力,将她翻了一个身,直接抱躺在了他的胸前,压住孙回的后脑勺,逼着她张嘴顺从。
孙回踢了踢腿,何洲又立刻夹住她的双腿,睡衣被他越推越高,他越吻越深,在孙回窒息前突然袭向了她的胸口,含住那永远温暖如春的风光。孙回一边哆嗦一边低吟,冷冰冰的卧室里温度节节攀升。
疼痛传来的时候孙回早已衣不蔽体,她似乎才清醒过来,痛得将被子掀落在地,踢着腿拼命挣扎,蓬勃的生气再一次冲回她的体内,孙回怒吼哭喊:“我杀了你,啊啊,你不许进来——”
何洲被她的怒威震慑住了,涨红着脸又哄又讨好,一个声音高亢尤如屠妇,一个温柔似水犹如书生,角色好像颠倒,又好像没有颠倒,最后何洲到底还是没有进去,只抱着孙回不停亲吻安抚。
孙回抽抽噎噎:“混蛋……呜呜……”
何洲既心疼又心软:“我混蛋,乖……”
哄了好半天才将孙回哄住,睡衣重新穿上了身,孙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完,可怜兮兮地抱着被子,一脸戒备地躺到了床边。
何洲连哄带骗,又将哄到床中央,义正言辞绝对不越雷池半步,终于得到了半张枕头的位置,孙回哭累了,又感冒,过了片刻就睡着了。
何洲就这样看着她睡,又浓又长的睫毛一动不动,他偶尔拨一下,孙回会无意识地嘟囔,何洲笑了笑,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在里头呆了半晌,又冲了一个澡,这才重新出来。
走了两步他又折到了大门口,提起行李箱想要放回杂物间,手刚拽起箱杆,他便顿了顿,又试探着拎了一下,空荡荡的箱子没有半分重量。
何洲眸色一沉,随即又无奈地笑了笑,将箱子放回杂物间,他又睡到了孙回身边。
大雪又一次停歇,孙回睡得沉,大床陷下去的时候她才动了动,何洲将她捞进怀里抱着,嘴里咬着一根香烟,也没有点着。
他一直垂眸凝着孙回,偶尔摸了一下她的脸,又将香烟夹回手上,就这样反反复复,直到天际微微发亮,他探向床底下的裤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机票。
飞回海州市的机票,时间就在下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
唔~感谢大家扔的地雷,哦我在想为什么没有天雷呢,霸王票应该改成天雷和狗血什么的,那样感觉好爽,哈哈哈哈(╯3╰)MUA~:
晓晓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0-15 15:04:45
桃之夭夭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0-15 18:30:04
fanny0702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0-16 17:47:59
☆、第41章
第二天孙回醒来,脑袋懵懵的,昨晚灌进来的消息太多,现在想挤也挤不出去。
过了半晌,她才意识到最严重的一件事情,孙回又尴尬又娇羞,闷在被子里偷偷瞅了一眼还闭着眼睛的何洲,决定装睡再说。
这一装,装到天光大亮,上课时间就快赶不及了,孙回的肚子又在咕咕叫,枕边人却美梦正酣,孙回蹙了蹙眉,牙一咬,掀开被子挺身弹起。
说时迟那时快,她刚挺到一半,突然就被人从旁侧偷袭,抓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拽了下去,孙回大叫,转眼就被对方压制住了,哼哼唧唧半晌,她才憋红着脸呼吸到新鲜空气,指责压在自己背上的何洲:“你太过分了,你该减肥了!”
何洲一言不发,意犹未尽地啄着她的脸颊,一会儿捋一下她的头发,一会儿又拧拧她的下巴,视线一直锁在她的身上,直到将孙回看得面红耳赤,他才笑了笑,贴着她的耳朵低低道:“早!”
低沉暗哑的第一道声音,在晨光中如风拂面。
起床后孙回装作若无其事,刷牙洗脸吃早饭,没有提昨晚的任何事情,何洲也极其默契,只问她今天上几节课,又载她去上学,积雪落了一地,大路上倒也安全,慢慢开车没有打滑。临下车前何洲亲了亲她,叮嘱了几句才放行。
孙回一离开他的视线,立刻就把笑眯眯的脸切换成了皱巴巴的苦瓜脸,一瘸一拐步履艰辛,胡思乱想一阵,脸色渐渐泛红。
谢娇娇对她的异状满心狐疑,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小声道:“你做了?”
孙回奇怪地看着她,又听谢娇娇说:“就是那个,你跟你家洲哥哥做了?”孙回喷了一口饭。
通宵一夜的符晓薇原本精神萎靡,什么话都听不进,偏偏就听见了这句,她双眼一亮,拉住孙回的手激动道:“做了?”
两人一脸兴奋,蔡茵唯含着米饭做痴呆状,孙回涨红着脸气呼呼道:“你们才做了,你们太不要脸了!”
这顿饭到最后变成了生理课,又或者是辩论会,正方谢娇娇认为女孩子应该洁身自好把第一次留在新婚夜,反方符晓薇认为男欢女*实属平常,憋坏了男友会造成摩擦,她问谢娇娇:“张洋就没暗示过想跟你做?”
谢娇娇语塞,面红耳赤地戳了戳饭。
对于这个少儿不宜的话题,孙回和蔡茵唯选择性无视,不过孙回的耳朵竖得太高,实在让人怀疑。
傍晚放学,何洲准时候在学校门口,递给孙回一盒布丁,让她在路上吃着解闷。
孙回说道:“我又不是吃货,你别总买吃的给我了!”边说边打开盖子,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何洲这次从海州回来,黎秋生特意给他放大假,难得时间充裕,他带着孙回下馆子看电影,打算将谈恋*的程序全部走一遍。
孙回头一次在电影院里享受到此等待遇,手一摊,饮料递了过来,嘴一张,薯片塞了进来,手再摊,纸巾越过她的手,直接擦上她的嘴巴。孙回扭头笑了笑,欣慰地表示孺子可教,何洲将她傻乎乎的小脸掰正,示意她专注剧情。
看完电影,何洲又牵着孙回去逛街,名品店这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地方向来是孙回的禁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强行要把何洲拽走,结果何洲将她轻轻一抱,就把她带了进去。
孙回从头到尾都板着脸,一本正经的任由何洲和导购把她当成鱼肉,宰杀完后她心头滴血,颤抖着手举着小票,“败家啊……太败家啦……”
何洲忍俊不禁,将她一阵捏圆搓扁。
身为当家人,孙回责任重大,也没心思再管其他,回去后就掏出小账本开始算账,这里加一点那里减一点,收支没法平衡,她抱着新买来的衣服裤子还有雪地靴,痛不欲生地趴在了桌子上。何洲不为所动,悠闲地走来走去,看看新闻喝喝开水,经过孙回身边的时候顺手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不过没有女生不*美,第二天孙回就振作起来,穿着雪地靴跟室友们显摆,走路尽往还没融化的雪堆上走。
几个女生趁着下午没课,捧着相机逛校园,搔首弄姿地拍了一大堆照片,孙回还堆了一个雪人,插上两根树枝当胳膊,塞了三颗石头当眼睛鼻子,造福大伙儿多了一道拍照背景。原本她还得意洋洋,结果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发现路人议论纷纷,再一看大家手指的方向,原来艺术学院的学生在路边用雪堆了一座蒙娜丽莎,栩栩如生的雕像严重打击了孙回的自信心。
回去后孙回翻着电脑里的照片,把丢失的自信从何洲这里找回,何洲顺从她的心意,夸奖道:“雪人很可*,做工完美!”
孙回满意极了。
大雪淅淅沥沥落了好几天,头两天并不太冷,还能见到骄阳,后来变成雨夹雪,又潮湿又阴冷,双休日的时候孙回便懒得出门,窝在家里跟何洲一起上上网看看电视。
她这些天也记得符晓薇所说的话,知道男人憋坏了也不好,尤其是她发现何洲越来越喜欢上厕所了,她开始重视起了这个问题。无奈何洲自那天后便一直没再碰她,孙回被他抱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他的生理变化,不过何洲一脸严肃,丝毫没有进一步动作,孙回也就心安理得的继续装作不懂。
夜里她偶尔失眠,通常睡着睡着就突然睁了眼,望一眼没有月光的窗外,然后闭紧眼睛接着睡,只是一时半会儿会不了周公,辗转反侧的时候她隐隐约约听到外头有动静,再一细听又没了任何声音。
有一回她迷迷糊糊地跑去上厕所,一开门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扭头瞥见沙发上闪着一粒光,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犹如鬼魅乍现,她惊得叫了一声,然后就听熟悉的声音幽幽响起:“别怕!”一丝烟雾隐隐约约消散在黑暗中,何洲张开双臂,“过来!”
于是孙回憋着尿,坐到了何洲的腿上。
两人也不说话,何洲把下巴搁在孙回的头顶,将她搂得紧紧的,因此孙回虽然只穿了薄薄的睡衣,倒也不觉得冷。
怀抱温暖,孙回竟有些昏昏欲睡,眼看着就要阖眼了,小肚子上突然被人摁了一下,她猛地一震,“哎哟”苦叫。
何洲轻笑:“会讲话了?”
孙回推开他,一溜烟儿地蹿进了厕所,舒畅后扑回床上,何洲已经脱了外衣跟了进来,合上眼默不作声地抱紧她,孙回也不好意思赶人,只好默默的被他占便宜。
如此过了数日,就在孙回觉得自己即将忘却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谭东年又出现了。
其实谭东年一直都在,自从他派人调查了何洲的资料,他便一直在留心孙回。
他看着孙回坐在一辆皮卡上进进出出,也看到孙回站在一座蒙娜丽莎的雪人旁不甘不愿地拍照,谭东年一直眉头紧锁,直到属下将何洲的资料再一次找齐递给他。
父母离异,从小跟着母亲生活在海州市的一个小县城,高中时考入省重点,期间与父亲和哥哥的接触少之又少,直到念了大学才偶有往来,大三时退学,打工赚取医疗费,现在跟随海州市商人黎秋生工作,前一阵刚从海州市回来。
属下道:“说是出差,恒福家具贸易方面有些问题,不过好像还接触了一个叫海山集团的公司。”
谭东年这才掀开眼,抿着嘴角面色微沉。
孙回接到谭东年电话的时候,她正啃着新鲜出炉的烤玉米,室友们在讨论元旦的活动安排,又抱怨老师期末重点划得太多,谢娇娇咬着手抓饼口齿不清道:“我就指望孙回和蔡茵唯你们俩了,好好背书好好提重点,争取拿下第一第二!”
孙回没有接话,挥挥手就跑了。
室外冰天雪地,车内温暖如春,这是孙回自那事以后头一次对谭东年露出笑脸,即使语气平淡,谭东年也有一丝受宠若惊,缓了缓才道:“我上次跟你说的,你想过了吗?”
孙回点点头,表示她心中有数,强调她跟何洲属于自由恋*,谭东年眉头一皱:“你还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不是在跟你说小情小*,不是在挑拨离间,何洲这人不简单,就算他是真心对你,以后难保他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害你出事!”
孙回一句话堵了他:“那你跟我说说是什么麻烦,会出什么事啊?”
谭东年噤了声,孙回又笑:“你看,你又不愿意跟我说,你也只是猜测而已,我相信你是为我好,可是——”孙回皱了皱眉,搓着冷冰冰的手酝酿道,“你知不知道这六七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呢?以前我每个双休日都会回旅馆帮忙,现在我每个双休日都是呆在这个家里,我本来没有地方可以去,但我现在还能有地方去,我不管何洲是不是理科状元,也不管是不是他放高利贷给我们家,在这一切之前,我认识的他是一个网管,是他把我带回去给我地方住,高利贷的事情是在这之后,理科状元的事情他也从来没骗过我,他只是没说而已。”
双手渐渐被搓热了,孙回吐了一口气:“他既没有害过我也没有利用过我,他力所能及的对我好,他自己都吃不上饭的时候还会给我吃大鱼大肉,我为什么要因为与我无关的事情就放弃这样一个人,爸妈也没有对我这样的好……”她坦坦荡荡地看向谭东年,褪去平日的嘻嘻哈哈,轻声道,“我也会自私的,就算他算计了我爸妈,可我还是想自私的跟他在一起,我不知道他能对我好多久,从来没有人能一直对我好,但至少现在我能尽情去享受这份好,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破坏,姐夫。”
最后两个字,听得谭东年的心颤了颤。
晚上回到家,孙回一反常态,吃饭的时候摸了摸何洲的脑袋,惊得何洲险些把嘴里的饭掉出来。
饭后孙回又让何洲躺到她的腿上,举着挖耳勺眼睛亮亮,何洲眼一闭牙一咬,英勇的把耳朵贡献出来,结果意外地舒服,孙回小心翼翼百般温柔,挖完耳朵以后还亲了亲他,继续抚着他的脑袋一脸关怀。
何洲最渴望的关怀却是孙回所惧怕的,夜里孙回战战兢兢倒在他的怀里,可怜巴巴道:“我最怕痛了,以前生病我从来都不敢打针,学校体检抽血的时候我能一嗓子把校长吼来!”
何洲忍不住笑了,只能想尽办法让她尽早适应,次次都将孙回折腾的死去活来。
眼看胜利在望,黎秋生又一次提醒他:“准备的怎么样了,还有没几天了啊,那个空缺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你好好干,在那里我也要你帮忙!”
这天何洲又一次在黑灯瞎火的客厅里抽烟,孙回悉悉索索上完厕所,自动自觉地跑到他身边,刚要坐下就被他捞到了腿上。
何洲拿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光线太暗,孙回看不清,举起来瞅了好几眼,问道:“什么东西?”
“机票,礼拜天去海州的机票。”
“又要出差?”
“不是。”何洲顿了顿,道,“在那里工作,有一个职位空缺。”
孙回愣了愣,举着机票半天没有动静,何洲也不说话,只凑在孙回的颊边不断亲吻。
好半天孙回才小声道:“什么工作,还是现在的公司?是要一直在那里吗,有没有可能调回来?薪水差很多?这里的工作没有前景?”静了片刻,她又低低问,“真是去简简单单工作的?海州市……”
一连串的问题,条理太过清晰,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让何洲怔了怔,他一时没有开口,孙回扭头看向他,说道:“那你去吧,记得要回来!”
记得要回来,在浓墨浸染的夜晚,这话像是在空灵的山谷间溢出,不停地打转再打转,将何洲的心脏震得又疼又软。
何洲抚着她的脸,一直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可惜这句话没有派上用场,孙回原本还有些伤心,强打起精神啃书本,准备在期末考中大放光彩,捧着成绩单等何洲回来给他看。
不过她既没猜到前头,也没猜到结局,这天何洲递给她一张似曾相识的纸,孙回愣愣道:“什么?”
何洲一笑:“等你期末考结束,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悲催的,我在想,是不是我说自己小清新,说得太多了,结果应验了,我真的要变成小清新了~~~~(>_<)~~~~ 我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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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孙回咬着笔杆,捏着机票一角打量。
八百多公里不过就是一个半小时的距离,原来海州和南江这般近,孙回笑了笑,继续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全是与海州市有关的信息,百度百科里有关于海州的介绍,论坛里有关于海州当地的各种风景名胜著名小吃,还有各类交通优惠、餐饮优惠、购物打折等眼花缭乱的资讯,孙回研究了两天,对何洲说:“你记不记得前几天我们看的那个很狗血的电视剧?原来有几个镜头是在海州取景的!”
孙回顺口将海州市一些有趣好玩的地方说了出来,让何洲惊讶:“你去过海州?”
孙回得意洋洋:“这需要去嘛,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相信到了那里,她能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何洲添任何麻烦,孙回对这个寒假有着无比美好的憧憬。
不过她现在首当其冲的任务是期末考。
上学期她没有拿到奖学金,这学期她无论如何也要拼上一拼。孙回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又贪玩,实际上她在学习上的用功程度足以令人瞠目。
夜里她挑灯夜战,白天她逮住老师就问东问西,课间还经常去辅导员办公室与辅导员联络感情,好几次任课老师都被她缠得烦了,没好气道:“哦,平常上课不好好听,现在倒会临时抱佛脚了?”说完之后继续无可奈何地替孙回开小灶。
孙回啃书本啃出了黑眼圈,整天神神叨叨,何洲仔细一听,才知道她在背课本,晚上煮了两个鸡蛋给她当宵夜,顺便让她敷一下眼睛。
孙回滚着热鸡蛋问:“这个能消黑眼圈?”
“可以活血,还能填饱肚子!”
一举两得也挺好,孙回拿下鸡蛋,往桌上敲了一下,剥了壳就往嘴里送。
双休日来临的时候孙回继续精神抖擞,替何洲检查行李。
何洲抱臂看着她翻箱倒柜,问道:“真不用我等你?”
“不用不用!”孙回道,“符晓薇到时候也要坐飞机回家,她会跟我一起去机场,我不懂的她会教我,你放心过去就是了!”
何洲原本只身一人,住处定在梅若云的那间公寓,如今他要带上孙回,必然就要另寻住处。他告诉孙回的时候,孙回恍然道:“哦,你本来没想带我去!”转眼又笑眯眯地错开了话题。
何洲看着孙回爬上爬下的替他收拾,头发垂下来的时候她会伸手挽到耳后,想起什么,她又突然抬头,睁着大眼睛提醒何洲,冬日阳光温暖,她仿佛一直站在阳光缠成的蛹中。
何洲搂住她,在她的颈间用力一嗅,孙回痒得咯咯笑,不一会儿就倒在了冷冰冰的地板上,何洲索性把她拖抱到了沙发边,就这样坐在地上抱着她说话。
聊了许久,聊到夕阳西下,何洲低声问她:“真要跟我去?”
孙回握着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翻了翻白眼道:“当然,干嘛,明明是你叫我去的,我可没说过啊!”
何洲沉默不语,垂眸凝着她。
他要把孙回带去海州了,带到另一个世界,那座有着灰暗月亮的城市。
何洲先行一步前去打点,留下孙回孤苦伶仃。
不过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何洲前脚刚走,孙回就收拾包袱滚去了宿舍,被谢娇娇和符晓薇一顿拍打挤压,吃着床铺上的灰尘吼道:“这是上铺啊,会塌的会塌的!”
那两人这才放过她。
孙回毕竟是宿舍里的老大,她一回来,宿舍里终于有了秩序,倒垃圾洗厕所轮流进行,地板天天拖一下,干干净净终于让蔡茵唯感动流泪,拉着她的手求她再也别走。
孙回拍拍她的肩膀,无奈叹息。
转眼期末考轰轰烈烈结束,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免不了让学校附近的馆子老板发一笔横财。
孙回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跟何洲打电话,“我不喝酒,刚点了一罐旺仔牛奶,被同学笑死了,你房子找好了吗?”
何洲笑道:“你乖乖过来就是了!”
孙回迫不及待,又熬了两天,她终于拽着符晓薇风风火火赶去了机场。
彼时谭东年正在郊区的谭府里陪父亲下围棋,谭母端来水果笑道:“再过半小时开饭!”又道,“这都要过年了,我们家本来就没什么亲戚,这一下可更冷清了,我前两天给你介绍的那姑娘不是挺好的,海归回来,又是大学老师!”
谭东年笑道:“妈,我闻到焦味儿了!”
谭母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转身就下楼去了。
谭父落下一子,漫不经心道:“这下棋啊,步步为营,吃完一子又一子,不容许出半分差错。”
谭东年道:“很多棋局都能反败为胜,再说了,人生在世,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也不能太专注输赢,是不是?”
谭父一笑:“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也没有下棋的必要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话,你信?”顿了顿,他又问,“小迪怎么样了,你就没跟她联络过?”
“没有联络的必要!”谭东年已无处可落子,输赢局面已定,“她好好的,离婚了以后各过各的!”
谭父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指着棋局道:“你看,走错了之后能反败为胜吗?”
谭东年无心继续,笑着认了输,吃饭的时候继续听谭母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饭后回到别墅,他拨了一个电话问:“怎么样?”
那头道:“谭总,孙迪小姐和海山集团董事长梅亭山有过接触,据说她原本是要去海山集团任职,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到现在还没有过去。”
谭东年拧了拧眉,面色不太好看,捏了半晌拳头,他才咬牙骂了一句:“随你要死要活!”
电话那头没有听清,问道:“谭总,您说什么?”
“没什么。”谭东年又道,“还有其他的事儿吗?”
“还有一件,孙迪小姐的妹妹今天也去了海州。”顿了顿,“飞机应该落地了!”
谭东年一滞。
海州市海田机场,孙回和丁卓祥一起下了飞机,感叹缘分真当妙不可言,可惜他俩错过了一个半小时,直到下飞机那会儿才碰上面。
丁卓祥道:“我先来海州看亲戚,过两天我爸妈也来,我们直接过海去香港过年。”
孙回羡慕道:“真好!”垂了头鼓了鼓腮帮子,再抬头的时候她又笑靥如花。
何洲站在那里,看着孙回和旁人说说笑笑地走来,等了一会儿,他迈开步子直接朝她走去,片刻就站在了孙回面前,眼睁睁地看着孙回撞向他。
不过还没撞到,丁卓祥便伸手抓住孙回:“小心!”刚说完,手上转眼一空,孙回竟落在了突然出现的那人怀里。
“呀,你在这里啊!”孙回欣喜。
何洲笑了笑,一手接过她的行李,一手搂住她,朝丁卓祥颔了颔首,孙回赶紧介绍:“丁卓祥,我同学!”又说,“何洲,我男朋友!”
丁卓祥愣了愣,干巴巴地说了一声“你好”,三人一道出了机场,他也谢绝了孙回说要送他一程的好意,急急忙忙拦了出租车便走了。
孙回教育何洲:“你说你真是的,平时不说话就算了,基本的礼貌总要有吧,送他只是客气话,你明明开了车来,再说也顺路,我说送他,你一声不响的,人家又不傻,一看就知道你不喜欢他!”
“我只喜欢你!”
何洲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孙回小脸一红,小声道:“我知道了,不过以后表白先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啊!”小心脏怦怦直跳,孙回都快喘不过气了。
何洲勾了勾唇,握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车子一路朝公寓驶去。
市中心的公寓,地段极佳,处处可见高楼大厦。
孙回一路过来,见到了不少餐厅招牌,馋得肚子咕咕叫,这里有地道的粤菜和闽菜,来前她早已做足功课,美食攻略背得滚瓜烂熟。
何洲不让她填肚子,先带她去公寓转了一圈,这房子面积较小,胜就胜在家具装潢档次高端。
放下行李后何洲才带孙回去吃饭,把她喂饱了,何洲终于抓住她质问:“怎么跟姓丁的一起坐了飞机?不是说跟符晓薇一起吗?”
孙回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道:“碰巧遇到的,下了飞机才知道呢,之前居然就没看见他,飞机才多大啊!”
“这么说还可惜了?”
何洲语气不善,孙回何其机灵,立刻抓住他的手摁在自己的肚子上,笑道:“你看我,吃撑了,下次分我一半醋啊,喝醋有助于消化是不是?”
何洲笑了一声,一边亲她一边说:“嗯,谢谢帮我分担!”
何洲不再计较丁卓祥,孙回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人生地不熟,跑也跑不到哪儿去。
不过他低估了孙回的本事,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孙回竟然和邻居熟悉了起来,在隔壁楼里找到了一份家教工作,回来报喜后立刻马不停蹄开始备课,效率惊人,何洲叹服。
何洲也忙,他一进公司就跟在了梅亭山身边,头几天梅亭山一直把他撂在一旁,后来听说他在找房子,梅亭山才问他:“怎么,梅经理给你的房子不合心意?”梅经理指梅若云。
何洲道:“不是,打算长住的话,还是有自己的房子好点儿!”
梅亭山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又让助手帮他打听打听。
如今一切都安顿妥当,何洲终于要赶在年前完成第一件事。
他利用半个月的时间调查到了一份名单,海洲集团从事进出口贸易,进进出出需要经过的关卡众多,从上到下,凡是有涉及的部门,何洲都记录在册,理出层层叠叠的关系,最后敲定几人率先下手。
人人都有欲望,或财或色或权,再不济,或家庭和睦或身体健康,但凡人存于世,就无法做到真正的清心寡欲。
海州市先华集团老总钟兆昌现年四十九岁,其独子钟远在三年前骨折住院,某日做完复健,钟远回到病房后支走护士和保姆,从住院部九楼一跃而下,当场毙命。
钟兆昌中年痛失爱子,伤心盛怒之下轻微中风,疗养了半个多月才康复,手中大权一度遭小人抢夺,其妻子患上抑郁症,终日只能抱着爱子相片以泪洗面,家中阴云密布。
这日何洲以海山集团代表的身份出席宴会,宴会上结识了钟兆昌,说道:“钟总也许不记得我了,三年前钟远住院,我们见过。”
钟兆昌愣了愣。
三年前何洲时常去海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有一天何母在医院走廊上出现了短暂性晕厥,正巧经过的钟远将她送了回来,两人就此结识。
何洲说道:“钟远很好。”
钟兆昌听完后一时没有说话,半晌才笑了笑,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触及伤心事,而揭人疮疤的何洲继续没有眼色地说:“我事后才听说他自杀。”
钟兆昌已经黑了脸,迈了步就要离开,却听何洲慢悠悠道:“我也许知道他自杀的原因。”
钟兆昌脚步一顿。
第二天,何洲与钟兆昌在一间茶室里正式见面,何洲递上名片,钟兆昌瞟了一眼“海山集团”四个字,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说道:“开门见山吧!”
何洲说道:“我跟他接触不多,钟远的性格似乎很内向。”
那时钟远才二十出头,又矮又瘦,肖似钟兆昌,许是因为身材长相的原因,他一直没有自信,性格也有些孤僻。毕业以后他进入中广集团实习,工作表现出色,一直都被提拔重用。
何洲笑道:“钟远应该是个单纯的人,可惜他进了中广。”
钟兆昌面色微变,何洲突然道:“对了,钟总与中广集团有合作?”没等钟兆昌开口,何洲又道,“与您无关,钟远只是被拉下了水,做了不该做的事,他可能曾经自我膨胀过,他工作的那一年经手了太多事,也许还害出了人命,但到最后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何洲顿了顿,没再继续。
海州市的另一头,梅若云坐在沙发上,蹙着眉头问梅亭山:“我就想不明白了,何洲那人年纪轻轻来历不明,秋生看中他就算了,连大哥你也看中他?他才刚来集团,就让他知道这些事情?”
梅亭山瞥了她一眼,慢慢沏茶道:“我当然有我自己的打算。”
梅若云笑了一声:“你有什么打算,我看你是急病乱投医!”
梅亭山放下茶壶,说道:“知不知道他哥哥是谁?”
梅若云莫名其妙。
那头的茶室里,钟兆昌扣着茶桌,紧皱眉头道:“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何洲直截了当:“钟远的把柄在中广集团手中,只能任由别人拿捏摆布,那时他的上司出了意外,他也处于危险中,整天提心吊胆,他也许良心发现想要自首,至于他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这就不得而知了!”
钟兆昌冷声道:“一派胡言!”
“钟远在下午赶走护士和保姆,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直到过了凌晨才跳楼,这段时间他一定是一个人?”何洲沉声道,“他在中广财务部工作,经手的财务干不干净他心里清楚,中广也清楚捏住他就等于捏住了您!”
钟兆昌沉着脸,呼吸渐渐加重,一声不吭地听何洲揭开那些隐秘事。他想起钟远毕业时执意要去中广工作,钟兆昌还特意去中广打了一个招呼,他宠爱儿子,从不让儿子沾染黑色地带,可他的庇护竟然丝毫不起作用。
钟兆昌哑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谁?”
“他的哥哥叫何辉,中广集团财务部经理,为中广工作了八年,钟兆昌的儿子钟远在他手下工作,何辉在三年前出了交通意外,变成了植物人。”梅亭山抿了一口新沏的茶,笑道,“钟兆昌替中广提供各种便利,多少单证都是出自他的集团,你说,今天之后他会不会来帮我们?”
梅若云愣了愣,一时还没转过弯来,又听梅亭山道:“所以你说,我要不要重用何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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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木木扔了一个地雷,(╯3╰)MUA~亲亲
昨晚我自己做了锅贴,刚包好的饺子放进油锅里,倒上水马上盖上盖子,过一会儿就能吃了,然后~~~~~~~~~~~~~~~~~~~~~~~~~我吃了一顿生饺子/(ㄒoㄒ)/~~那鲜美的味道终生难忘~~~~~~~~~~再然后~~~~~~~~~~~~~拉肚子了~~~~(>_<)~~~~
我头痛了好久,终于码完了,明天可能还要推迟更新时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身体总是不太舒服,我一定是太拼命了~~~~(>_<)~~~~
哦对了,做锅贴的方法其实很简单,新鲜的饺子,包的时候两个头不要捏实了,露两个洞,油烧热了以后就放进锅里,我的动作慢,一个个放完后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直接加水,马上盖上锅盖,然后就不用管它了,它自己会闷熟的。
不过昨天我没控制好时间,我怕煎得太焦,水差不多干了就出锅了,然后我虽然是吃货,但是吃不出生熟,直到后来看见了红色的肉,我……不说了,我嚼着我太二了~~~~(>_<)~~~~
☆、第 43 章
梅亭山的算盘打得很好,何洲与中广集团有仇,他也和中广集团有仇,敌人的敌人便是最亲切的朋友,更何况何洲头脑灵活,昔日的海州市理科状元在他身边打下手,也不会埋没了他的才华,因此他放手让何洲去做,第一件事就是拉拢与中广集团有密切合作的钟兆昌。
过了两天,钟兆昌和梅亭山见了一面,席间两人高谈阔论,宾主尽欢。
何洲忙于应付集团里的工作,这些天也没顾上孙回,孙回一个人自娱自乐,早晨挎着一个菜篮子去稍远一点的菜场买菜,下午替小朋友补习两小时,余下的时间她四处走动熟悉环境,公寓附近的地段都摸熟悉了之后她又跑去几处着名的景点合影留念,一刻也不得闲。
孙回给空间加了密码,偷偷摸摸写起了日志。她开始回想她跟何洲的第一个家,装修确实有些老土,第二个家位于高档小区,全套设施极佳,第三个家在这里,市中心繁华地带,海州市最繁忙的商业区。孙回东张西望上下打量,兴奋地敲击键盘。
何洲泡了一杯咖啡,喝完半杯后还不见孙回从卧室里出来,便起身寻了过去,轻手轻脚的没有引起孙回的注意。
孙回敲得专心,突然就见一只手伸到了笔记本屏幕前,指着一处地方道:“错别字!”
孙回大叫,迅速关闭窗口,推赶何洲说:“没道德,你偷看!”
何洲举起双臂提醒她:“小心小心,我手上有咖啡!”
孙回停了下来,拽下他的胳膊,夺过咖啡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临近除夕,各大商场的促销活动络绎不绝,许多超市商场和会展中心门口都搭起了舞台,或者请来员工套上玩偶服,使劲浑身解数招揽顾客。
何洲最近时常晚归,孙回时间充裕,在商场附近转悠了两天,便决定前去应聘。
刚刚套上衣服的时候她还有些不习惯,幸好是冬天,闷在里头不会太难受,工作强度也不大,最多被几个顽皮的小孩推推打打,三天下来她便赚了一笔钱,孙回细细点算,完成一月家教,她下学期的生活费也基本能凑齐了。
何洲对她想在财政上独立一事不置一词,只叮嘱她工作时别太拼命,又把奖金和薪水一并上交,再次给孙回吃下一颗定心丸。
这天孙回在家中备课,盘腿坐在绒毯上,一边敲键盘一边喝热水,偶尔捂着杯子取暖,热气敷在脸上格外享受。
静谧中手机铃声猝然响起,孙回看到那串号码后心脏瞬时跌沉,四肢被压迫得发麻。
响了许久她终于接听,声音意外的冷静平和,“喂?”
“回回,是妈妈!”孙母头一次拨打这个新的手机号。
她犹豫了好些天,当初这样对待孙回,她也知道孙回一定会伤心,不过当时逼不得已,这个女儿总归是她亲生的,日子一久她也后悔了,如今孙迪远在海州不能回家过年,孙回也离了家,整个家里变得空空荡荡,邻居们也偶有议论,她实在忍不住。
孙母的意思很简单,假如可以,希望孙回能回家过年,她道:“你爸的臭脾气你也知道,你跟那个……那个洲哥――”顿了顿,她实在说不出口,只道,“现在没什么事情了,你爸又弄了一家三星级的宾馆,地段也挺好,就是租金贵了点,你方便的话就回家过年吧,除夕你大伯在酒店里包了两桌。”
孙回将手心盖在杯口上,温温热气浸润掌纹。
夜里何洲回家,时间已近凌晨,他见孙回还在客厅里看电视,诧异地走过去搂了搂她:“怎么还不睡?”
浓浓酒味扑鼻而来,孙回皱了皱鼻头,靠在他怀里道:“想事情呢!”她掰起何洲的一根手指头把玩,发现上头的薄茧已淡了许多,孙回小声道:“下午我妈打电话给我!”
何洲滞了滞。
孙回拧着眉头回忆对话,甚至仿照孙母的语气说:“你爸的臭脾气你也知道……”说了许久,何洲也不插嘴,孙回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
何洲蹭着她的脸,好半晌才问:“那你要回去过年吗?”
孙回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抓着何洲的手指头,“小时候,我们楼下邻居发脾气,把他们家养的狗打了出去,那狗受了伤,在楼后面‘呜呜’叫,我放学的时候发现了它,特地偷了晚饭下来喂它吃,还给它去洗了洗伤口,很怕它会死,不过幸好它没事,那邻居后来找了过来,要带它回去,那狗还不肯走,用红烧肉来哄它,它也不肯走。”
孙回笑了笑:“我就想啊,狗也是有脾气的,主人也会拿红烧肉来认错讨好,我妈今天说得太轻松,我心里很不舒服,然后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孙回想起记忆中的某一刻,她曾冒出过这样一个念头,只要父亲再狠狠打她一次,打到她遍体鳞伤,或者母亲再狠狠伤她一次,伤到她头破血流,然后她就能义无反顾的离开这个家。她不是没有仇恨,只是这份仇恨来得快去的也快,给她一点甜头她就能重新展颜。
孙回说道:“我如果能痛下决心离开爸妈,就不会三番四次地回到他们身边,他们毕竟是我爸妈。我后来想,那天他们来学校找我,我为什么会马上发短信给你,是不是其实我早就有不好的预感,其实是我希望你能带我离开,可是我又希望爸妈这次是真的想对我好,很矛盾是不是?”她仰头看向何洲,笑了笑说,“我发现我也很坏,可能是因为现在有了你,所以我不再怕以后会是一个人,我刚跟你离开的时候我还想过爸妈,现在真的很久不去想这些了,我跟我妈说,洲哥带我去外地了,不能回家过年。”
她甚至听到了孙母在闻言后有一丝哽咽,可到最后孙母也没说要救她回来之类的话,孙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苦涩了许久。
孙母以为何洲是**,孙回就让她继续这样认为,孙母以为孙回是被胁迫的,孙回也就继续让她这样认为,至少从今以后孙父不会再拿她来卖钱,也不敢将她从**手中抢回去,孙回能继续过这样轻松的日子。
何洲奖励似的亲了她一口,问她:“以后你爸妈要是对你好点儿,再让你回去,你怎么做?”
孙回翻了翻白眼:“你当我傻呀,我要是犯傻,你不能拉着我吗!”父母平平安安,她也平平安安,她并没有再亏欠谁,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各过各的其实挺好。
何洲对孙回的这番表态十分欣慰,除夕这天他终于带她去了一趟海边,将孙回冻成冰块后他使劲往怀里抱,两人顺路去吃了一顿海鲜,除夕夜大部分店铺都已关门,无处逛街,饭后他们便直接回了家,窝在暖融融的客厅里上网看电视。
孙回的手机里贺年电话短信接连不断,好不容易静下来,她才发现何洲的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孙回想了想,偷偷摁着键盘,过了片刻何洲掏出自己的手机翻看信件,只见上头写着肉麻的新年祝词,何洲把孙回扣进怀里,笑问:“叫我什么?”
孙回厚脸皮道:“洲哥哥!”
何洲听得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把孙回牢牢摁进怀里,片刻后电视机里的晚会再无人去观看,两人难舍难分。
春节假期,两人都变成了一副狗皮膏药,将彼此贴得紧紧的,走哪儿都牵着对方不撒手。孙回带着何洲去熟悉周围邻居,何洲带着孙回去了几趟附近的高档餐厅,两人都置办了数件新衣。
何洲本就生得高大,换上深灰色长款毛呢大衣后气势愈发凌人,唬得街边几个小姑娘频频看向他。孙回长相甜美,瘦下来后头一次穿上裙子,及膝的长款毛衣外套配上长裙,短靴加上厚实的毛线袜,顶着一头尾稍微卷的过肩黑发,站在何洲身边小鸟依人。
何洲一边放假一边工作,第一件事情已经完成,接下来的目标便是海关内部。审单、批文手续繁多,监管部门、缉私部门牵涉广泛,何洲将每一项流程都细化,第一天请人吃饭,第二天请人唱歌,第三天请人按摩,花钱如流水,携带前去的女伴各个艳光四射。
短短一个春节,签下的账单厚厚一叠,海山集团财务的账目上划出一笔又一笔,大半都进了客人的口袋,那些女人也将他们哄得开开心心。
最后何洲带回钱款证明和几张光盘,说道:“装了针孔摄像头,按摩的时候拍下的!”
梅亭山大悦,订下一间包厢犒劳何洲,席间梅若云和海山集团数名高层一一出席,连刚刚升任副总的梅瑾安也赏脸到场,包厢内觥筹交错,梅若云替众人介绍,手指一个个指过去,那些高层全都姓梅,这是典型的家族企业,在这里除了梅瑾安,没有一个人是大学生,但他们偏偏都家财万贯,梅亭山甚至可称得上只手遮了海州市的小半边天,如今多亏了何洲等人两月的努力,半边天收纳旗下也指日可待。
第二天何洲坐进了黑色轿车,浩浩荡荡一行人前往海州市港口附近的一座山脚。
山脚下有一块空地,目测面积上万平方,这两月梅亭山听了何洲的建议,一直在着手筹备,再过不久,这里将审批建成一座集装箱堆场,上百个集装箱将陆陆续续送往此处。
何洲已能想象到那个壮阔的画面,堆场分层,红绿蓝白各色的集装箱将这块土地叠满,车辆穿梭其间,每天都有集装箱进进出出,从天空俯瞰,这里犹如积木搭建而成,整整齐齐秩序井然。
何洲走下轿车,一步步往浩瀚天际走去,周围一声声道:“洲哥!”
“洲哥!”
“洲哥!”
“洲哥!”
……
何洲停下脚步,望向远处蔚蓝天空,嘴角勾起一道几不可见的弧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中午吃了麻辣豆腐和红烧鸡块,鸡块收完汁,太棒了~~~~(>_<)~~~~然后老丙继续蹲厕所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 44 章
堆场改建一事需要各种审批手续,梅亭山动用关系往上摸索,何洲在另一头联络上了船管科的科长,替监管打通口子。
海山集团做进口生意,税收属于大头,何洲拟定计划书建议做转口贸易,货物从国外运来,卸完后经过保税区出口,期间无需缴税,只是卸货的地方需要斟酌,谁成想梅亭山早就有此计划,只是苦于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而无法落实,如今得益于海关内部人员流动,他才能见缝插针把握时机。
这片场地傍山而建,手下在一旁向何洲讲解周围的情况。一头是码头,一头是保税区,期间车程并不长,集装箱转个弯就能驶进这里,不远处还有海山集团已建成的仓库,从现在起何洲就负责这块的工作,手下浩浩荡荡几十人全部由他调派指挥。
何洲在堆场实地考察了两个小时,又前往集团处理后续工作,期间跟车出门两趟,一趟前往先华集团,一趟前去接梅亭山。
梅亭山红光满面,比了比手指说道:“这是一个处长的价钱。”又换了换手指,“这是一个关长的价钱。”
何洲一笑,看向远处道路,一切只需静待。
晚饭时梅亭山在酒店里订了一间包厢,山珍海味摆满全桌,包厢里只有他们二人,何洲替他斟上酒,听梅亭山道:“钟兆昌也是个两面三刀的,他这头应了我们,那头他也不会断了中广的后路,儿子死了,生意还要继续。”顿了顿,他望向何洲,“你是重情还是重利?”
何洲放下酒瓶,淡淡道:“要看多大的情,多大的利,钟总这次能跟梅总您合作,与他儿子的死脱不了干系,不过更重要的是,海山集团能带给他更多。”
梅亭山大笑,指了指何洲说:“够老实!”他招呼何洲吃菜,又说了一阵生意上的事情,将自己的创业经历描述一番,其中艰难万险无人知,尤其是他偷渡出国那两年的经历,打下了海山王国的基础,梅亭山突然道,“当年我见过你哥哥,很不容易的一个小伙子,可惜了……”
何洲从未向他提及过家事,闻言后却也没有丝毫诧异,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垂眸不语,又听梅亭山道:“这么多年下来,中广的幕后当家也不知道是谁,藏得严严实实,估计知情的几个人,都像了你哥……”顿了顿,他没再继续,无奈道,“算了,我们接着吃,你好好干,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何洲淡淡一笑。
孙回睡得早,何洲到家的时候她已经打起了轻轻的鼾声,小嘴微微张着,不知梦见了什么,喉咙里“嗯”了一声。
何洲轻手轻脚脱下外套,亲了她一下,又摸黑去浴室洗漱,洗完后孙回仍旧睡得不知时日,何洲钻进被子里搂过她,堵了她半天呼吸才将她恼醒。
孙回闷着声音抗拒,好半天才乖乖顺从,最后埋进被子里喊:“不亲了,再不睡觉明天就起不来了,我大后天还要赶飞机!”
何洲顿了顿,将她扯出被子说:“大后天的飞机,急什么!”
孙回哼哼唧唧,趴在他的身上没再说话。
她从未觉得寒假如此短暂,从前在家中她日日期盼上学,现在她多希望假期能够无限延长,两人不用分开。可惜她还要上学,还要完成学业,还要飞回那座没有何洲的城市。
何洲紧紧搂住她,呼吸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肌肉很结实,胸膛硬邦邦的,孙回贴在上头,耳朵下是一颗心脏,此刻怦怦声传至耳内,就像催眠曲在哄她安睡,这是可以遮风的墙,可以避雨的棚,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的怀抱。
何洲吻上她的额头,在她阖眼睡去之际,低低道:“宝贝……”好似幻觉,飘散在了黑暗中。
何洲向梅亭山请假四日,梅亭山玩笑似地说:“难不成是金屋藏娇了?”大手一挥准了假。
第一天,何洲在孙回的带领下参观了海州市的风景名胜,听她介绍这里的人文地理。
春节结束后气温缓慢回升,这两天艳阳高照,孙回跑了几步便沁了满头的汗,何洲时不时的替她擦擦额头,又拿着相机请游客帮忙拍照,对孙回道:“回去记得写日志!”
孙回哼了哼,又骂他:“**狂!”
第二天,何洲上午带孙回逛街吃东西,下午带她去买衣服箱包,晚上孙回吃多了,何洲揉揉她的肚子带她去散步,结果散着散着,便散到了海州市第六中学,指着大门上闪亮的招牌说:“海州的重点高中!”
孙回望向灯光下的“第六中学”四个字,洋洋洒洒的铜字悬挂在高墙上,这里是何洲的母校。
尚未开学,学校里漆黑一片,只点了几盏路灯,偶尔有保安巡逻经过。何洲来到后门,刚要教孙回翻墙,孙回已“呸”了两下手,抓住铁门,三两下就蹿到了顶上,冲下头目瞪口呆的何洲小声道:“你磨蹭什么,快点儿!”
何洲笑了笑,紧紧跟了上去,两人轻轻松松落了地。
六中占地面积极大,东面建有一个足球场,当年市里举办联谊赛,便是征用了六中的场地,何洲有幸成为志愿者,上过一次电视。
他道:“我运动方面有优势,体育老师希望我朝这方面发展,我妈没什么文化,就希望我能考上正经的大学,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他的过去其实很简单,最美好的记忆存在于这座高中,无数辉煌和荣誉记载于册,常被师弟师妹引为榜样。
只是世事难料,如今他在做一些从前最叫他嗤之以鼻的事情,头顶的月亮永远都晦暗无光,唯有身边的孙回在替他照亮前路。
何洲从背后搂住她,望向无尽的球场低声道:“回去以后乖一点儿,我可以保护你!”保护你不用遭受我所遭受的,没人能构成威胁,保护你平安长乐,不用疲惫流泪。
在如此浪漫感人的时刻,孙回挥挥拳头,大煞风景道:“你当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女人?”
何洲想了想,她在床上反抗他的时候所散发的凶狠气势确实不容小觑。
第三天,孙回终于踏上了前往南江市的飞机,随行人员一名――何洲。
这在孙回意料之外,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她使劲儿拧何洲,气呼呼道:“你骗我,你明明说让我一个人回来!”
何洲淡笑不语,见周围乘客侧目看来,他才小声示意孙回安静。
回到南江市,公寓的卫生工作成了头等大事,孙回指挥何洲擦擦洗洗,忙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收拾妥当,夜里两人去附近餐馆吃饭,晚上相拥赏月,天亮后又一起去超市购物,买齐一周的生活用品,孙回在小区门口拉住何洲的衣摆,抿着嘴角一声不吭。
何洲捧起孙回的脸蛋儿,不顾周围人来人往,连连嘬了好几下,最后抱紧她说:“我过几天就回来了,乖!”
孙回哼了哼,埋在他怀里仍旧一声不吭,何洲也不忍心推开她,便抱着她又亲又哄,磨磨蹭蹭好半天,终于转身离开了,走了几步他又顿在原地,转头望了一眼,见孙回可怜巴巴地瞅着他,何洲心中一揪,折返回去搂着她去拦出租车,没好气道:“送我去机场,待会儿自己坐车回来!”
孙回耸了耸鼻子,得逞一笑。
偶像剧里那些依依不舍的情景总在机场发生,孙回挥着手饱含热泪:“早点儿回来!”
何洲想笑又不敢笑,严肃地点点头,又耽误了十分钟才终于转身登机,他刚一走,孙回立刻放下了胳膊,脸上的表情跌成了秋日的萧瑟景象。
机场外的一辆黑色轿车内,有人坐在里头一言不发,直到孙回的身影再一次随着出租车消失了,才传来声音:“谭总,海州那边打来电话说,那个叫何洲的人在帮海山集团,这两个月的动作很大。”
谭东年抬手拧了拧眉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许久才低声念道:“果然……”放下手,他面无表情说,“找人盯着何洲。”顿了顿,又说,“留意一下孙回,别让她出什么意外。”
那头何洲下了飞机,室外黄昏寥寥,两辆轿车停在外头,一行人候在那里齐齐喊了一声“洲哥”,何洲点点头,坐进车内后拨通了黄毛的手机,叮嘱道,“我回海州了,帮忙看着孙回。”
黄毛嘲笑他:“哎哟我的洲哥,你这是没自信还是咱们**子太招惹人啊,啧啧,行了,我一定帮你看紧了!”
何洲笑了笑,谢了一句才挂断电话。
孙回在这半年里习惯了与何洲形影不离的日子,身边突然没了他,一时有些不适应,半夜起床上厕所的时候总习惯性地看向沙发,以为何洲还坐在那里抽烟。
有一回她曾经奇怪:“你晚上烟瘾这么大,怎么总不睡觉呆在客厅里啊,怕家里遭贼?”
何洲回答:“看着你,怕你跑了!”孙回听完后眼睛一亮,穿着睡衣就往门口冲,刚碰到门把就被何洲抱了回来,摁在腿上一顿敲打。
现在孙回乖乖呆在家中,却没有人在客厅中抽烟了,于是她不甘寂寞,果断搬回了宿舍。
日子还要照常过,孙回等着何洲回来看她。她白天用功读书,晚上跟随室友到处闲逛,某天在东英网吧里遇上黄毛,见他跟利敏卿卿我我,她犹如见了鬼,不敢置信地打电话告诉何洲,转眼又跑去调戏利敏。
过了两天孙回得知自己英语四级没有通过之后咬破了一根笔头,哭哭啼啼对何洲喊:“太丢脸了,我怎么说也算是学霸,居然没过,太丢脸了!”
假模假样哭完后的第三天,她收到了一份重量级快递,抱着盒子跑回宿舍,拆开后室友尖叫:“有没有搞错,不是零食吗,这是什么玩意儿?”
孙回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再瞟了一眼满满的盒子,哀怨道:“英语四六级的教材试题……”
何洲在那头翻看短信,垂着头笑了笑,孙回控诉他败家,又说何洲看不起她,凭她的实力,需要这么多书吗?
何洲刚刚回复完短信,包厢的门便开了,他和身边几人站了起来,叫了一声“梅总”,梅亭山摆了一下手,笑道:“来迟了来迟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侧了侧身,他指向跟在他身后进门的一个高挑女人道,“孙迪,公关部经理!”
孙迪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慢慢踱了进来,一身亮红色的风衣熠熠夺目,笑容端庄得体——
作者有话要说:出大事了,这两天评论骤减,少的我不敢置信,我是不会承认你们都抛弃我了~~~~(>_<)~~~~吐艳吐艳~~~~~~~~~~~~~~~~~
内什么,感谢霸王票,地雷和手榴弹把我炸得神魂颠倒,大家破费了,(s3t)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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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酒至半酣,众人已渐染醉态,桌上女伴不过数人,最漂亮的那个当属孙迪,有人向她敬酒,孙迪起先还含笑举杯,后来见对方举止略有轻浮,她便端出一副清高的架势,懒与应酬。
一顿饭吃了将近三小时,一行人步出酒店,商量下半场的活动,梅亭山笑着摆摆手:“你们去,我就不去了,记公司账!”转眼就和孙迪同坐一辆车离去了,众人面面相觑,原先对孙迪抱有极大兴趣的几人更是立刻褪去了血色。
有人支支吾吾道:“梅总跟孙经理是……”
“不像吧,梅总一般不带女人来饭局。”
也难怪他们诧异,梅亭山虽坐拥金山,但他并不风流,数年下来也只传闻他曾包养过一个小明星,却也没有人亲眼见证。梅亭山从不带女人出席集团内部的饭局,大部分时候也是因为场合需要才带女伴出席。
因此今晚的聚会,大家见他带来一个女人,并未往别处想,可结果他们竟同坐一辆车离去。
何洲站在一旁点上一根烟,眯眼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面色微沉。
孙回口中那个曾经很疼她的姐姐,现在竟然出现在此,何洲嗤笑一声,手下已将车子驶来,他又吸了两口烟,这才坐进车里。
梅亭山将孙迪送达公寓楼下,并未让她下车。他似乎有些醉意,靠在椅背上道:“喝得有点儿多,现在能有杯茶就好了!”
孙迪淡笑:“茶其实不能解酒,生梨倒是可以。”她见梅亭山望了过来,又道,“前面拐个歪,我记得有家水果超市。”
说罢,她颔了颔首,礼貌告辞。梅亭山盯着她的背影,月色下影颀长,耀眼如火的红衣似有些烫手,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笑了笑,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半点的影子,他才让司机开车。
何洲很忙,整整两个月都在集团和堆场之间奔波。堆场的建设在逐渐完善,外墙已高高筑起,随时都能贴上海山集团的招牌。
另一边,他和梅亭山指派过来的手下们开始称兄道弟,娱乐场所常见这群人的身影。谁都知道何洲的话不多,但为人极讲义气,他严禁兄弟们寻衅滋事,但也绝不会让兄弟被人碰着伤着吃哑巴亏。
有一回,兄弟之一李伟鹏在**与人发生争执流血受伤,何洲问完情况,不声不响出了门,隔了三天就听说那人醉酒时冲撞了人,打斗中被人卸了半截胳膊,如今住院治疗,伤人者也是当地恶霸,进了局子。
李伟鹏后来听**的服务员聊起,据说当晚何洲也在那里,他立时把刚刚召集来的兄弟解散,寻到何洲后,只听何洲说:“我们是正当生意人,不是**,以后少动拳动刀!”要动也是让别人动。
李伟鹏自此心悦诚服,唯何洲马首是瞻。
一行人出出进进,圈子里也渐渐传出了“洲哥”的名声,据说洲哥混黑出身,头脑灵活,很得梅亭山看中,他不近女色,**里总孤身一人不要女伴,为人仗义长相俊朗,早有女人在背后议论跃跃欲试。
这天傍山堆场终于挂牌,数不清的集装箱都往里送,堆叠起来之后场面壮观,过道宽敞一望无际,冬日已过,暖春来临。
何洲请兄弟们吃了一顿鲍参翅肚,饭后一行人前往酒吧,酒吧经理早与他们熟识,立刻清了一间包厢将他们迎进去,照老规矩送上酒水饮料,又唤来几个小姑娘进去作陪,不一会儿里头就欢声笑语,烟酒的催眠下人人都眼色迷离。
何洲走去吧台要了一杯酒,刚抿了几口,身旁空置的座椅上便坐了人,直接点了一杯伏特加,举着酒杯碰了碰何洲置于台上的杯子,笑道:“是他们把你落在这儿了,还是你弃了他们?”
梅瑾安单手托腮,翘着腿轻轻晃荡,一派悠然自得。何洲瞟了她一眼,说道:“老包厢,你可以过去。”
梅瑾安嫌弃似的摇了摇头:“里头一帮臭男人,这会儿不知在做什么呢,还是你这边好!”她微微靠近何洲,闭着眼睛嗅了一下,轻声道,“烟味有点儿浓,不过幸好没香水味。”
“你醉了!”何洲眉头微蹙。
梅瑾安一笑,似有三分醉意,两颊晕染红潮,原本笑得轻佻,忽而又敛下表情,嘴角微抿,迷离双眼立时清明。“该醉醉,该醒醒,懂不懂?”她喝了一口酒,又说,“最近那个叫孙迪的女人似乎出尽了风头!”
孙迪模样好,能力也不弱,初到海山集团,立刻策划了两起案子,海山助学基金帮助贫困学子完成求学梦,海山足球队正要举办一次友谊赛,海山电视台每日黄金时段的新闻不断对此进行跟踪报道,海山集团一时名声大震。
公事上她能力尽显,私生活方面,集团内部已传得沸沸扬扬,董事长梅亭山正在追求她,日日接送每晚共餐。
梅瑾安倏地一笑,看向何洲问:“你有什么看法?”
何洲勾了勾唇:“梅总在跟与自己女儿同岁的女人交往。”
梅瑾安眼角一挑,嘲讽道:“不如说,你即将和梅总成为连襟?”
何洲转头看向她,只见梅瑾安笑了笑:“听说你有一个小女朋友,还在上学呢,何洲,我倒是小看你了。”她侧头望向包厢的方向,“这才多久,里头那些人就成了你的兄弟,海关那边你又有没有做手脚?”
她放下酒杯,转向何洲道:“是敌是友你可要分分清啊,别做些无用功,中广那里最近吃了好几次亏,市场占有率很快就能分出胜负,钟兆昌很狡猾,很多事情都卖关子,他已经在查当年的事情,比如你哥哥为什么会出车祸,前前后后发生了什么,你说他如果查清楚了,会怎么做呢?肥肉似乎很诱人,也只有我们海山能保得了你,是不是?”
梅瑾安今晚刻意等在这里,就为了提醒何洲最后一句,只有海山集团能保得了他。
何洲喝完杯中酒,回去后站在公寓阳台上俯瞰全城。海州夜景斑斓,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冷冰冰的城市里处处纸醉金迷,这片景色如此美艳,他怎会仰人鼻息而活!
时至四月,又一批集装箱到货,堆场里已布置完毕,几座集装箱堵成三道密闭的围墙,迅速卸货后,货柜车快速驶离,集装箱随即送往省外。
何洲这次坐上飞机,前往外省调配货物,途径南江城,他特意遣散手下直奔家中,进门后却见满室冰冷。
此刻孙回正在和朋友聚餐,高中姐妹浩浩荡荡来江大看她,引得学校那些恶狼都跟在后头,好些男生都热情的跟孙回打招呼:“这些是你同学啊?去吃饭啊?”
孙回贼笑,左拥右抱不撒手。
吃饱喝足,她又跑去奶茶店打工,老顾客早就等在那里,就为了喝上一杯她亲自沏的奶茶。聊天时孙回不断强调自己已有男友,可惜那些男生全都不信,丁卓祥新交的女友田恬总在旁酸溜溜地说:“这是欲拒还迎吗?有男朋友就带来看看啊!”
孙回不和她计较,挺胸抬头道:“我男人太帅,免得被你们窥觊!”
田恬嘲讽道:“哎哟喂!”就差吐口唾沫了。
孙回也郁闷,前一阵系里举办晚会,孙回为了奖品特意上台吼了一嗓子,从前没有半朵桃花,这下桃花竟然朵朵开,情书礼物络绎不绝,她曾一度怀疑自己的手机号码被坏人放上了交友网站。
正在暴躁地冲奶茶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坐在里头的几个男生冲她喊:“这又是谁啊!”
孙回大喝:“安静了!”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接听,直到听到那头的声音,她才兴奋道:“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
原因她很快就知道了。
孙回甩下**就跑出了门,离公交站还有一百多米,她就被抓进了一辆皮卡,车子像是着了火,眨眼就飞速驶到了小区。
一进门孙回就抱头求饶:“我跟你说过我搬去宿舍了,呜呜……”
何洲把她拎到茶几前,指着蒙上一层灰的茶几说:“你就一次都没回来过?心都野在外边了?刚才跟你打电话的时候边上都是什么人在瞎起哄?”
孙回蹭了蹭脚,抓住他的衣服小声道:“你又不在这里,我回来干嘛……”
声音软软糯糯,楚楚可怜,再硬得心肠也要被她触软,何洲早忘了后面两个问题,将她紧紧抱进怀,勒得孙回微微垫起了脚。
两人温存片刻,孙回开始控诉何洲铁石心肠,整整两个月都没来看她,何洲也不反驳,只抱着她又吻又嗅,最后道:“委屈你了,是我不好!”
孙回又嘟囔道:“那也没关系,我理解你,工作重要!”她将自己考研的打算告诉何洲,又抱怨道,“对了,黄毛最近总是和利敏在我面前秀恩爱,你说他们怎么就好上了呢,哦对了,黄毛搬到附近了你知不知道,好几次我出门都碰上他了,我去超市买东西,他还帮我拎过两回呢!”
她絮絮叨叨好半天,总觉得有许多事情要告诉何洲,其实这些内容她在电话中早已说过,可面对面时的感觉全然不同,何洲一直含笑听着,偶尔亲她一口,就这样抱了她两个小时,屋外天色已经全黑。
何洲在这里没法久留,时间紧张,日程表上的计划已经排满,耽搁了一晚便走了,过了一周返程时又来了一趟南江,硬是又挤出一晚陪在孙回身边,第二天一早海州那里便打来电话催促,何洲又急急忙忙赶往机场,路上一直握着孙回的手反复叮嘱,到了机场,他又捧着孙回的脸看了半天,低声道:“都听清楚了?乖一点儿,有事就找黄毛帮忙,我下个月还能回来,很快就放暑假了,暑假再接你去海州!”
孙回点点头,闷在他怀里蹭了蹭,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洲离她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她面前。
一个半小时后何洲步下飞机,一行人浩浩荡荡,梅瑾安早已等在那里,款款走向前说:“辛苦了!”
一旁有人立刻接过何洲的行李,十几人的队伍一齐离开机场。
海山集团的一系列大动作早已引起中广的注意,有时双方会在一些场合碰头,对方见到梅亭山身边的何洲和梅瑾安时总皮笑肉不笑地夸赞:“年轻有为!”
梅亭山笑了笑,“现在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何洲的风头太盛,引起集团内部几道声音,有人对他打压,有人对他追捧,只是所有人的力气似乎都化在棉花上,何洲淡然处之,对梅亭山言听计从,做事漂亮不留痕迹,账目上没有任何动作,背地里也不似有异心,对元老恭敬礼貌,对属下公平严厉却不失和善,众人挑不出他的错漏,又见他实在不像野心勃勃之人,流言蜚语也渐渐褪去,何洲在此期间也结识众多生意友人,取出一笔钱做项目投资,资金数量不多,在外人看来有些小打小闹,因此谁也没有在意。
孙回时常打来电话告诉何洲:“太漂亮了也不行,我都跟他们说了我有男朋友,可他们还是不死心,哎!”
何洲对她的大言不惭不予置评,到了五月,他再一次坐上飞机,此行是为拓展南江市场,起飞前他已与黎秋生约定了见面时间,刚下飞机,房产公司拨来的三辆轿车已候在那里,何洲扫视了一眼随行的队伍,沉声道:“去江大——
作者有话要说:坏人!!!你们都素坏人!!!!!非要等我伤心欲绝了才冒泡!!!!还有这么多人对我无话可说!!!!!!
我不管我不管,你们这群坏人,你们下次不许对我无话可说,无话可说的时候就统一说“老丙好身材!”,记住了没有,老丙好身材!!!!!!!
还有,你们不许骗我,现在还是严打时期,这是编辑的QQ签名:最近严打,注意和谐,非要顶风作案写H写三观不正的后果很严重!
还有作者说她就写了一个打啵,就被发小黄牌了~~~~(>_<)~~~~
老丙在首页的榜单上啊,真的不可以明目张胆顶风作案,你们看那些文名都没改回来呢~~~~(>_<)~~~~不过其实他们的那啥也真的快了,我现在想的是,要不那啥的时候我简单概括一下,大家将就将就,但我怕被你们打啊,你们不要打我啊,会把我打笨的~~~~(>_<)~~~~好了大家评论里不要讨论这个了,容寡人再思量思量~~~~~~~~~~~~~~~~~
还有还有,文里何洲的那个手下,我原本取了一个名字,姓李名鹏,多普通的一个名字是吧,结果被和谐了,我去百度了一下,好吧我真的不关心国家大事,总之由此可以证明……和谐力度之重!
唔~又被地雷砸到了,难怪我迷迷糊糊的,(s3t)MUA~亲亲,感谢地雷,破费了:
扭优拥幕ㄅEH恿艘桓龅乩投掷时间:2013-10-2121:49:26
鑫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0-2122:52:47
☆、第 46 章
正值中午,奶茶店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周四下午学校没课,孙回连午饭都没吃就跑来了,奶茶小妹谢天谢地:“你可来了,我快疯了!”
孙回捋起袖子,立刻钻进柜台里干活。
小妹在那里说:“国庆节的时候冷冷清清,放完假突然一下子这么多人我还真不习惯。”
孙回正在做双皮奶,冰柜里摞得满满的双皮奶已经凝固成型,她拿出三盒贴上标签,加上西米和红豆,又跑去柜台上加椰果和果酱,甲同学要菠萝酱,乙同学要蓝莓酱,丙同学选择困难症,问她能不能几种果酱都加一点儿,孙回格外阔气。
忙了一个中午,直到一点多生意才歇下来,人群一散,几个坐在墙边的老顾客便露出了脸,朝孙回和小妹嘘寒问暖,过了一会儿田恬又来准时报到,一边对孙回冷嘲热讽,一边抱怨丁卓祥太细心,田恬道:“我不过就想跟朋友出去玩儿,骗他说我昨天下午最后两节有课,结果他就一直看着我,你说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呢,我那是好哥们儿,又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孙回扒着快餐盒一会儿“啊”,一会儿“哦”,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田恬倒是越说越来劲儿。
边上的男生挤开田恬,凑近柜台问孙回:“晚上有没有空?我们想去唱歌,要不要一起?”
孙回嚼着糖醋排骨摇摇头,嘴边都是排骨汁,小妹递给她一张纸巾,孙回接过擦了擦,又指着小妹的嘴角让她也擦,两人无声无息,把柜台外的一干人晾在了那里。
正在每个人都唱起了独角戏的时候,经过大气层的重重过滤,五月以来最猛烈的一道阳光从门口普照进来。
这道光来势汹汹,碎金铺天盖地,就像极夜中天空突然撕裂,光束以突袭之势刺进所有人的眼中,下一秒,一块黑纱突然盖住了撕裂的洞口,所有的光都被堵截在黑纱背后。
何洲踏进来的那刻,狭窄的门口被堵住了大半,光线消失,一股寒气倏地逼近。随着他的靠近,男男女女一个个都噤了声,众人只见他冷峻异常,眉眼如冰雕,深邃冷冽。他插着裤袋,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目光所及之处鸦雀无声,几步之后终于走近柜台正中,周围的学生都贴着墙让路,却仍觉得他占据了所有的空间,重重压力莫名而来。
孙回叼着最后一块排骨,“啪”的一声,排骨落回了碗里。
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在店外的人行道上,人行道一侧的绿化带边有几张木椅,时常有小情侣坐在上头晒太阳,不过今天的木椅被几个大男人占据了。
从奶茶铺离开的几个男生奇怪地瞅了眼木椅的方向,又转头留恋地看了看铺子,垂头丧气地愈行愈远。
午后的奶茶铺静谧温暖,三张小桌依墙摆置,墙壁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纸片,有人纪念爱情,有人哀悼成绩单,还有人写道今天的吃喝拉撒琐事。何洲淡淡地瞟了几眼,只见最外面的两张纸上印有孙回的大名,字迹潦草,可见写这两张字条的男生是何等鬼鬼祟祟之徒。
田恬咬着吸管坐在最里头的一张椅子上,时不时地偷偷打量一眼何洲。
何洲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桌椅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小,他需将双腿搁在过道上。双肩宽阔,遮住了密密麻麻的一堆留言纸,他微微抬头瞟了一眼对面的布置,硬朗的弧线自下巴起,犹如刀尖精心攥刻,延至耳后,连鬓角都打磨的规规整整。
他随意打量装潢,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田恬,那道冷冰冰的、漫不经心的目光,激起了田恬心中的浪花,她猛得一滞,红晕倏地染上面颊,又在见到他冷寒的脸上突然勾起了浅笑时心跳如鼓。
冰块随着孙回的羞怯靠近而缓缓融化,孙回捧着精心调制的双皮奶说:“这家店的招牌,奶味很浓。”
何洲舀了一勺,点点头道:“好吃!”
连声音都这般浑厚,田恬捂着小心脏,用力咬破吸管。
奶茶店里只剩下了三女一男,小妹坐在柜台里听歌看书,田恬自称等人,坐在一旁扮演电灯泡,孙回依着何洲小声说话,音调轻轻软软好似催眠,连直线的阳光都好像曲成了波浪,绵延在这间小小的铺子里。
何洲太过醒目,来来往往几人频频打量他,外头长椅上走来一个男人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何洲小声应了几句,那男人又坐了回去。
另一边,黎秋生悠哉游哉地喝着茶,客人看了两次手表,终于不耐道:“黎老板,这都已经半个小时了,那边是个什么意思!”
黎秋生笑道:“我刚才打电话问过了,说是在忙,很快就到。”
客人起先怒气冲冲,又等了十分钟后开始忐忑不安,再过十分钟还是没见何洲出现,他不太坐得住了,想起先前与海州沟通时的几次争执,自己是否压价太多,真的引起那头的不满?
何洲吃完一杯双皮奶,放下盒子听孙回说:“你干嘛让朋友都呆外面,让他们进来吧,我请他们喝奶茶!”
孙回以为外头只坐了两三个人,她没见到三辆轿车都停在路边,整整十个人或坐或立或走来走去,他们虽然着装不一,可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实在鹤立鸡群,附近的保安已狐疑地巡逻数次。
何洲笑道:“没事,他们待会儿就走了。”
果然,过了片刻,当属下第二次附耳过来说了几句,何洲终于遣散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同伴,远处的保安只差双手合十谢天谢地了。
孙回今天笑容满面,调出的饮料像是加足了蜂蜜,几个熟客被这饮料甜得舒爽,小声问孙回:“这是你男朋友?”
何洲已在那里坐了近两个小时,偶尔喝一口绿茶,偶尔翻一翻手中的杂志,一旦听见有人向孙回问话,他就抬起头,朝柜台那里勾一勾唇。
孙回男友正坐在奶茶店里的消息不胫而走,喜欢孙回的男生扼腕长叹,丁卓祥终于前来接田恬,拽着舍不得离开的田恬莫名其妙。
小妹见苍蝇终于走了,笑着挥赶孙回:“你去吧去吧,店里我一个人看着就行了!”
孙回三呼万岁,拉着何洲直往外奔。
何洲却没带她回家,而是牵着她的手逛校园,逛完一圈后两人也将这一月的近况交代清楚。到了傍晚,孙回应何洲的要求,打电话招来室友,谢娇娇眨眼就到,兴奋说:“终于想着我们,请客请客!”再一看何洲,她惊得险些掉下巴,“天哪这是什么时候逆袭成功的!”
蔡茵唯加上注释:“这叫潜力股!”
只有符晓薇还像一个正常人,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见到何洲就询问周松轶的事情。
耐心总有一个限度,固执也终有软化的一天,符晓薇找了周松轶两年半,不知在什么时候,她突然不去网吧通宵了,只是她变得愈发无精打采,似乎失去了生活的导航。
何洲在返回南江市的第一天,一直在陪伴孙回,客户被他晾在一旁,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重新联络上。黎秋生对何洲说:“他昨天走的时候脸黑的像个什么,你确定他会继续合作?”
何洲的回答险些让黎秋生绊倒:“不确定,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拿乔!”
索性那客人只在回去的时候咒骂了何洲一晚,今天照旧扯着一张笑脸谈生意,僵持了两周时间,他到最后没占上半分便宜,何洲事后告诉黎秋生:“生意场上,也就看谁能硬到最后,见好就收不适合我!”
一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黎秋生笑道:“我还真是没看错你!”眼光一转,他忽的压低声音,“梅总很看好你,拨了这么多人来帮你做事,不过辛辛苦苦也是替别人打江山,这个年纪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何洲淡笑不语。
何洲回来了,孙回又灰溜溜地搬回了公寓。
何洲带回两台笔记本电脑,他叮嘱孙回不许碰,里头都是公司数据商业机密,孙回撇撇嘴直道“不稀罕”,何洲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
黄毛算得上是何洲最好的兄弟,何洲在回来的第五天与他相约吃饭。
“听说你跟利敏好上了?”
黄毛讪笑着挠挠头:“**子跟你说的?那大嘴巴!”
何洲笑了笑:“这几个月多亏了你,回回说你帮了她很多。”
黄毛称这只是举手之劳,何洲也不是没给他好处,他见何洲这次回来身边跟了许多人,话里话外都表示想跟着何洲混,何洲打断他:“你是我不一般的兄弟,别跟着做这个!”
黄毛对他现在的生意也心中有数,闻言后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感激。
何洲又道:“你年纪还小,将来还长着,帮我做点儿别的事吧,不会亏待了你!”
黄毛这才笑笑,听何洲道:“我听说李永胜想找关系进**局?”
黄毛道:“这你都听说了,你不是刚回来吗?前一阵黑皮跟我提过,说李永胜向他爸妈借过钱,现在只差钱了,关系倒是有!”
何洲转了转酒杯,思忖道:“回头帮我约一下李永胜。”
过了三天,李永胜来到酒店包厢与何洲相见。
李永胜还记得一年前的何洲,只不过是网吧一条街的混混,穿的破破烂烂,约他在一家小饭馆里吃饭,希望他这个派出所副所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何洲又请他帮忙,只要给孙家旅馆的房东带几句话就行,李永胜虽不知何洲到底有什么目的,可这一前一后他捞到不少好处。
这是他们第三次碰头,不过短短一年,李永胜险些不敢相认。只见何洲西装革履一身名牌,身边跟着七八个手下,眼神一瞥便有人替他拉开椅子,一声令下,那些人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叫李伟鹏的男人站在一旁。
李永胜惴惴的与他客套了几句,就听何洲开门见山:“听说李所长想调去**局?”
李永胜心头一凛,又听何洲道:“不知道我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何洲当然可以帮上忙,李永胜回去以后仍是不敢相信,昔日的小混混摇身一变,竟成了一个财力雄厚的生意人,他在派出所里工作十年,抵不过他出去闯荡一年。
李永胜这里正按照计划行事,何洲出钱捧他上位,他并不急在一时,循序渐进才不会引人注意。
何洲将精力都投入进了公事上,回去后孙回早已入睡,枕边是英语四级的试题,何洲想了想,才发现原来又到了六月。
第二天何洲叫来黄毛和李伟鹏,说道:“帮我去个地方!”
临省的一个小乡村,那是孙回出生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太爽了,这么多人夸我的身材,伦家会不好意思的,捂脸~~~~~~~~~
你们快去看一下我的长评,最上面的一个长评,abc童鞋写的,不是一般的有才,估计是来抢我饭碗的,我嚼着那个长评可以做番外了,大家快去看番外,哈哈哈哈~abc啵啵~(s3t)
内什么,我现在考虑的问题是,以前我不是把不老歌密码放文里的嘛,放作者有话说是要直接被锁的,放文里安全,但我嚼着这次搞不好也不安全,而且我即使放了不老歌,每次还是有很多童鞋留邮箱的,不知道这次严打到底有多严呐,最近没看见有文下面留邮箱的,哎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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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费了(s3t)
☆、☆、第47章
小乡村依山傍水,黄毛和李伟鹏在三天后出发,寻路问人,折腾了两天才找到孙回出生时呆的那间屋子。
屋子的主人家姓孙,与孙回家里是远亲,关系并不亲厚,不过他家有一个二姑娘,早年孙爷爷和孙奶奶还在世时,逢年过节尚有往来,二姑娘和孙母较为熟稔,如今二姑娘早已远嫁,家中老人听完黄毛两人的来意后,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想了许久,最后摇摇头:“真不记得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后来又打了一个电话问二姑娘,二姑娘也说早已忘记。
李伟鹏按照何洲的嘱咐,给老人家一笔钱,托他假如想起来了便打电话给他,两人沿着山路往隔壁村走,路上与何洲通了一次电话,何洲的意思是:“一天之内能发生很多事,比如这家结婚那家生子,你们别光去问那户孙家,也可以走动走动问问别人家!”
李伟鹏马不停蹄,立刻跑开了。
那头孙回又开始了啃书本的日子,天天早出晚归跑图书馆,兼职时间也不放过任何学习机会,一只耳朵塞上耳机听英语,一心二用效果倒也不错。
何洲见她忙成这样,难免心疼,提过一回让她辞职,孙回一口否决之后,他也没再坚持,两人都忙成了陀螺,持续运转到六月底,陀螺终于可以休息了。
何洲在这一个半月内已将南江市场拓展完成,期间经常与黎秋生和李永胜把酒言欢。
黎秋生的房产公司依存于梅亭山而活,这一年来房产公司渐渐打下根基,几次项目后资金逐渐庞大,黎秋生并不满足于此,他不愿意再依附于梅亭山,可苦于这些年下来错综复杂的财务和业务往来,迟迟都不得办法,如今他算何洲的半个伯乐,何洲的能耐也显而易见,黎秋生自然与他亲厚起来。
而李永胜更是兴奋,现下他终于有机会调入南江市公安局,他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何洲的大力相助他铭记于心。
何洲带着孙回返回海州市,这次乘坐的是飞机头等舱。
孙回为了不给何洲丢脸,在头等舱里老老实实,也没有东张西望招人侧目,连说话都轻声细语,何洲让她躺下睡一会儿,替她撇开落在嘴唇上的头发低声哄着,转眼就落了地,孙回还有些舍不得舒服的沙发。
回去之后,梅亭山在第二天便替何洲接风洗尘。
晚宴定在海州市的一家白金五星级酒店,梅亭山红光满面,曾私下对梅瑾安说“扬眉吐气”四个字,梅瑾安若有所思,父亲叱咤海州十多年,年过五十才真正翻盘,如今他事业再登高峰,又迎来第二春,似乎太过享乐,都分不清何洲究竟是狗还是狼。
她瞟了一眼对梅亭山若即若离的孙迪,捏着酒杯淡淡一笑,凑到何洲耳边小声道:“那女人手段了得,这么久也没叫我爸得手,到底是洁身自好还是欲拒还迎,这个谁能晓得,我做女儿的也不能干涉我爸的私生活。”
何洲只笑了笑,并未回应,梅瑾安斜睨他一眼,又道:“这次这一仗干得很漂亮,昨天晚上我刚好出席一次房产会,会上碰到了中广的当家,你好像是太出风头了,刚下飞机他们就知道了。”
何洲一笑:“不知道背后的那个当家知不知道。”
“总能知道的。”梅瑾安抿了一口酒,悠悠道,“要不了多久了。”
两人在旁人看来似窃窃私语,孙迪突然道:“瑾安跟何经理在聊什么?”
众人目光都投了过来,梅瑾安笑道:“正聊孙经理呢,孙经理把助学基金办得这样好,为人却低调,听说前些天电视台想做采访,你也推了!”
孙迪也笑了笑:“这只是我的分内事,工作兼助人,这么有意义的事情,没必要弄一些虚名。”
“哦?那这些虚名都给了我们海山集团了。”梅瑾安又笑说,“孙经理别介意,我开玩笑!”
孙迪依旧含笑自如:“当然不会介意,其实我刚才以为你跟何经理在说悄悄话呢,郎才女貌确实登对。”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看着梅瑾安长大的,顺势打趣起了她的终身大事,她转眼就要二十八岁,虽比何洲年长,不过根本瞧不出来,何洲年轻有为,配她倒也不会委屈了她。
梅瑾安一直笑着,偏头睨了一眼何洲,见他面色如常,她笑得愈发灿烂了。
饭后梅亭山前往孙迪家中喝茶,孙迪的功夫茶沏得地道,梅亭山夸道:“醇香,专门学过?”
孙迪说道:“当年为了讨好公公,特意学了一段时间。”
“现在手艺也不可惜!”梅亭山似乎并不介意她的过往,品完一杯茶,他靠上沙发半阖着眼问,“你真觉得安安跟何洲般配?”
“我没这么觉得,是你叫我说的!”孙迪瞟了他一眼,斟酌道,“何洲年纪轻轻,为人处世倒老成世故,你说他从南江过来,短短半年多就替你做了这么多事,上位太快,你没道理让他这样容易。”
梅亭山“唔”了一声,眼未睁,淡淡道:“现在的年轻人,要么愚不可及,要么聪明过头,何洲这样的人确实难得,你看他好像对什么都冷冰冰的,就是这样的人,假如哪天反咬你一口,一下子就能叫你致命!”
孙迪一怔:“那你还……”
“可是他假如不咬你,帮着你咬别人,那是多好的事情。”梅亭山缓缓睁开眼,酒劲渐渐缓和,“瑾安看人向来眼光高,唯独对何洲有些不一般,她要是喜欢,我也不会阻止,难不成再像几年前那样,让她因为男朋友出国不回?”
这件事孙迪倒从未听人提起,她有心再探,不过梅亭山却只字不提了,喝完茶后她送梅亭山出门,梅亭山挑起她的一撮长发,亲昵的低声叮嘱几句才离开。
集团里渐渐传出流言,梅瑾安与何洲成为一对金童玉女,何洲并不避嫌,依旧公事公办,闲时与兄弟们聚会,梅瑾安总能出现,许多人都当了真,唯有李伟鹏知情,何洲在家中藏了一个小女友,当宝贝似的从不带出来。
李伟鹏做起了专职司机,按照何洲的嘱咐,送孙回进进出出。
头一天孙回去较远的菜场买菜,李伟鹏的轿车开到面前,她以为是巧合,到了第二天她赶公车去兼职,再遇到李伟鹏,便知是何洲特意叫他来的。
孙回谢拒道:“真不用你送我,路很短!”
李伟鹏道:“洲哥说这两个月让我保障你的安全,我就接送你一下,不碍事儿!”
孙回拗不过他,找何洲抗议也不行,她指着自己质问何洲:“我长的就这么不安全?”
何洲煞有其事:“现代人口味不太一样!”
孙回怒了,抓起抱枕教训他。
暑假很短暂,何洲总是在忙,孙回虽然理解他,却也会偶尔抱怨。
谢娇娇说道:“你要理解男人,何洲有二十六了吧?他本身就学历低,现在好不容易能创业了,不加把劲儿怎么行,我家张洋就知道打游戏,我跟他说考研或者出国,他理也不理,开学就大三了,大三不开始准备,等到大四怎么办?张洋要是有何洲半点儿努力就好了!”
孙回听完后很欣慰,刚刚放下烦恼,隔了几天谢娇娇又打来电话说:“你也不能不看着他,男人出门在外应酬,一定少不了女人作陪,你也学学电视里那样,检查检查他的衣服上有没有长头发,身上有没有香水味,哎对了,你到底有没有跟他做过?满足他了吗?”
孙回“呸”了一声,“你这人好好说话不行啊,不跟你聊了!”“啪”一下狠狠挂断电话,孙回不会做一些自寻烦恼的行为,她信任何洲犹如信任自己。
即将开学,孙回又要返程,可惜这次何洲无法陪她回去,只能将她送往机场。
孙回还没报到就开始想着国庆长假,说道:“机票虽然贵,不过你要是方便,到时候记得回来啊!”
何洲逗她:“你就不能来?”
孙回认真思忖:“这样也行,要不我来吧!”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上说悄悄话,也没瞧见不远处正在等候何洲的李伟鹏正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梅经理”。
梅瑾安示意他不用通知何洲,转头望向孙回。
天气热,孙回穿了一身简简单单的T恤短裤,身材娇小却也玲珑有致,从梅瑾安的角度望去,孙回虽是一个小女孩,却也不失女人资本,她看不清细致的五官,但也将她归类为赏心悦目一栏。
渐渐走近,她终于看清孙回,只见她肤若凝脂,笑容张扬,浅浅的酒窝嵌在两颊,刘海有些乱,露出两道与甜美不相干的英气浓眉,何洲替她捋开刘海,低下头细细说着什么。
原来何洲喜欢这样的小女孩,梅瑾安笑了笑,在何洲即将吻上孙回的前一秒喊:“何洲!”
孙回愣了愣,循声望去。
梅瑾安一身深V修身短裙,栗色大波浪遮挡外露皮肤,诱人几处若隐若现。
何洲眉头一蹙,李伟鹏迅速走近小声道:“梅经理今天送一个客人上飞机,刚才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我说在机场。”
何洲点点头,低头对孙回介绍:“她是我的同事,梅瑾安。”简简单单一句话,也没打算向梅瑾安介绍孙回。
梅瑾安还没开口,孙回已笑着挥挥手:“你好,我叫孙回!”
梅瑾安挑了挑眉,视线掠过她,直接对何洲道:“一会儿去堆场,抓紧时间吧!”丝毫没有跟孙回打招呼的意思。
孙回莫名其妙被她冷落,怔了怔后有些尴尬,何洲二话不说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继续叮嘱之前未完的话,孙回听话点头,偷偷瞟向立在不远处的梅瑾安,临上机前最后说了一句:“跟女同事保持距离啊!”
何洲这才一扫阴郁,不顾周围人来人往,亲了亲她的额头。
孙回信任何洲,但不太信任何洲的女同事,返校后几次与何洲通话,她都仔细留意起了从前忽视的事情,比如背景中总有女人的声音,还有人隐隐约约喊“梅经理”三个字。
异地恋是极其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出差错,符晓薇拿自己举例:“你看我就知道了,异地恋人财两失。”
孙回没有财,她的小金库一直守得牢牢的,人也没有失,不过她已做好了“失”的心理准备,她现在必须提高警惕,叮嘱何洲守身如玉。
恋爱的烦恼就像生老病死总要经历,孙回正在体会的时候,一个谣言突如其来——她、被、包、养、了!
没有源头没有过程,更没有结尾,事情传得真真假假,据说有人亲眼见她坐进豪车出入高级公寓,这个学年孙回走读,上学期她还在住校,什么住回家里,这只是为了掩饰她被人包养的事实。又有人说亲眼见过她的男友,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是黑社会,身边还跟着好几个打手。
孙回开始遭人指指点点,她怒气冲冲的想要揪出造谣者,无奈根本无从下手,室友们劝她心平气和清者自清,孙回咬住拳头含恨隐忍。
在她如此暴躁的时刻,何洲仿佛对她失去了从前的那份热情,孙回等了大半个月,不见他像去年那般快递礼物,也不见他在电话中提一句生日快乐,孙回眼见谢娇娇与人出双入对,蔡茵唯也有了准男友,符晓薇跟一名学长学习素描,两人成天约会,唯有她孤苦伶仃,追求者跑光了,何洲也不再关心她。
这天孙回照旧买了一块小蛋糕,蹲在客厅的毛毯上吃得满嘴奶油。窗外一片漆黑,电视机里正播放周五晚的综艺节目,已经秋分,她仿佛感受到了寒风飒飒、遍地落叶的萧瑟。
她想起昨天晚上打电话给何洲,正想抱怨同学对她的诽谤,何洲却突然说有事,急急忙忙就挂断了电话,她分明听见电话那头有女人说:“在跟小女朋友打电话?”声音娇媚,一定是狐狸精,孙回将蛋糕戳得稀巴烂。
正在自怨自艾,伤春悲秋之际,孙回突然听见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这道声音低沉动听,它唱出最舒服的优美节奏,“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就像循环播放,孙回竖起耳朵,听了两遍也没见歌声停下,她慢慢爬起来,提心吊胆地挪向门口。
这一天孙回永远都记得,南江城照旧看不见星星,学校里已能闻见淡淡的桂花香,农历秋分,公历九月二十三日,她在三个小时前买了一块廉价的奶油蛋糕,两个小时前在社团的企鹅群里看到了别人对她的议论,一个小时前她有些想哭,现在——
孙回偷偷打开一条门缝,听见歌声还在继续,走廊似乎有隐隐绰绰的光亮,她将大门再推开一些,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
走廊地板和墙壁都由大块瓷砖铺就,又宽又长,空空荡荡的走廊里此刻飘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尽头架着一个爱心形状的铁架,上头摆满了蜡烛,光线由此铺展,照亮两边墙壁下的一排机械玩偶,兔子和狗熊一会儿摆腿一会儿摇尾巴,还有长颈鹿和猴子,每两个玩偶中间摆着一个漂亮的包装盒,有几个包装盒是透明塑料,里头是精致诱人的小甜点。
孙回慢慢往前走,站在过道正中间,远远望去,景象壮观,她仰起头,随手抓住一只漂浮在头顶的氢气球,仔细一瞧,竟见上头用彩笔写着:回回,生日快乐!
她望向远处,只见每一只气球上都有彩笔字,每一句话都是“回回,生日快乐”,两旁的玩偶在无声走动,甜甜的奶油气息四溢,她听见一句结束语从前方飘来,那道声音如炸开的烟花,“嘭”一下点亮黑夜:“回回,二十一年前的九月二十三日,我应该还在海州市的小县城里玩耍,没有说一声生日快乐!”
孙回见到尽头的蜡烛旁,有人从拐弯口缓缓走来,他穿着黑色短袖衬衫和深灰色长裤,手捧一盒烧烤和炒面,似乎回到了去年五月那一天,孙回带着他坐到公交站台上,威胁他吃新鲜出炉的宵夜,对面那人一步一步走来,眼眸深邃,吸尽所有黑暗,捧着光束而来,低声道:“回回,生日快乐!”
孙回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大哭大闹,没有冲上去扑进他怀里,也没有气急败坏地吼他“败家子”,孙回任凭眼泪流淌,模模糊糊的世界里有人在缓缓靠近,她感到灼灼热气近在咫尺,有淡淡烟味,有浓浓的烧烤味,孙回垂下头,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衣摆,眨下两滴眼泪,轻声道:“何洲,我爱你……”
何洲捧着烧烤,将她搂进怀里,低低道:“我爱你,很早以前就爱你!”
这场生日迟来了二十一年,孙回痛得收不住眼泪,她想她终于知道自己出生在哪一天了,何洲叫人走了大半个月,询问了二十多户人家,终于知道在孙回出生的那一天,村东头有人办喜事,村西头有人被捉奸,村北头的一户人家因为财产分配不均大打出手,孙回就出生在这样一个乱哄哄的日子,难怪她从小就上蹿下跳,牛气冲天。
孙回泪水涟涟,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还没结束,她听何洲低笑:“牛眼泪是不是能辟邪?”说完就舀了一勺蛋糕塞进孙回嘴里,见她嘴角沾了奶油,他伸手替她捻去。
孙回好不容易咽下蛋糕,一边抽抽噎噎,一边去亲何洲,何洲往后倒了一下,顺势搂住她,正要开口,孙回已饿虎扑食般强吻了上去,何洲瞠了瞠眼,立时收紧双臂。
(小剧场:很久很久以前,孙回偷偷看小说,何洲问她在干嘛,她说她在学习,然后悄悄点开小说文案上的一个红字链接,bulaoge.net/?laobing,进入另一个空间,输入那个据说身材很好的作者留下的暗语:一五八一二三,158123,谨记好身材作者所说,电脑党自己去看不发邮箱,手机党最好自己去看否则只能很晚才能见到作者发邮箱从而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不要在评论里讨论这个否则后果自负谢谢。
孙回边看边淌口水,只听背后幽幽道:“那只身材很好的作者在哪里?”
孙回面红耳赤地怒道:“你要移情别恋嘛!”)
这事情已经尝试了数次,孙回告诉自己今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没一会儿她就推到何洲。
何洲懵了懵:“回回……”
“别吵!”孙回面红耳赤,恶狠狠道,“我进来了,你忍着点!”
“……”
何洲忍着没有吭声,五分钟后被孙回折腾的险些爆血管,刚要动作就再次被孙回拍躺回去,“你老实点儿!”孙回的声音早就有气无力。
“……”
又过了五分钟,何洲脊背一僵,倒抽了一口气,孙回挤进一点又猛地退出,哭道:“痛……”见何洲又要起身,她一巴掌把他拍回去,娇娇啼哭,“都说了让你忍着点儿,别动!”
“……”
何洲终于怒了。
孙回在昏昏沉沉的时候想,二十一年前她没在出生时受苦,二十一年后她在生日时受了大苦,她由何洲亲手褪去稚嫩变成女人,且她只能由何洲摆控,在接下来的几天她拖着酸痛的身子上课,好不容易熬到国庆长假,这长假却与她原来所期盼的大相径庭。
何洲诚实道:“这感觉很好!”
他将孙回揉在怀中,公寓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黑夜已分辨不出。头两天孙回还喊痛,后几天她的声音渐渐变了调,事后孙回咬着被子质问他:“你是有预谋的!”眼睛盯着床头柜抽屉里满满的小套套。
何洲没吭声,吻着她的背渐渐又喘起了粗气,最后再一次进入,口口声声说:“买多了,不能浪费!”
孙回捏紧拳头,连愤怒的力气都没了。
七天后何洲精神抖擞,孙回一脸萎靡地送他去机场,这样的场景在此后时常上演,孙回再也说不出异地恋危险的话,异地恋是什么?异地恋就是当他们再次见面,何洲给予的补偿往往让她觉得毁天灭地。
孙回没告诉何洲学校里的流言蜚语,清者自清,朋友依然是朋友,路人依旧是路人。她将何洲送给她的礼物全都藏了起来,机械玩偶和包装盒礼物各有二十一份,可惜有些包装盒里头是甜点,叫她全都塞进了肚子。
秋天的尾巴她沉浸在甜蜜中,冬天的尾巴她跑去了海边,春天时她又回到南江,日子反反复复,她却从不觉得枯燥。有时候何洲大老远飞来住两天,有时候她想念远在海州的那人,便会抱起玩偶拍张照片发给他,何洲笑她:“变圆了!”
孙回表示那是她不上镜,下次拍照时她特意选了一个好角度。
何洲看着手机暗暗笑了一阵,点上一支烟静静抽着,一旁的梅瑾安递来一杯红酒,笑问:“小女朋友还没毕业?”
何洲接过红酒“嗯”了一声,似不愿多谈,梅瑾安倚着沙发道:“她不适合你,年纪这样小,太干净了,你会害了她!”
何洲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合同起身道:“不适合也得适合!”
“对了,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时候了?”梅瑾安转了转手中的红酒杯,幽幽道,“似乎有减刑,他就要出来了!”
何洲脚步一滞。
孙回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她对室友们道:“这谣言就像过眼云烟!”
蔡茵唯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语文没学好吧!”
孙回挺胸抬头,在考研教室里做起了大姐大。符晓薇也跟她一起混,翻着书本却不看书,整天涂涂画画,孙回凑近她道:“你上个学期开始学,这可要整整两个学期了,能画出鸡蛋吗?”
符晓薇瞟了她一眼,继续勾勒纸上的图形,孙回眯眼看了半天,见纸上的画像渐渐轮廓分明,阴影一层一层打上,好似洋葱被一层一层拨开,内芯渐渐袒|露,她指着画纸瞠目结舌,符晓薇轻声道:“我以前找过街头画家画他,可是我形容不出五官,干脆就自己学了。”她笑着看向孙回,“是不是以为我早就死心了?”
孙回指着素描说不出话,心中答案呼之欲出,她终于明白周松轶这个名字为何如此熟悉。
周松轶,早年与她二姑妈离异的那个男人,她曾在中学时听见父母打电话说不去参加周松轶的葬礼,而现在画中人,便是周松轶的独子,这个离异后跟随父亲远赴外地的独子,顶着父亲名字欺骗符晓薇的男人,正是她那个因为肇事逃逸而被判入狱四年的表哥——周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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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孙回与周峰并不熟,她八岁回到孙家,那时二姑妈早已离婚,过年的时候周峰会回南江市住一阵,走亲戚时总能碰上面。
孙回最后一次见到周峰可能是在高一那年,她不记得具体时间,只记得放学回家时在路上见到二姑妈和周峰一前一后地走着,她喊了一声二姑妈,二姑妈起先还没反应,后来才呆呆道:“哦,回回啊!”
周峰好像戴着一顶鸭舌帽,一直垂着头,听见对话后他才抬眸瞟了一眼孙回,孙回叫了他一声,他也不理,加快步伐往前走去了,二姑妈也紧紧跟上。
后来被抓,警方指控他肇事逃逸,孙家人并不关心这件事,只有二姑妈一个人到处奔波,那时她还打电话到孙回家中借钱,却被孙父一口回绝了。
结果周峰被判入狱四年,消息传到孙家时,判刑已成定局,二姑妈随后旧病复发。
孙回转着手中的圆珠笔,偷偷打量符晓薇,过了半晌才问:“你画出来想做什么?”
符晓薇抬起头,手中的画笔一动不动,她蹙着眉头望向前方,许久才小声道:“可能登报或者上电视台登寻人启事?不知道……”又低下头笑了笑,“或者干脆报警算了!”
孙回抿着唇没有吭声。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符晓薇事实,符晓薇知道后是释怀亦或伤得更深。孙回已不是那个对感情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她跟何洲在一起两年之久,有无数个怦然心动,也有患得患失,爱情太神奇,总能将两个不相干的人绑为一体,这远比血浓于水还要深刻。
而符晓薇找寻周峰这么多年,即使是不甘心,这份不甘心也源于她付诸东流的爱情。
孙回决定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之时,孙回始终对此等巧合之事不可思议,她一直纠结于是否要向何洲倾诉,让他替她分担苦恼,思来想去之后她还未做出决定,便发生了一件大事,让她无暇他顾。
这一阵孙回忙于英语六级考试,睁眼闭眼全是英语单词,周末考研教室的同学们相约聚餐,一行二十多人要了两张餐桌,点菜时孙回还在琢磨四季豆用英语怎么说,便听有人喊她:“孙回!”
转头一瞧,计算机系的几个朋友正坐在包厢里,服务员端着盘子进进出出,丁卓祥和田恬正看向她。
包厢里有人招手:“过来过来,这都多久没见了,哥哥请你吃饭!”
孙回笑着跑过去打招呼,聊了两句便听田恬边上的一个女生说:“她就是那个被包养的?”音量没有控制住,恰好灌进众人耳中,只见丁卓祥立刻不悦地看向她,田恬瞪了她一眼,笑说:“还有几道菜没上?把服务生叫来问问。”
把孙回叫来的那人笑道:“咱们回回被包养的传闻还在呢?哈哈哈,丁卓祥你们俩说,她男朋友你们不是见过吗,伤得咱们玻璃心碎了一地!”
丁卓祥道:“最伤心的是不是你了?回回你离他远点儿,他吃你豆腐呢!”
孙回笑嘻嘻地挪了挪臀,对面那女生尴尬一笑,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田恬的面色不太好看,视线躲躲闪闪没再看向孙回,离去前孙回扫过那两人,朝田恬道:“对了,你还记得我男朋友吧?上学期你们在奶茶店里见过,他说下次从外地工作回来请大家吃饭,你记得和丁卓祥一起来啊!”
田恬干巴巴地应下,一旁的女生诧异地瞅了瞅她。
孙回气鼓鼓地吃完饭,跑回家里后不停地跺脚发泄,晚上又跑去东英网吧抱住利敏哭诉:“我比窦娥还冤……”
利敏拍了拍她的背安慰:“要不再等等,看看这个月会不会下雪?”
孙回没好气地推开她,指责她有异性没人性,刚说完就见黄毛把隔壁饭店的餐盘端了过来,上头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宵夜,三个人窝在柜台里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黄毛听完后拍桌愤愤:“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替你收拾去啊,看看是谁传出这话,这都传了两个学期了,你倒还忍得住?”
孙回吞着馄饨道:“小范围传播倒没关系,干嘛要跟你说,你们也别告诉何洲,才多大点儿事!”
“那你告诉我们干什么!”
“憋久了影响身体健康,让你们帮我分担一下!”孙回拧了拧英气的眉毛,委屈道,“我心里苦啊……”
黄毛和利敏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
孙回心疼何洲,所以这种事情她就找别人陪她生气,何洲被她蒙在鼓里,睡前电话仍旧叮嘱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半年何洲时常跑来南江出差,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少,不过孙回瞅了一眼日历,距何洲上次回来已有一月之久,她揪着被单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已经一个月了!”
何洲低笑:“想我了?回来了你也要赶我走!”
孙回红了红脸,那都是她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口不择言说出的话,何洲体力太好,可惜她从小爬树捣蛋,体力远远不及他的一半。
孙回咳了一声,严肃道:“跟你说正经的,下次回来我们请娇娇她们吃饭好不好?”
“不是已经请过了?”
“再请一次!”孙回眯了眯眼,“这回顺便请多点儿朋友,算上丁卓祥和田恬,地点定在学校后门的那间大排档!”露天大排档,人来人往。
孙回将万事打点妥当,又叮嘱室友在饭局上注意言行,何洲一落地,她便将何洲拖了过来,让他穿上一身名牌,又让他去公司借辆轿车,暗暗握拳,包养是吧,这么帅气多金的男人,她巴不得被他永远“包养”!
大排档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傍晚时分天色未暗,十几个人坐在露天大排档里喝酒畅聊,计算机系的几个男生与何洲相见恨晚,“玻璃心碎了也值!”
何洲奇怪地瞅了对方一眼,几人哄笑,又举起杯子不断相碰。
酒桌另一边正上演一出小戏,田恬阴阳怪气地对丁卓祥说:“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自己?到现在还想着孙回呢,不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比得过何洲!”
丁卓祥闷头灌了一口酒,蹙眉道:“说话别过分了,我跟孙回清清白白!”
田恬嗤笑,不过她也笑不了多久,一旁的女生瞥了她一眼,恍然大悟和不屑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了脸上。
饭后回家,何洲冲完澡出来,孙回立刻趴到他背后替他捏肩膀,“坐飞机辛苦吧!”
何洲笑了笑,将她捞进怀里道:“不辛苦!”
孙回感念他今天听话懂事,没有叫苦叫累又随她任性,因此回到卧室后她也特别老实,没有扑腾来扑腾去的抢夺主控权,最后何洲神清气爽,孙回颤着手指捞回被子,再也没有力气折腾了。
何洲哄她睡下,不一会儿见她咂了两下嘴已经睡熟,他又小心翼翼地亲了她一阵,这才掀开被子走去卧室外,打电话给黄毛,开门见山道:“回回最近出了什么事儿?”这顿饭太蹊跷,尤其是那个叫田恬的女人。
事情极易查清,田恬与孙回是同系校友,早前就已与丁卓祥相识,去年系里办晚会,田恬精心准备的表演却让孙回搅和了,孙回吼的那嗓子出尽风头,按照田恬对别人的形容,那就是孙回太装,装清纯装娇憨,装活泼可爱,哪个男生会不喜欢她?
她费尽心机把丁卓祥追到手,又根据蛛丝马迹认为丁卓祥对孙回念念不忘,善妒的女人很可怕,尤其她还见到了这样耀眼的何洲,她的男人是孙回不要的,凭什么孙回能得到这些好处?
这些是利敏听完黄毛打探来的消息后得出的结论,她气急败坏:“咱们回回就是那样的性子,就是招人,怎么了,这女人真恶心!”
黄毛让她闭嘴,又对坐在沙发上的何洲说:“我暗中查了查,最先说出这话的人就是田恬,准没错,洲哥你看要怎么办?”
黄毛俨然成为了私家侦探,他被何洲委以重任监视孙回,原先只以为是何洲担心小女友红杏出墙,后来才发现何洲的心思不能猜。
何洲每月都给他一大笔钱,让他盯着孙回的生活起居,伤风感冒需第一时间汇报,交往的哪些朋友也必须让他知晓。网吧一条街里学生党众多,黄毛下了一番功夫后早已成功打入敌人内部,起先他觉得自己被何洲大材小用了,不过一段时间下来,他的存款渐多,日子也安分,便也不再生出做大事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躲在角落盯着孙回。
何洲的电话一打来,他立刻跑出去打探了一番,两天之后便带回了消息。
这会儿何洲咬着香烟,黄毛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他们现在呆的地方是网吧一条街里头某间空置的游戏厅,何洲在去年租下这里,装修一新后变成了一间小公司,外间六张办公桌,他亲自挑选了几人进来。里间是装潢舒适的办公室,有沙发和单人洗手间,乍一看还以为是一间小公寓。
何洲吸了几口香烟,眯了眯眼终于开口:“你现在拿我的钱,不管什么事儿都得跟我汇报,即使回回不让你说!”
黄毛一怔,讪讪地点了点头,又听何洲道:“这事儿我会办,你跟利敏别在回回面前多说!”
何洲与孙回在一起两年,身边知情人寥寥无几,李伟鹏曾和黄毛说何洲把孙回藏得严严实实,海州市的兄弟全都不知道正牌大**就藏在何洲从不带人去的公寓里,偏偏那些不知情的人都将梅瑾安当成大**,毕恭毕敬外加溜须拍马。
黄毛和利敏从游戏厅里出来,想了想以后提醒她:“你跟回回好点儿,跟她关系好了总没错!”
利敏瞥他一眼:“你什么意思,我跟回回向来好!”
“再好一点儿!”黄毛小声道,“你平常也少欺负她,我告诉你,就光这种小事儿,洲哥一定也饶不了那女人,要我说不过就是小姑娘之间嚼嚼舌根,不过那个叫田恬的也是活该!”
第二天,田恬在超市购物时捡到一部手机,失主打来电话,田恬报出地址后与对方在超市边上的肯德基里相见。
失主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五官端正彬彬有礼,他递上现金酬谢,田恬推辞半天,中年人便道:“那我请你吃饭,当做感谢!”
盛情难却,田恬便应了下来,席间她获悉对方为公司老总,接过片名后看了几眼,听中年人道:“你大四可以来我公司实习!”
田恬欣喜应下。
之后几天,中年人曾打来几次电话想约田恬出去,期间甚至亲自来到田恬学校看她,田恬也不傻,终于明白对方在追求她,她虽然一直婉拒,不过倒也没有将后路堵死,任谁被一个长相不错的老总追求,都会有些小虚荣。
变故却在几天后发生。
这天恰逢英语四六级考试结束,铃声一响,大伙儿一窝蜂地冲出教学楼,校门口被堵得人满为患。
田恬和同学们说说笑笑走出来,对考试成绩信心满满,刚走到校门口的花坛边,便见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举着一叠照片东张西望,见到田恬出现,她猛地大喊:“你这个狐狸精!”胳膊一挥,几十张照片洋洋洒洒飘向空中,她在照片落地前就冲了上去,揪住田恬的辫子又骂又打,叫嚣着要找她老师。
随着鸡飞狗跳的打斗戏上演,周围同学终于看清撒落一地的照片,照片里的中年男人递上现金给这个正在被打的女生,还有几张照片似乎在学校附近拍摄,中年男人站在豪车旁,手捧红玫瑰,而对面的女生正伸手接过。
这场闹剧最后以中年人的出现而结束,中年人拽走妻子,扔下一沓钱给田恬,急急忙忙地拖着妻子上车就跑。
田恬哭倒在地,边上的好友手足无措,周围议论纷纷。
孙回咬了一半早餐时忘在包中的茶叶蛋,望向花坛边渐渐散去的人群,呆滞道:“我的妈呀!”
谢娇娇和符晓薇也呆呆道:“哎!”
孙回无语。
田恬向来不招谢娇娇几人待见,嘴巴臭心眼儿坏,谢娇娇说老天有眼恶有恶报,可怜丁卓祥这样好的一个人,当初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才会看上这样一个女人。
孙回其实也解气,当初传出这样的疯言疯语,若完全是凭空捏造的那也就罢,可偏偏说得半真半假,包括那天在奶茶店里的情景,若当时不在场,不可能说得神乎其神。
孙回向来与同学相处融洽,唯一与她不合的便是田恬,她曾阴暗地怀疑是田恬所为,不过无凭无据她也不能太缺德,直到那天考研同学聚会,她被田恬身边的女生吸引去了注意力。
夜里孙回倒在沙发上跟何洲描述打斗场景,越讲越兴奋,最后翻了一个身趴在他的腿上,小声道:“我是不是太坏了,怎么能这样幸灾乐祸!”
何洲煞有其事:“对,同学出事了你不光不安慰,还幸灾乐祸!”
孙回“呜”了一声,抱住他道:“其实我没坏心……”可就是忍不住。
何洲笑着逗了逗她,又带她出门吃大餐,奖励她这一月为了英语六级艰苦卓绝。
孙回心情大好,问他什么时候回海州,“你要不再等等,我期末考结束了跟你一起回去!”
何洲点点头,垂眸道:“好!”
他确实要在南江市继续呆一阵,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待消息,一周后梅瑾安出现在机场,前往酒店办理入住,休息一晚后,第二天坐上何洲的车,前往省第四监狱。
这天艳阳高照,酷热炎炎,太阳仿佛着了火,光晕缠了一圈又一圈,抬头一望便眼花,闷热的空气中漂浮着烧焦的味道,连心绪都变得焦躁。
梅瑾安将墨镜重新戴上,倚着车门问何洲:“还有多久?”
何洲扔下烟蒂,还未开口,便见监狱大门“轰”的一声缓缓打开,一个瞧起来高高瘦瘦、文质彬彬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T恤和卡其色中裤,踩着一双人字拖,一步一步朝外走来,似乎不适应分外猛烈的阳光,他微眯着眼,面色阴郁。
梅瑾安立刻走向他,一扫先前的不耐,含笑伸手:“你好,我是梅瑾安,海山集团副总经理,这是我们集团的部门经理何洲!”
对方看了一眼不声不响的何洲,慢慢伸手与梅瑾安握了一下,出口的嗓音格外低沉沙哑,似乎久未说过话,“周峰!”——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懒人丙,嘿嘿嘿不要批判洲哥啊,洲哥的行为真的很不对,非常非常不对,我早说了他真的不是啥好人。
昨天的爸爸去哪儿太可爱了,尤其是看到王诗龄小朋友和她爹坐在滑沙板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萌到爆了~~~~(>_<)~~~~
哈哈哈进入正题,下面说两件事。
一、据说最近有很多读者的账户被盗,晋江币变成了什么宫廷计的元宝?具体名字我叫不出来,友情提醒大家账户充值时数额小一点儿,去我的晋江-基本信息里面加个什么站内转账的密码啊绑定一个手机号之类的试试看,老丙的读者号已经大半年没用过了,我前两天特意登陆瞅了一眼,还有四十多块钱,很安全没有被盯上,万岁~~~~~~~~~~~~
二、晋江有时候会抽,之前有读者评论完我送她积分,应该是12分结果只有6分,还有读者说没收到积分,老丙每次回复评论前先统一把积分送完的,这种情况一定是晋江吞了积分,事后应该会还,就好像有时候买文或者投雷时会突然重复一下,那些钱事后晋江会退换的。
摸下巴,好多地雷啊,还有火箭炮啊,谢谢地雷和火箭炮,大家破费了~~~~(>_<)~~~~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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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回程的路上,何洲开车,梅瑾安和周峰坐在后座。
梅瑾安道:“梅总已经在海州替你安排好了,我们先在这里住一个礼拜,你可以先到处走走,机票定在一周之后。”
“海州?”周峰眉头微蹙,瞟了一眼在前坐开车的何洲。
梅瑾安捕捉到他的视线,笑道:“何洲是梅总的心腹。”言下之意,便是让周峰无需提防,她又道,“去海州你大可以放心,住处安保措施已经到位,海山集团毕竟是在海州,南江我们无法做到十全的保障。”她笑了一下,“你让你的表妹去海州市,不也是为了寻求海山集团的庇护?”
她突然把话挑开,车内气氛一时凝固,何洲瞥了一眼后视镜,只见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周峰突然勾了一下唇,笑容转瞬即逝。
来南江前,梅亭山曾找梅瑾安谈话,将孙迪当初来海州的原因告诉她。
“孙迪来集团找我,说是她的表哥让她过来,她的表哥是谁你知不知道?周峰,就是那个当年把中广集团财务经理撞成植物人,逃逸将近两年后才被抓获的那个。”
周峰使用假名东躲**两年,最后终于平平安安进入监狱,现在他出来了,两方平衡即将打破,风起云涌不过就在眨眼间。
梅瑾安送他进入客房,二十三层的高度能将这片市中心一览无遗。周峰刚刚出来,浑身行头还未打点,梅瑾安问他是否需要回趟家,周峰摇摇头,看向窗外不言不语。
梅瑾安说道:“我住在隔壁,有需要随时叫我!”
她径自走了出去,何洲已在她的房间里抽了两支烟,一开门就是浓浓的烟味,他也不知开窗。
梅瑾安将阳台窗户打开,又打开空调,看向何洲道:“他不知道你是何辉的弟弟,你的态度要正常一些。”
“还不够正常?”何洲笑了一声,烟雾自他嘴中吐出,“下次要笑脸相迎吗?”
他难得在话中袒|露情绪,梅瑾安怔了怔,远远地望向他,有些发呆,过了半晌才说:“找人去买几件衣服给他送来,何洲,你该知道他的重要性,跟你哥哥最后有过接触的人只有他,东西在他那里!”
何洲笑了笑,垂下头弹了弹烟灰,沉默片刻才起身走了出去。
孙回在家中整理行李,打电话问蔡茵唯一门学科的复习资料,过了一会儿谢娇娇抢过电话说:“哎我刚跟符晓薇说呢,她回去那天我们一起去机场送她啊!”
又听话筒里传来吼声:“送我是假,你不就是想找回回逛街嘛!”
孙回笑道:“好啊好啊,送完她我们去逛街!”
期末考即将结束,她们要开始筹划美好的假期了。
几人正聊着,屋外突然传来锁眼转动的声音,孙回挂了电话跑出去,扑向刚把门阖上的何洲:“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耸了耸鼻子又蹙眉道,“怎么大白天就喝这么多酒?”
何洲顺势搂紧她,亲着她的嘴说:“快天黑了!”
屋外霞光满天,离天黑还有一段距离,何洲也不管窗帘大敞,抱着孙回跌跌撞撞地倒向茶几。他虽喝了酒,意识却还有几分清醒,担心磕着她,一直没让她的身子碰到茶几,他的手背却重重撞了一下,倒让他的眼神清明了几分,只是力道始终不见松落,直到将孙回吻得即将缺氧,他才缓缓收势,翻了一个身躺在绒毯上,将她抱在胸前,一边抚着她的头发,一边浅浅低啄。
孙回从未见过他喝醉的模样,没想到他一喝醉就要动手动脚,正要教育他下次喝酒的时候要避开酒桌上的女人,便听何洲低笑了一声,“回回,你真漂亮!”
孙回小脸一红,羞涩地往他胸口钻了钻。
入夜后何洲气势汹汹,变着花样折腾孙回,往往另孙回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抱她去洗澡时又在浴室里要了她一回,孙回忍不住去咬他的肩膀,颤声说:“我……我还要考试……”
何洲用力挺动,哑声道:“下一门考试在后天!”他记得清清楚楚,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孙回叫苦不迭。
隔了一天,孙回还觉腰酸背痛,早起时何洲替她捏了捏腰,哄了半天才把她哄起,孙回睡眼惺忪,半合着眼睛打哈欠,何洲便替她取来衣物,给她穿胸衣的时候孙回才睁了睁眼,看清是何洲,她又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接受他的伺候。
何洲替她穿戴整齐,又一把抱起她走向浴室,笑道:“要不要我帮你上厕所?”
孙回一震,立刻跳到地上自己走,“嘭”一下甩上卫生间的门吼道:“流氓!”
何洲大笑一声,又拍着门哄她,“我也要上厕所!”
僵持半天,孙回才不甘不愿地放他进来。
何洲将孙回送到学校去参加考试,掉转车头再次来到梅瑾安入住的酒店,梅瑾安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还以为你还要考虑几天,隔了一天就想明白了?”又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我猜是你那小女朋友的功劳?哦对了,你没道理不痛快,你那小女朋友不就是撞死你哥哥那人的小表妹吗?”
何洲冷冷瞥她一眼,迈步就往里走去。
周峰休整一日,今天换上一身正装外出,第一站便是埋葬母亲的墓地。
何洲将他送达,一直在山下等着他,两个小时后周峰终于下了山,回去的路上他突然说:“你有没有什么亲戚?我家里亲戚很多,他们替我妈办了丧事,也该仁至义尽了。”他笑了笑,靠上椅背道,“我有一个小妹妹,估计她前两个月来过,上头放了两个小花盆,应该是她的风格!”
他也不管何洲是否听得懂,自顾自地说着,说了几句后又噤了声,兀自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三月三日是孙回二姑妈的忌日,那天孙回确实买了两个盆栽前来祭奠,还对何洲说:“二姑妈走的前一晚,托梦给我了,我知道不该迷信,就当是尽一份孝道好了,还是来看看她。”又举了举手中的花盆笑道,“送花多浪费啊,这个盆栽好,老板说了,这个很好养活,我就放到那里就成!”
没想到确实好养活,过了三个月,那两个盆栽还在那里。
接下去的几天,何洲继续忙公事,与黎秋生一起吃饭时也并未通知梅瑾安,梅瑾安则一直守在周峰身边,无论他提出什么需要,梅瑾安都竭力满足,又打电话向梅亭山汇报:“他第一天没出门,第二天去上坟,第三天还是没有出门……”顿了顿,说道,“那东西不知道在哪里,他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就拿着一个小包,里头连衣服都只有两件!”根本就没地方可藏东西。
梅亭山说道:“这么容易被你找到,他也早就没命了,这是他保命的东西,你以为他凭什么拿捏?随他去吧,只要他在我手上!”
孙回则一直在紧张地考试,势必要夺下一等奖学金,蔡茵唯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每次考试出来她都缠着蔡茵唯问答案。
蔡茵唯与她校对了半天,抓了抓头发说:“完蛋了,你赢了!”
孙回哈哈大笑,笑声又戛然而止,蔡茵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见田恬端着餐盘去倒剩菜,清空盘子后她一转头,也看到了孙回,连手都来不及清洗,便急急忙忙跑走了。
蔡茵唯小声道:“听说丁卓祥跟她分手了,田恬还跑去他宿舍楼下等过两次,那回我和娇娇用望远镜偷看,田恬在小树林里差点儿就想强了丁卓祥,幸好丁卓祥努力扞卫贞操……”
孙回推了她一把,瞪眼道:“别学娇娇讲话,她都把你带坏了!”
蔡茵唯恍然,嘀咕道:“难怪呢,我说我最近的语气怎么怪怪的!”顿了顿又说,“据可靠消息,分手的原因还有一点,田恬其实早就嫌弃丁卓祥了,张口闭口都是你家洲哥哥!”
孙回惊讶地“嗯”了一声,警铃大作!
她就知道男朋友太优秀也不安全,回去后她左看右看,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网管小子摇身一变,竟变成了一个成功人士。
她一边往行李箱里收拾进最后几件衣服,一边嘀嘀咕咕:“看紧你,看紧你!”
何洲剥了一块巧克力往她嘴里一塞,那嘟囔又变成了含含糊糊的“扞卫贞操,扞卫贞操”,何洲哭笑不得,狠狠捏了捏她的脸。
符晓薇的航班定在后天,后天一大早三人就相约在购物中心,逛了一上午,孙回和谢娇娇终于将她送去机场,三人在机场依依惜别,谢娇娇叮嘱符晓薇:“抓住飞机上的艳遇!”
符晓薇叮嘱谢娇娇:“希望两个月后你还有大姨妈!”
这话太隐晦,她们两人怕教坏孙回,视线都转了过去,只见孙回眨了眨眼睛,终于将酝酿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你快点进去啊,我要上厕所了!”
符晓薇笑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去登机了。
谢娇娇带着孙回朝网吧一条街前进,路上不停兴奋:“寝室都断网两天了,下次不买小时卡了,太不划算,还是买学期卡好!”
宽带小时卡时间有限,两天前终于用完,寝室众人哭嚎不止,今天谢娇娇终于能跑来过过网瘾,打算就在这里通宵,明天回去睡一觉,后天就收拾包袱回家。
两人刚刚走下公车,孙回正要说话,突然怔了一下,呆呆地望向对面人行道上的一个男人。
谢娇娇急道:“干嘛呢,快点儿走啊!”
孙回张了张嘴,见那男人已快步往前走,站在路口上伸着胳膊拦车,她忙把谢娇娇一推:“你自己去,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孙回惊得说不出话,直到拦上一辆出租车,她才语无伦次地开口:“跟上前面的那个!”
“哪个?”
“就前面的那个……那个车,那辆出租车!”手一指,司机终于踩了油门。
周峰今天上午独自出来,一路绕到了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家。
他三年半没有踏足这块土地,没想到时间走得这样快,城市发展得如此迅速。市中心里三年前还在建的大楼早已竣工,几条破败的街道也已得到整治,连路边的垃圾箱都换了颜色。
他经过城北,见到大片的拆迁工地,听说汽车北站正在扩建,几年以后将成为省内重要的交通枢纽,也即将成为南江市的一座地标,他从未想过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会变成众星捧月之地。
后来他终于到家,家中布满灰尘,住在附近的大伯闻讯赶来,几个亲戚争执吵闹,围绕的内容无非就是房产的处置问题。
周峰懒得理他们,又径自走了出来,慢慢来到网吧一条街,仿佛回到了四年前,东英网吧还是原来那副模样。
他在出租车上闭目养神,震动了一上午的手机终于被他拿出口袋,电话那头的梅瑾安似乎没料到他突然接听,顿了顿才说:“你在哪里?”
周峰淡淡道:“放心,我没跑!”他笑了笑,怎么可能跑,他还没得到他应得的!
片刻后车子终于驶达酒店,周峰慢慢下了车,候在大堂的梅瑾安走了出来,笑道:“下次出门可以跟我说,我派给司机给你!”她提醒道,“你知道的,这里是南江,不见得没有对你感兴趣的!”
孙回付完车钱,鬼鬼祟祟地躲在路边,又悄悄地跑进几步,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半晌,她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又在见到那男人身旁的女人时愣了愣,似乎有些眼熟,可她一时想不起来,直到在下一刻――
孙回见到暗暗的大堂里,慢慢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走向站在门口说话的那两人,刺眼的阳光缓缓贴上了他的脸,五官是那样好看又熟悉。
她见到何洲动了动嘴,又侧了一□,另外两人随即迈步往里走,何洲刚迈出一只脚,突然就顿在了那里,半侧着的身子突然一转,直直朝向孙回所站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50、第 50 章
孙回站在原地没有动,在何洲的视线投来那刻,她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那道眼神是如此陌生,又寒又利,她从未见过。两只脚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刚一动,便见何洲突然跨出步子,疾速朝她走来,孙回心头莫名一慌,转过身就要往回跑,才跑了十几米,腰上便是一紧,铁臂般的胳膊已将她困住,孙回低叫。
后头突然传来喊声:“何洲?”梅瑾安等电梯时未见他跟上,又折回门口,刚四顾了一圈,便见何洲在不远处抓着一个人。
她喊了一声,何洲却并不回答,只单手箍着孙回,带着她往前走。孙回踉踉跄跄,挣也挣不开,就这样被他押进了停在路边的轿车里,油门一踩,飞速驶离。
梅瑾安蹙了蹙眉。
何洲一直没说话,孙回便也不吭声,脊背挺得笔直,拧着眉头盯向前方。何洲偏头看了她两眼,终于开口:“跑什么?”
孙回又拧了一下,扒着座椅抿唇不语。
到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空空旷旷的场地里似能听见回声,何洲把孙回拉下车,才听见孙回开口:“你认识周峰。”陈述句,语气肯定,回声空幽。
孙回一路被他拽着,坐进电梯里说:“上次我去祭拜二姑妈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二姑妈家里的事情,我也跟你提过周峰,我说他肇事逃逸,在坐牢,二姑妈很可怜,没人去拜祭她。”
何洲拉着她的手没说话,电梯“叮”的一声,金色的门缓缓拉开,他又把她拽出了电梯,孙回自顾自地说:“你那个时候什么都没说,可是你认识他,是最近才认识的?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不对――”孙回顿了顿,心脏怦怦直跳,“你知不知道他就是符晓薇在找的周松轶?”
何洲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将她的手拽了一下,掏出钥匙开门,孙回脚步微晃,使劲儿往外抽出手,不一会儿大门便开了,她又被何洲扯了进去,这一番折腾,她早已出了一身汗。
何洲抹了一把她的额头,将汗涔涔的刘海撇到一边,说道:“先去洗个澡,我去开空调!”
孙回躲开他的手,直视着他:“你为什么不回答?”她的脑中一团乱麻,天气太热,之前阳光又猛,她其实一度怀疑自己看岔了,后来她也不明白为何见到何洲的第一反应是要逃跑,孙回到现在还没理清思绪,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盯着何洲的胸口。
何洲终于开口:“他是集团的员工,我跟他也是这几天才认识。”
孙回怔怔摇头:“那你怎么一直没跟我说?他是我的表哥……”
何洲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低下头,视线锁住她的眼,说道:“先洗澡,嗯?”
最后孙回被他推进了浴室,她拿着毛巾发了一会儿呆,又转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凉丝丝的水汽贴在皮肤上,她稍稍回神,那抹杂乱的思绪随着水流的浸润缓缓梳理开来。
周峰化名周松轶,是否是因为他逃逸的原因?孙回努力回想当年的情景,似乎所有的时间都契合得完美,孙回高一那年他肇事逃逸,孙回高二那年他已与符晓薇认识,孙回高三那年他被抓捕。
孙回将时间再慢慢往回拨,心底有一个重要的线索呼之欲出,她震愕地望向光滑的镜子,为自己的臆想感到不可思议。
何洲在冷风口站了一会儿,才按了几下按钮调节温度,拿出手机回拨梅瑾安的电话:“今天我不过去了。”
梅瑾安道:“刚才酒店门口的那个,是你小女朋友?”
何洲没有回答,挂断电话后坐回沙发,胳膊肘抵在大腿上,一直凝向浴室门。里头的水流声太均匀,没有打断没有阻隔,他又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站了起来过去拍门,敲了两下便听里头水流声一止,随即再无响动。
何洲喊道:“回回,开门!”手从轻叩变成了重捶,另一只手拧着门把往里推,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凶,浴室门仿佛在下一秒就会被他砸开。
在下一记重捶之前,脆弱的大门终于“嚯”一下被拉开,孙回衣着未变,侧过身垂下头,一声不吭地往外走,何洲将她一把捞了过来,“不洗澡就先吃饭,我给你去做!”
孙回闷哼了两声,抵着他的胸口不言不语,半晌才说:“你就算回答一下也好,你什么都不说,就证明你真的知道一些什么,可是你为什么瞒着我……”她有些恍惚,仰起脖子小声道,“周峰是……是撞上你哥哥的人?”
何洲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不似在酒店门口的那般冰寒,眸中深意却让孙回颤了颤。
何洲仍是什么都没说,孙回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件事情如此匪夷所思,远远比欺骗符晓薇的渣男是孙回表哥还要离奇。
可周峰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狱的,何洲又为什么一直隐瞒,他又为何会与害了自己哥哥的凶手成为同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峰是她的表哥?
孙回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天黑的时候何洲躺**,把她搂进怀里,孙回竟忍不住生出推开他的念头,她发现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也许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漩涡从何而来,唯独她什么都不知道,而她正要被卷进去,或者她早已被卷了进去。
孙回动了动,看向闭着双眼的何洲,喉咙干涩的说不出一个字。
这一夜她根本无法入睡,朦朦胧胧间只觉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好不容易醒来,睁开眼就看见何洲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往她的嘴上亲了一口,笑道:“早!”
孙回蹙了蹙眉。
原定两天后前往海州,今天却临时改了航班,下午何洲便带着她去机场,从早晨开始他便一直寸步不离,直到飞机落地,回到市中心的公寓,孙回的手才得以解脱。
何洲若无其事地问她饿不饿,渴不渴,冷气打几度,暑假去哪里打工,偏偏只字不提孙回想知道的事情。
头一天孙回觉得莫名恐惧,第二天她开始心烦,第三天她已有了暴躁的征兆,推开在家中守了她两天的何洲,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第四天何洲终于要出门,派来李伟鹏让孙回差遣,孙回气得跳脚,赶了他一上午,李伟鹏老僧入定就是不走,孙回无可奈何,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上网,开始搜索何辉的信息。
那起交通意外发生得太久,网上的新闻寥寥无几,折腾了好半天,孙回也才查到一条模凌两可的交通意外新闻,里头的受害者被抹去了名字,只有一个何某,案发时间恰好是她高一那年。
那头何洲赶到集团,首先找到梅瑾安的办公室,梅瑾安道:“我刚替周峰安顿下来,他的行踪虽然不需要怎么躲躲藏藏,但也不能昭告天下,你要心里有数。”顿了顿,她又笑道,“怎么,提前三天回来,把你的小女友哄好了?”
何洲眉头一蹙,又见梅瑾安侧了侧头笑说:“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会跟那个小女生在一起,她跟杀害你哥哥的凶手流着相同的血,她现在知道了,难道就没怀疑你?”
何洲不悦道:“梅经理,我和你只谈公事!”
“公事?”梅瑾安挑了挑眉,“但愿你永远都只跟我谈公事!”
孙回在家中无聊,又心烦意乱,根本就坐不住,走到客厅里见到沙发上坐着一尊大佛,她更是怒火中烧,提起餐桌边的椅子摆到他对面,屁股往上一坐,两人便隔着茶几进行无声交流。
李伟鹏虽然皮有几尺厚,却也经不住被一个漂亮小姑娘眼也不眨地盯着,僵持片刻他便红了脸,讨好道:“**子,你是不是想吃饭了?我给你叫外卖?”
孙回摇摇头,说道:“我问你,海山集团是个什么样的集团?”
李伟鹏愣了愣,又听孙回道:“算了,你带我去看吧!”
她不想继续被动,不想什么事情都被蒙在鼓里,周峰是她的亲表哥,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予以关心,她是去找周峰,不是去找何洲。
可到达海山集团大厦外,孙回却对李伟鹏说:“何洲在几层?”
李伟鹏纠结道:“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洲哥?他可能不在办公室,跑堆场了也说不定。”最重要的原因是,谁都不知道孙回的存在,不管何洲有意无意,李伟鹏不能让这事儿在自己手中出岔子。
孙回却道:“不用了!”
她已经见到有人从大厦里走出来,梅瑾安身材高挑,站在何洲身边极其般配,两人边走边说话,身边还有几个同事。
车子离大门口有些距离,并未引人注意,孙回指着梅瑾安的方向问:“那个女的是谁?”
她原本只想问梅瑾安在海山集团里的身份,谁知李伟鹏想到了大伙儿暗地里将那两人默认的那层关系,听孙回这样问,他一时心虚,不过也并未表现出来,回答道:“她是我们董事长的女儿,集团副总经理。”
“副总经理啊?”副总经理居然与她的表哥相识,孙回是否应该觉得骄傲?
孙回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又到底在做什么,漩涡好像越来越大,就在下一瞬,眼前的漩涡“轰”的一下,风沙滚滚掠来,石子儿和尘土尽往她的脸上和身上砸,孙回僵硬抬臂,指向大门,哑声问:“那个女的,是谁?”
李伟鹏顺势看去,正见孙迪穿着一身职业装,和两个同事一道往外走,见到前方的梅瑾安几人,她喊道:“瑾安!”梅瑾安与何洲一齐转过了头。
李伟鹏奇怪道:“哦,是我们集团的公关部经理,怎么了?”
孙回笑了一声,巨大的漩涡原来早已将她吞噬。
正是午饭时间,餐厅里顾客不少,尤其这家餐厅位于十字路口,四面八方的上班族都来光顾。梅瑾安早已定了包厢,孙迪也一道入座。
菜刚上齐,何洲的手机便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去包厢外接听,孙迪朝梅瑾安打趣:“背着你接电话,你可要留心一点儿!”
桌上几人都很熟稔,平时也惯开玩笑,这一年多下来他们都将何洲与梅瑾安的“眉来眼去”看在眼里,闻言后不由附和几句,何洲径自往外走,关门前只听梅瑾安道:“男人的电话就是他们的小蜜!”
何洲已经接听,低笑道:“饭吃了?”
这几天下来,孙回头一次给他打电话,何洲心情大好,他似乎不记得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与孙回寸步不离,孙回又哪来的机会给他打电话。
孙回问道:“吃了,你在做什么?”
“在吃饭。”
“跟同事一起吃?”
“对!”何洲怕回答的太简单,让孙回觉得自己冷落她,又加了一句,“很多同事,估计要吃到午休结束!”
孙回又问了几句,何洲都柔声回答了,包厢门却在这时突然打开,有男同事尿急往外走,见到何洲站在门口打电话,大笑着冲他喊:“洲哥,你背着咱们洲**跟谁打电话呢!”说着,又朝包厢里起哄,“**子,快来检查洲哥手机!”
包厢里立时传来笑声,何洲捂住话筒,示意他把门拉上,又背过身想继续讲电话,却在看到对面临墙而立的那人时怔在原地。
孙回只见到有人喊完那句话,包厢里立刻哄笑,她不知道“洲**”是不是那个坐在斜对面含笑不语的梅瑾安,她见到她的姐姐孙迪,就坐在梅瑾安身旁,偌大一间中餐厅,所有的喧嚣都抵不过那间包厢里的寥寥数语。
孙回愣愣地挂断电话,在包厢大门重新被阖上的那刻,她转过身就往门口冲,眼前人影憧憧,她跌跌撞撞,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洲哥”,接着便是又重又快的脚步声,然后有人惊呼,“乒呤乓啷”一阵,似乎撞翻了人或物,孙回只管蒙头跑出去,跑到空旷的地方,跑到空气新鲜的地方,跑到看不见那间包厢和那个男人的地方。
候在外头的李伟鹏刚找到几十米外的一个停车位将车停稳,远远地便见孙回从中餐厅里冲出来,他惊愕地愣了愣,赶紧朝她跑去,谁知刚跑了几步,横里突然袭来一辆车,擦着地面打了一个弯儿,李伟鹏来不及躲闪,惊叫一声就摔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那辆车已呼啸而过,待他重新站起身,前方的十字路口哪里还有孙回的身影,而那辆撞向他的车,也拐了一个弯儿消失不见了。
车子一开始的速度极快,拐过弯儿以后又迅速慢下,驾驶座上那人捏紧方向盘,牢牢盯着面前那个急速奔跑中的女孩儿——
作者有话要说:唔先说明,放心放心,这俩人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互虐的。吐艳~我剧透了哼哧~
不开心不开心q(s^t)r老丙其实这两天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所以都不想话唠了。
说个掉鸡皮疙瘩的话题,梦想和现实怎么抉择?其实我老早就在想这个,以前是因为有梦想,结果我慢慢发现,即使梦想已经到了手中,没有现实还是不行,其实说到底还是我能力不足,真要有本事,梦想和现实绝对能两全,能平衡,能兼得,可是我眼高手低,明明能力不足还不停为自己找借口,装清高,但其实打心底里就想奔着现实走了,等我哪天真奔现实去了,我的梦想就要“砰”一下,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