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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狠   第 79 章

作者:金丙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322 KB · 上传时间:2013-12-03

  第 79 章

  孙回再一次体会到冰寒刺骨的感觉,当铁闸门重新拉上,世界回归黑暗,无形的恐惧顷刻间将她包裹住,孙回冷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耍狠。(19楼女性阅读:.Duxs.)

  她闭上眼睛,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她平常胆子这么大,见到何洲这样的大块头都不怕,甚至敢卷起袖子来跟他拍桌,现在不过就是呆在一间没有灯的屋子里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要不了多久何洲就能找到她。

  温度渐渐回到了她的身上,孙回想起自己刚满了二十二岁生日,这两年她过着从来都不敢想象的快乐日子,最初她会在半夜惊醒,恍恍惚惚地总害怕这是一场梦,后来她住进了装修精致的房子,华服美食络绎不绝,家用的存折上数字越积越大,她一边学习独立,一边忍不住愈发依赖何洲,有时候她会提醒自己多几分保留,那样以后也不会被伤得太深,可惜何洲太强大,她根本无力抵抗。

  这是她的小秘密,不知道何洲发现后会不会暴跳如雷,孙回偷偷笑着,嘴上贴着胶带,无法咧开这笑容,不过心却出奇的宁静,原来光用想的,就能产生这么大的力量。

  夜空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掀起了一角,淡淡银光若隐若现。

  清晨,放眼望去仍是黑黝黝一片,何洲一夜未眠,在沙发上坐了一晚,满地都是烟灰。

  别墅外看守严密,他也没有妄图要离开,李伟鹏怒气冲冲打来电话:“洲哥,你说一声,我马上带兄弟们冲进来!”

  何洲语气平静,“我不是走不了。”他也招揽了许多手下,区区几名保镖不足为患,谭老不见得心中没数,他也许在出门的那刻起就一直等着何洲的那通电话,何洲嗤笑一声,吸尽最后一口烟,披上外套对沈洁说:“你留在这里,把屋子收拾赶紧,回回今天就能回来!”

  交易地点在城河区,具体哪个位置,梅瑾安却没有说,范围太大,昨晚谭老已经派人前去察看,他想要来一个瓮中捉鳖,梅亭山又岂是傻子,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露面,根本没有踪迹可寻。

  今天的任务已经分配,何洲前去交易,在资料核对完之前一定无法走人,否则谁能知道资料真假,事后又去哪里找人,至于周峰手里的那份,梅亭山必定有他的考量。

  所以谭老只需关注梅亭山那头便可,从梅亭山那里夺回另一半资料,何洲会尽量拖延时间。

  可是,当这两份资料团圆,谭老唾手可得,他又凭什么会信守承诺,何不来个一网打尽,铲除所有威胁,包括何洲在内。

  何洲冷笑着走出别墅,秋雨仍是连绵不绝。

  城北的城乡结合部,满地都是枯枝落叶,踩一脚全是黏糊糊的泥巴,这里连路灯都稀少,破破烂烂的地方,似乎早被这座繁华的城市抛弃了。

  周峰蹲在大槐树旁,手里拿着一根小铲子,脸上青青紫紫,没有前几天那般吓人,恢复的不错,只是脚伤没有法子治疗,走起路来脚腕总有些疼,行动不便。

  符晓薇撑着雨伞,举着手电筒,问道:“你到底在搞什么,天没亮就跑到这里,你在底下藏了什么?还有,孙回呢,你昨天一整天都没出去,你怎么见她?”

  周峰使劲儿挖出泥巴,周围不知何时杂草丛生,当年这里还是干干净净的。

  这棵大槐树已有好些年头,小时候他经常在这里玩耍,有一回爬树从高高的树干上掉了下来,竟然毫发无伤,他母亲请先生来算命,说这里风水好,大槐树镇宅辟邪,还能让人发财。

  植物和那些小动物一样,都是有灵性的,周峰的母亲后来在周峰卧室的窗台上设下一些玉石,正对大槐树,专门吸收那些灵气,逢年过节还在槐树底下放上贡品,一直到周峰跟随父亲离开这里,这棵槐树是他幼年时最深的记忆。

  那年周峰从海州市逃回来,在这里埋下了这个能让他发财的东西,谁说这些都是迷信,槐树果然灵验,周峰满手淤泥,从坑里头拿出一个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小罐头,用力打开,里面塞着一大堆塑料袋,在那堆塑料袋中间,躺着一个小小的优盘,优盘上贴了一张大头贴,上头有两个人,一个人早已辨识不清,另一个人便是何辉。

  这个优盘,是他在车祸现场拼了命地翻找出来的,耗费了他足足五年的青春,他要连本带利一起拿回来!

  周峰站起身,对符晓薇说:“待会儿你帮我一个忙!”

  何洲一个人开着车,到达城河区后随意停在了一处马路边,入秋后天色原本就亮得迟,再加上下雨,天空一直灰蒙蒙的,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细雨。马路上行人稀少,个个都撑着雨伞穿着雨披,车辆驶过,溅起一层水花,转眼又恢复平静。

  不知道孙回有没有淋雨,晚上会不会着凉,昨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何洲蹙了蹙眉,微微恍惚,终于想起孙回并不在别墅里,她被抓走了!

  何洲慢慢弯下背,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哑声念道:“回回……”

  不知过了多久,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身体已经僵硬,大脑也停止了工作,直到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在车内响起,他猛地颤了一下,立刻拿过电话接听,那头不是梅瑾安,而是梅亭山。

  “我当你死在车里了,睡了这么久?”

  何洲立刻看向窗外,天色已亮,行人冒雨穿行,车流穿梭其中,周围不见梅亭山。

  梅亭山道:“不用找我,开车吧,直开,第三个红绿灯右转!”

  他没有直接将交易地点报出,未免何洲的手下会抵达那里,因此梅亭山不紧不慢地指挥着何洲开车,等红灯的时候甚至还问他最近如何,赚了多少。

  何洲望向后视镜,车子这么多,无法确定梅亭山坐在哪辆车中,他拿出另一部后备手机,发送短信给谭老,边发边回答:“不多,跟以前差不多!”

  梅亭山笑了笑:“是吗,不知道你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赚这个钱!”

  车子一路向前,何洲时刻都注意身后的车辆,驶到越来越偏僻的一处地方,何洲终于确定了身后跟着的两辆黑色轿车属于梅亭山,而前方一处围墙也越来越近,破旧的围墙中央,有一道宽敞的铁门,此刻铁门大敞,门边墙上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牌子——九江仓库!

  车内光线突然暗下,两侧车门压下两道阴影,敲窗声急促响起,何洲刚刚打开车门,一个男人迅速抓向他的肩膀,何洲眼疾手快,立刻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折,对方痛叫一声,他身后的同伴马上道:“何经理,梅总希望你交出手机!”

  何洲这才松开手,将手机甩给了对方。

  九江仓库面积极广,放眼望去竟看不到头,走几步便是一间拉着铁闸的仓库,地上都是一些建筑垃圾。

  何洲跟随对方走进其中一间仓库,仓库中央摆放着桌椅,梅亭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意坐,我们也差不多一个月没见了,等正事办完,好好叙叙旧!”

  何洲转过身,盯着他道:“孙回呢?”

  梅亭山一笑:“等一下就让你跟她团聚,别着急!”

  “我要先见到她!”

  “哦?”梅亭山慢慢坐下,说道,“我不让你见,你又能怎么样?不如你先把东西拿出来!”

  另一头,梅瑾安等在一家咖啡店里,不耐地看了三次时间,正要拿起手机,前方突然走来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迟疑道:“你是……梅小姐?”

  梅瑾安一愣,对方赶紧道:“我是符晓薇,周峰让我来的!”

  梅瑾安拨通了周峰的电话,怒不可遏:“你叫了个什么人过来,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周峰道:“你别管我叫了什么人过来,确定完以后,把护照这些东西都给她,剩下的钱都打过来,不用耍花样,我这里还有很多录音!”

  “我怕你耍花样!”梅瑾安瞥了一眼蹙眉站在不远处的符晓薇,挂断电话后走上前,笑道,“上车吧,东西我没带身上!”

  符晓薇不知道梅瑾安究竟是什么人,周峰只让她过来,跟着梅瑾安去拿一样东西。

  她把优盘递给梅瑾安,只见笑容立刻从梅瑾安的脸上褪去。

  梅瑾安轻轻地摸了摸照片,问道:“怎么花了?”

  符晓薇莫名其妙:“不知道!”她道,“快点儿开车吧!”

  梅瑾安却一动不动,就这样呆呆坐着,拇指轻轻摸着优盘上的大头贴,仿佛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真奇怪,每张大头贴都花了,我的那张也是!”她笑了笑,终于发动了车子,慢慢前进在雨中,不一会儿就驶达了九江仓库。

  一下车,她立刻沉着双眸,面无表情道:“把她关起来!”

  符晓薇一怔,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突然冲来两个强壮的男人,一人一边抓住了她的胳膊,随即一根麻绳绕了上来,符晓薇惊叫:“你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梅瑾安冷冷道:“不干什么,周峰不敢来,我就请他来!”录音算什么东西,梅瑾安脑中只剩下了那句“至于车祸是不是意外,你爱信不信”,爱信不信,她信,所以她要周峰偿命!

  正当符晓薇被扔进了一间红漆仓库之际,九江仓库大门外,突然传来剧烈声响,数辆车子冲破拦截闯入大门,“轰轰”的引擎声随即被阻挡在了红漆大门外,视线之内一片黑暗,她倒在地上,听见黑漆漆的仓库内,传来隐隐约约的“唔唔”声,就在前方!

  作者有话要说:挖鼻~周二确定要办大事儿,没法码字,所以周二不更新哈,我掐指一算,周五完结吧应该~哈哈哈哈(╯3╰)





☆、第80章


  符晓薇一时无法适应黑暗,她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咽了咽口水,小声开口:“谁?”

  刚问完,再次听见了明显的“唔唔”声,符晓薇有些害怕,大着胆子又喊了一遍:“有人?”心脏怦怦跳着,“有人吗?”

  声音还在继续,符晓薇的双手被捆住了,双脚却还未来得及被捆,她慢慢循声走去,侧着耳朵细听,边走边小声提问,得到的回答只有“唔唔”,好不容易声音越来越近,符晓薇感觉到对面有人,停下脚步,鼓足勇气:“在这里?”

  对方“唔”了一声,给予了回应。

  符晓薇终于确定对方是女人,不再那么害怕,她想了想,又问:“你被绑住了?”

  对方默契的给了一个“唔”。

  “你嘴巴被东西赌住了?”

  又是一个“唔”。

  符晓薇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一直在努力去够手腕上的麻绳,却根本只是徒劳。这里漆黑一片,几步开外又有一个陌生人,外头的声响也模模糊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过,心脏止不住的跳。

  正当她六神无主之时,突然听到对方哼起了曲子,熟悉的曲调诡异的在这间黑漆漆的仓库里响起,虽然有些走调,却并不妨碍她听清,这曲子正是她每天都会听到的网游主题曲,谁会在她的面前哼这首歌?

  符晓薇的心跳愈发紊乱,两分钟后她终于有了主意!

  九江仓库靠近大门处,停着四辆车,有商务车也有吉普,引擎还在轰鸣,车子被数十名男子包围,梅瑾安命其中一人去通知梅亭山,上前道:“这里是私人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一辆车中,走下一名身穿皮夹克的男人,说话带着浓浓的闽南口音,正是谭老第一次派去邀请何洲的那名手下吴文达。

  “中广集团!”

  他没说废话,说完这四个字,立刻拿出手机,打开视频放了一段录像。

  大屏手机,内容清晰可见,背景正是远在海州市的堆场,数名身穿海关制服的人出现在镜头中,手上不知拿着什么文件,有人指着集装箱,一旁的堆场员工神色慌张。

  吴文达说道:“老板让我转述,这两年中广并非不作为,他给了你们平起平坐的机会,中广在海州二十多年,而你们不过十余年的根基,海州市向来走私盛行,各个相安无事,只是你们太不自觉。”

  梅瑾安面色几变,听对方继续道:“老板不喜欢枪械,也很重视他的员工,他希望被你们带走的那十人能平安回家,并且把该交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中午十二点,将会有一段关于港口、堆场以及保税区的影片被送去海关。”他在梅瑾安开口之前又加了一句,“你们的安全措施确实很好,但百密总有一疏,这是一个月之前被拍到的!”

  一个月之前,何洲负责的最后一批货物被录了下来。

  派去通知梅亭山的那名手下等在仓库一旁,梅亭山并未悠闲的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仓库里打电话,手下急于开口,梅亭山抬了一下手制止,黑着脸,侧头看向何洲,问电话那头:“两小时前?”

  电话那头的梅若云焦急万分:“是,来得突然,我们在海关里安排的人都没收到消息,我之前打你电话一直不通,十分钟之前我收到一段视频,咱们一个月前到的那批货被偷拍了!”

  梅若云越说越激动,急的连声音都变得尖细,梅亭山的面色已经极其难看。

  整整两年,从来都没被人抓到过任何把柄,更妄论如此重要的转运过程竟然会被人偷拍。

  从港口到保税区,这一路都设足了关卡,每次都派足了人手监视,从未出过错漏,梅亭山不信什么百密一疏,他只相信有人刻意制造“一疏”。

  挂断电话,梅亭山皮笑肉不笑:“有消息说,之前海关去了一趟堆场,梅经理收到了一段视频,真是巧,知道视频是什么吗?”

  何洲道:“哦?是什么?”

  “转运的视频。”梅亭山道,“你太不小心了,怎么就让人拍到了呢?”

  何洲笑着点头:“是我的失职!”嘴上这样说,面上不见任何愧意。

  何洲确实不知道视频是什么内容,他只是早已打算收网,最后一次工作时懈怠了一点儿,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那会儿孙回在机场被谭东年拽上了车,何洲觉得可能有人已经采取了什么行动,他总该给对方一个机会。

  梅亭山忍下怒火,笑了笑,厉声让手下看住何洲,转过身朝仓库外走,远远的就见梅瑾安正与人对峙,火药味越来越浓,不知说了什么,梅瑾安突然大喝,四周手下立刻掏出手枪,而先前口口声声说老板不喜欢枪械的吴文达,也喝了一声,四辆车内突然跃出十几二十人,各个手持枪械。

  吴文达道:“老板还说,大家都是做走私的,不难弄到这个,只不过我们是生意人,老板并不允许我们配备武器,假如贵集团有兴趣,中广可以介绍一些军火商给贵集团!”

  梅瑾安怒不可遏,但也立刻停止了动作,而梅亭山却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说道:“那就开枪!”

  梅瑾安一愣,听梅亭山道:“开枪,看谁的动作快!”

  正当双方紧张对峙间,状况突生,九江仓库外远远传来有节奏的警笛声,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警笛绝对不止一个,众人神色顿变,对峙僵局瞬间打破,枪声猝然响起,众人一边开枪一边往车子走去,梅亭山立刻推着梅瑾安,由手下护着跑向不远处的轿车,场地瞬间乱成一团,而身处仓库的何洲听见“完了完了完了”的警笛声时,立刻将桌子一掀,直接推着桌板袭向两名手下。

  红漆仓库内,符晓薇慢慢寻到了对方身边,感觉到她的脸之后,符晓薇弯下腰,一点一点靠近,触到了胶带,她立刻用牙齿去拨胶带边缘,起先动作别扭,后来她见对方也极其配合,才豁了出去,拼命去咬,好半天终于“撕拉”一声,胶带被咬下来了,只听道:“晓薇是我!”

  符晓薇一怔,不敢置信:“孙回?”

  孙回来不及多做解释,她让符晓薇背过身,凑到她的手腕边去咬她的绳结,麻绳太粗太硬,她使劲儿去咬去啃,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也尝到了血腥味,符晓薇急道:“咬不开就别咬了,我先替你去解!”

  孙回没有理会,“快了!”说完继续去咬,牙齿开始疼,舌头开始麻,腮帮子已经僵硬,嘴唇早已被磨破渗血。

  不知过了多久,符晓薇两手一扯,绳结终于松动,她死命用力,扯了数下之后霍地一下,绳结瞬间撕裂,符晓薇赶紧帮孙回去解绳子,摸了半天才摸到绑在椅子背后的绳结,她一边问话一边动作,孙回的嘴巴疼,回答不了几句,只说道:“……昨天被抓的,周峰他……”

  还没说完,手上便是一松,终于解开了,两人立刻朝门口奔去,急急忙忙摸索到了铁闸,先前在铁闸外看守的人早已跑到了仓库大门口,两人一齐用力,“哗啦”一声,雨丝立时飘了进来,久违的光明重现眼前,随即枪声骤然响起,孙回震惊一颤,将符晓薇一拽,嘴唇上全是血,“快走!”

  与此同时,何洲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口,晃了两下撑住双脚,举起从对方手中夺过的手枪,问道:“绑来的女人,关在了哪里?”

  等何洲赶到红漆仓库,大敞着的铁闸门内,早已空无一人。

  孙回记得路口的方向,说罢就拉着符晓薇往反方向跑,像没头苍蝇似的,枪声似乎越来越远,跑了没多久却突然听见身后有车子的疾驰声,而枪声也随之而来,回头一瞧,细细的雨幕中,数辆车子正快速朝这头开来,孙回暗道不好,立刻改变方向,拉着符晓薇往一旁的仓库奔去。

  九江仓库有一道后门,梅亭山命人朝后门行驶,吴文达紧追不放,目标直盯梅亭山的那辆车,连放数枪都不能将它截停,而后头的警笛声越来越响,隐隐约约已能见到白色警车。

  孙回和符晓薇跑在水泥路上,距离边上的仓库还有几十米,雨势越来越大,绵绵不绝的细雨终究耐不住寂寞,泄洪一般倾泻着雨柱,滂沱雨声充斥耳边,隐约还能听见模糊的喊声,在大雨中声嘶力竭,仿佛冲破云霄。

  孙回见到远处的雨幕下,有人突然出现在仓库边,疯了一样奔跑,疯了一样喊着她的名字,“孙回——孙回——”他的周身似乎燃着火,汹汹的雨势不堪一击,那名字从他的嘴里喊出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将他的喉咙撕裂。

  大雨遮住了他猩红的双眼,敲击着他紧绷到即将爆裂的经络,他从那头一路喊到这头,他已经听不清枪林弹雨,直到听见一道喊声:“何洲——”心脏重重一击,何洲猛地转头,欣喜若狂,大喊一声立刻朝孙回奔去,表情却在下一秒瞬变,何洲大吼:“回回——”

  一记枪响,前方车胎被击中,驶向后门的轿车滑偏了方向,失控地冲向了孙回,雨声、枪声、急刹声,一切转变在电闪雷鸣之间,孙回只见到何洲突然目眦欲裂,随之肩膀被人重重一推,她大叫一声扑向了前方,身后突然“嘭”的一声,轮胎擦着地,车子迅速转了一个方向,压过了什么东西,一记颠簸之后继续失控地朝后门冲去,紧随其后的几辆车歪歪扭扭,横冲直撞,在警笛声近在耳边之时,它们终于消失了。

  孙回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满身都是雨水和泥水,手上的皮已被蹭破,她感觉不到痛,眼前只有面前的那具身体。

  潺潺鲜血慢慢晕开,混着雨水淌向一边,符晓薇扭动着身子,胸口一扑一扑,往上挺,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的身体有些奇怪,好像哪里被压扁了,孙回爬向她,怔怔地盯着,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孙回念得很小声:“晓薇……晓薇……”

  肩上突然一紧,有人抱住了孙回,他叫她“回回”,想要把她拉起来,孙回不知道他是谁,她张开嘴,有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救护车……救护车,救她……”

  一辆白色警车停在前方,刺耳的警笛声响个不停,那样混乱的场面,突然结束了,好几人从警车里下来,谭东年快步奔向他们,蹲在那具不断往上挺的身体旁,喊道:“快送医院!”

  孙回重复:“快送医院!”

  那具身体还在一扑一扑,血水越来越多,似乎永远都淌不完,她的喉咙里似乎发出了声音,孙回又跪爬了两步,颤抖着手想替她擦嘴,“晓薇……晓薇……”突然地,那具身体不动了。

  雨势越来越大,血腥味充斥在这座雨城,符晓薇之前一直在奔跑,符晓薇的手腕上还有勒痕,符晓薇问孙回究竟是怎么回事,符晓薇被人推进了铁闸,早晨的光线那般暗淡。

  孙回像是突然醒来,疯了一般扑向符晓薇,大声喊她的名字。

  警笛已经关闭,雨幕下只有她声嘶力竭的喊声,谭东年拦住孙回,想将这具面目全非的身体抱走,李伟鹏上前去搀满脸都是伤口血痕、东倒西歪的何洲,何洲却将他挥开,一把抱住将要扑到符晓薇身上的孙回,那力道大得惊人,他的声音却虚弱无比:“回回……”

  孙回踢着腿拼命挣扎,大喊大叫,她看不懂从警车上下来的为何都是一些熟面孔,也看不懂这些白色警车外貌奇怪,她的眼中只有一动不动的符晓薇,她看见符晓薇耷拉着四肢,似乎睁着双眼,血水已将她的脸染红,她的身体到底是哪里扁了?孙回突然忘记了,抱住她的双臂越收越紧,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晓薇——”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十点多才到家所以半个字没码,今天也是十点才能坐在电脑前码字的,我苦命啊,继续熬夜,再熬一熬就好~~~~(>_

  _<)~~~~ MUA~亲个:

  疏影清浅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3-11-26 03:56:10

  疏影清浅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3-11-26 04:00:17

  Jesic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1-26 21:11:30

  疏影清浅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3-11-27 23:11:44

  森森滴爱我真的感受到了,呜呜继续看就好了,不要再费钱了,这都快要结束了,太奢侈太奢侈~土豪们记住了没啊,尤其是疏影清浅,你这两天必须疯啦啊啊啊啊(╯3╰)

  话说老丙虽然是美人(嗯哼~),但眉毛是一个很大的缺陷,很淡很短,于是淘宝买了一款生眉液,用过几次之后感觉眉毛浓了睫毛也长了,当然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今天问了我爸:我眉毛是不是变浓了?(耸耸眉= =)

  我爸:没看出来,脸盘儿倒是变大了!

  我:……






☆、第81章


  这一天,国庆假期刚刚结束,师生陆陆续续返校,上午有教授点名,孙回和符晓薇被记上了一笔,老教授喜欢用黑色钢笔,符晓薇的名字后面又多了一个小圆圈,谢娇娇看到老教授画圈的动作,撇嘴道:“活该,打了二十几通电话都不接,两个人都活该!”

  活该活该,是否应该活着?

  谢娇娇在午饭时意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问她符晓薇父母的联系方式,她和蔡茵唯扔下筷子,拼了命地跑出了学校,赶到医院,刚出电梯便听见响彻整个楼层的恸哭声,这场秋雨来势汹汹,连天空也在嘶吼悲泣。

  孙回哭得歇斯底里,扒着白布不让人碰,她的喉咙早已沙哑,满身雨水还在滴滴答答,她大声叫醒符晓薇,对着那张床又踢又捶,谁敢靠近她,她立刻发疯似的胡乱挥拳,已不知有多少医生护士被她扇了巴掌,连谭东年的脸上都有了一道划痕,哭吼声引来病人医生纷纷围观,最后何洲拒绝检查,强撑着身子用力抱住她,任由孙回对他又推又打,头发被她拉扯,脸上被她扇了一下又一下,孙回谁也不认识,她只认识躺在床上的符晓薇。

  孙回的哭声越来越弱,断断续续地抽噎,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眼神恍恍惚惚,兀自淌着泪,身子也不知不觉地往下滑,力气不断流失。

  何洲旁若无人,捧住她的脸,擦了擦她的嘴巴,嘴上的血渍早已干涸,他便低头舔上去,淡淡的铁锈味溢进了口腔,等他舔干净,孙回也终于合上了眼,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何洲身上,低低道:“别把晓薇推走……”

  谢娇娇和蔡茵唯,早已泪流满面。

  符晓薇走了,走于她二十二岁零五个月,大学的最后一年,她最美好的年纪,花开正艳,朝气蓬勃。

  她带着满身伤痕离开,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奔跑,她见到的最后一幕是阴沉沉的天空,水珠从云层里渗落,铺天盖地咆哮于这个秋日。

  她第一次见到孙回,孙回问她:“要不要我帮忙?”

  孙回仰起头,笑得像朵太阳花,两个淡淡的酒窝嵌在脸颊上,而符晓薇酷酷的,带着几分盛气凌人,冷冰冰的说:“嗯,帮我洗抹布!”

  友谊如此简单,纵使她们依旧藏着自己的小秘密。

  孙回醒来的时候,天花板似乎在转圈圈,昏昏沉沉,晕晕眩眩,守在她身边的人是蔡茵唯,她有些糊涂,蔡茵唯眼眶红红,沙哑着嗓子道:“你醒了,有没有好点儿?”

  孙回眨了眨眼,没有吭声,蔡茵唯勉强笑道:“要不你再睡一会儿,娇娇在外面给他们帮忙,对了,何洲刚刚才走,他都已经站不住了,被医生强行拉去做检查了!”

  孙回终于有些清醒,张了张嘴,问道:“晓薇……”

  刚念出这两个字,便见蔡茵唯的眼中突然溢出了泪水,迟迟盘旋不下,她仰起头吸了吸鼻子,才看向孙回:“她爸妈还在赶来的路上,何洲的朋友在处理了,外面警察也来了,回回你别哭,别再哭了!”

  孙回没有觉得自己在哭,只是眼角湿湿的,有什么东西慢慢滑了下来,渗进了耳朵,眼前模模糊糊。

  警察上门,谭东年在外主持。

  他的手机已响了好几次,都被他摁断了,刚跟民警说到尾声,便见江兵从前方走来,他顿了顿,最后道:“就是这样,我赶到的时候,肇事车子已经不见了。”

  民警奇怪道:“那一带向来住外地人,地方又这么偏僻,你们怎么会往那里跑?”

  谭东年回答:“我朋友跟他女朋友吵架,情侣闹矛盾,谁知道两个女生怎么跑到那乡下地方去了!”

  录完口供,谭东年让何洲的手下送民警离开,这才转头看向江兵:“来了?”

  “你不接老板的电话!”江兵道。

  “你看见了,刚才一直在录口供,什么事?”

  “老板让你马上去见他!”

  谭东年交代几句,理了理衣服便要走,见江兵一直望向病房,他嗤笑:“怎么,你想呆这儿?”

  江兵动作一滞,随即迈步跟了上去。

  谭东年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从他应下何洲的请求开始。

  今天这场对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何洲与孙回只是夹在当中的赠品,谭东年太清楚这一点。

  何洲对他说:“我想起回回还在念大一的时候,有一次几个混混拉了我进巷子,打得正凶,突然就听见了警笛声,后来才知道是回回手机里的录音,她专门拿来唬人的!”

  何洲点到即止,谭东年心领神会,也清楚何洲是在利用他,他只是一个挡箭牌,挡在何洲面前,承受他父亲的怒火。

  果然,一进书房,迎面便是一个砚台,谭东年不躲不闪,下巴上遭了一记重击,砚台滚落在地,谭老指着他,怒气冲冲:“好啊,你好啊,真是我的好儿子,居然装警察,哈哈哈哈,我养了一群废物,你一个人就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谭老怒火攻心,气得面红耳赤,咳嗽不止。

  早晨的火拼两败俱伤,梅亭山没有得逞,他也没有得逞,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圆点,反而还闹出了人命,动静闹得这样大,势必会引来有心人的注意,而他有一段视频又如何,没有拍到任何要害的视频,只能拿来做做幌子,他不得不佩服何洲当初的谨慎,以及现在的狡诈,而他偏偏还有一个处处与他对着干的儿子,谭老气得站不住,扶着桌子道:“我已经是半只脚要踩进棺材的人,你以为我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我打下的江山将来不都是你的!”

  谭东年面无表情:“我大二的时候已经自主创业,现在公司品牌早就已经打响,我赚的钱足够我吃喝一辈子,不需要其他的!”

  “所以你要逼死你的亲生父亲,让我余下几年在监狱里度过,是不是!”

  谭东年望向他,“不,我在尽可能的,让你不再越陷越深!”走私、军火、杀人,他不想让自己的父亲,连进铁窗的资格都没有!

  医院里,何洲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医生建议他去拍几个片子:“这么多淤青,还是仔细一点儿好,别舍不得几个钱!”

  何洲摇了一下头,皱着眉,穿上李伟鹏递来的外套,问他:“回回呢?”

  李伟鹏道:“已经醒了,她同学一直陪着她,另一个女同学去接符晓薇的爸妈了。”

  何洲顿了顿,慢慢起身走出诊室,边走边问:“九江仓库收拾的怎么样了?”

  “早就让兄弟清理了,两间呆过人的仓库,还有弹壳,基本上都弄干净了,一整天都在下雨,路上的痕迹很容易清理,怕就怕那些枪子儿,太乱了,万一落下什么就遭了。”李伟鹏一件一件交代,“还有,车祸地点改成了那一带的一条路,没说仓库,反正那里没摄像头,附近也没人,还是幸亏下大雨,什么都好办!”

  雨势似乎越来越大,病房里的电视机上正在直播新闻,南江城几处地方积水,交通堵塞,路边的广告牌还掉了下来,短短一个上午,数起意外发生,而这起“交通意外”,何其微不足道。

  李伟鹏继续说:“谭老的好几个手下都受伤了,送去了徐医生那里,之前被抓的十个保镖也从仓库里救出来了,被人一直喂安眠药,跟死了似的,另外梅总他们已经跑了,好几个人被吴文达抓了回去,就是没抓到梅总!”

  走到病房门口,何洲抬了一下手,李伟鹏立刻噤了声。

  病房内的蔡茵唯在小声说话:“你眼睛都肿了,睡觉好不好?闭上眼睛睡一觉,什么也别去想!”听见动静,蔡茵唯转头一看,正见何洲走到病床边,径自看向孙回。

  孙回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泪水断了线,她似乎没在哭,两眼无神,表情也并不哀伤,可偏偏有水不断从她的眼里流下来。

  蔡茵唯解释:“她的喉咙不好了,嘴巴也有伤口,医生说她最近只能喝粥,要少说话!”

  何洲弯下腰,贴了贴她的脸,感觉脸上凉飕飕的,那是孙回的眼泪。他也不说话,只把头与孙回靠在一起,这个姿势很累人,他身上都是伤,只一会儿便痛得麻木了,何洲毫不在意,大掌探进了被子里,牢牢抓住孙回的小手。

  不知过了多久,孙回终于动了动,眼珠子转向何洲,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摸向何洲的脸,这张脸已看不清五官,孙回只能看见青青紫紫的颜色,倒在血泊中的符晓薇,是红色的!

  孙回病倒了,天黑时发起了高烧,她听见病房外有源源不断的哭声,符晓薇的父母就在那里,她很想起床去见他们,但她的意识模模糊糊,根本睁不开眼睛,哭声如此悲恸,她似乎已血肉模糊。

  何洲躺在她身边,不问外头的情况,只自顾自地照看孙回,他一夜未眠,替孙回擦汗,喂孙回喝水,小声在她的耳边说话,他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何洲含去孙回眼角的泪水,闭着眼睛,埋在她的颈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孙回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梦境光怪陆离,她一会儿回到了无忧无虑的高中,一会儿高考结束,她得到了姐夫奖励的三万元,乐得合不拢嘴,她认识了三个好姐妹,谢娇娇活泼,蔡茵唯是学霸,符晓薇又酷又拽,神出鬼没。

  后来她满身伤痕被赶出家门,她一边哭一边跟何洲撒娇,转眼符晓薇问她:“周峰是谁?”

  孙回着急解释,可突然间一阵云雾,符晓薇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她醒来,符晓薇已经不见,她的父母将她带回了家乡。

  孙回再一次恸哭,这回她压抑着哭声,抱住膝盖埋着头,眼泪簌簌往下掉,无数针尖刺向她的身体,她感觉到符晓薇的触碰,在那个阴沉的雨天,她的手如此冰凉,用力推向孙回的肩膀。

  孙回小声叫着符晓薇的名字,一声一声如此凄凉。

  何洲打开灯,他们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公寓,可卧室里再也没有孙回的笑声。

  他抱住孙回,孙回叫符晓薇的名字,他便叫孙回的名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痛得无法呼吸,他听见孙回小声哭泣:“你们都是骗子……骗子……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牵连晓薇,那些警车呢,那些警察呢!”孙回猛地抬头,用力推开何洲,脸上泪痕满满,眼神却利如刀刃,“走私还是报仇?你们在走私,你们有枪,你们在杀人,你们还演戏,你们没一个好人,混蛋,混蛋!”

  孙回突然使劲全身力气,推开何洲跑了出去,何洲心头一紧,立刻追上前,一把抱住孙回,将不断挣扎哭闹的孙回抱回了床上。

  孙回醒来了,她想起了一切,想起她被抓的原因,猜到了符晓薇被抓的可能,她还想到之前种种,何洲不让她去通知符晓薇,符晓薇约她出去见面。

  孙回从来都不傻,她只是一直不闻不问不想,她要做何洲喜欢的女孩儿,可一场大雨,终于将何洲喜欢的女孩儿冲没了。

  孙回不再与何洲说话,她将自己关在卧室里,也不接同学朋友的电话。高烧已经褪去,咳嗽鼻涕却不止,她偶尔缺纸巾,打开房门出去取,总能见到何洲坐在沙发上抽烟,一见她出来,立刻就将烟掐灭了。孙回被烟味呛到,咳得愈发厉害,何洲急得要带她去看医生,孙回却不理他,取了纸巾再次关上房门。

  她的喉咙仍旧沙哑,嘴唇和舌头上的伤口还没恢复,孙回从来没有病得这么厉害,短短一周便瘦了一圈,眼睛愈发显大,却如此暗淡无光,何洲怔怔地站在卧室门口,捏着门把的手不停颤抖。

  这间公寓,从前充满欢声笑语,何洲在这里拥有了孙回,这个小太阳一般的姑娘永远都散发着热热的光源,他在严寒中看见生机,他从黑暗里挣扎着走向光明,可如今,孙回要将一切都剥夺回去,只因他的欺骗,他对符晓薇的无动于衷。

  何洲觉得,再多一刻,他就要疯了。

  他终于先孙回一步走出了公寓,十月中旬的夜晚原来这般寒冷,空气越来越稀薄,他一路上都在大口喘气,车子失控疾驰,驶达网吧一条街的公司,他铁青着脸冲了进去,将自己关在了漆黑一片的办公室内。

  一小时后,沈洁接到电话匆匆赶到,站在办公室内略显不安。

  办公室里只点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映在何洲的脸上,添了几分诡异和阴森。

  何洲慢条斯理道:“你学武术十几年,还学过侦查?”

  沈洁一愣,听何洲道:“孙回被周峰带走那次,你最先发现车辙,也立刻判断出了方向!”

  沈洁当时并未开口,只是顺着判断转移了视线,她不知道有什么不对,却听何洲道:“几个人会看这种东西,我当初根本没有马上看明白,我是根据你的表情,才得出的结论,所以——”一份牛皮袋抛到了沈洁面前,何洲说道,“市公安局,沈捷?”

  沈捷呼吸一滞,不自觉的紧绷了神经。

  何洲道:“刚出警校,确实不太好查,我也是费了大力气才查到,你跟着我这两个月,一直没查到东西,不如我帮帮你——”他指了指牛皮袋说,“有一份视频,关于海山堆场的,你带回去,我另要求!”

  沈捷懵懵地拿起牛皮袋,立刻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叠A4纸和一个MP4,她抽出一张A4纸,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海山集团”四个大字,沈捷不敢置信:“你……为什么?”

  台灯的光线弱,照不清何洲的表情,只听他的声音低低沉沉,“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交给他们!”

  那天何洲看到梅瑾安发来的照片,对着沈捷自言自语,他什么都不要了,交给他们,这个他们,不是梅亭山,也不是谭老,而是沈捷背后的那群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我累得像头牛啊,我才是牛啊啊啊啊!!!

  本牛仙掐指一算,周五必定是完结不了了~~~~(>_<)~~~~ 嗷嗷本来想多码一点的看来时间不够啊,我好困好累,呜~~~~~~~~~~~~~~~~~





☆、第82章


那头孙回躺在床上,思绪放空两眼无神。

她听见了何洲出门的动静,公寓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躺了一会儿,孙回从床上爬起来,有气无力地去厨房找食物。锅子里还闷着菜,蒸笼上也放着几个包子,汤锅里的鸡汤早已冷却,何洲忙碌了一 个下午,最后一口未动。 孙回擦了擦眼睛,站在料理台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手,踮起脚尖打开了橱柜,取出一包方便面,拆开后直接干吃,咬一口就看一眼鸡汤,边看边吸鼻子,暗恼何洲浪费粮食,他晚上是不是什么都没吃?

方便面好像卡住了食管,喉咙又干又涩,孙回的鼻头越来越酸,狠狠踹了一脚柜门。 何洲回来的时候,公寓里没有开灯,极淡的月光从落地玻璃窗外洒进来,留下几道模糊的倒影,有隐隐约约的“喀吧”声从某处传来,何洲轻手轻脚走近,生怕惊动了声音那头。

厨房里也没有开灯,这里看不到月亮,比客厅更加暗,偏偏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何洲一眼就见到了靠坐在柜门边,盘着腿,抱着食物,一边哀哀抽泣,一边嚼动着腮帮子的孙回,她是这样的可怜兮兮,何洲再一次无法喘气。

突如其来的一道大力,将孙回一提一抱,方便面洒落了一地,又被四只脚胡乱踩碾,发出清脆而混乱的声响,掺杂着碰撞橱柜的“怦怦”声,还有孙回抗拒的闷哼以及何洲粗重的喘息,躁动不安的天空被撕扯下来,黑色的幕布紧紧缠绕着两人。

孙回不断躲避,使劲蛮力推打何洲,后脑勺的大手仿佛铜铁,钳制得她动弹不得,浓浓的烟草味弥漫在鼻腔之中,孙回拼命踢着离地的双腿,眼泪夺眶而出,她在泪眼朦胧中见到面前那双狠厉决绝的眼,终于慢慢停下动作,任由何洲将她抱上冷冰冰的料理台,黑夜里一切触感都变得分外清晰,孙回在他的手下颤抖,在他的唇舌间哭泣,就在孙回要放弃之时,何洲突然停顿,将已近半|裸的孙回狠狠抱住,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咬着孙回的脸颊和耳朵说:“回回,继续爱我,你继续爱我,你要我给符晓薇偿命吗?嗯?尝了命你就重新爱我了是不是?”

孙回原本想大喊着说“是”,可这个字一到喉咙,就再也吐不出来,她的心头莫名惊慌,这种惊慌远比当初发觉漩涡时还要强烈,强烈到她无法说出任何赌气的话。

孙回没有回答,只咬着牙去推他,何洲将她抱得太紧,连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出了!

这一晚何洲终于再次拥住了孙回,他将孙回桎梏在怀,死死抱着不放手,偏偏一句话都不再说,任由孙回对他又推又骂,最后孙回耗尽体力也无法推动他半分,终于死了心,不甘不愿地被他扣在怀中,半梦半醒间发现呼吸渐渐通畅,孙回睁开眼,才觉天已亮,床边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告知去向的纸条。

上午何洲回到公司,将琐事安排妥当,又让李伟鹏去见李永胜,“交通意外”还在调查当中,他需要身在公安局的李永胜从中周旋。!

事发到现在已经一周,谭老并未来电,只让江兵带过一次话,谭东年说谭老因肺炎住院治疗,一切事宜稍后再议,何洲想了想,中午特地买了一堆保健品送去医院,意料之中的被拦截在病房外,心意送到,他放下东西便走了。

到了下午,何洲终于见到了沈捷的上司,一个瞧起来三十多岁、高大俊朗的男人,出乎意料的年轻,他与何洲握了握手,自我介绍:“我是曾林西,你好!”

  曾林西是海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五年前他尚是名普通干员,曾参与调查先华集团老总钟兆昌之子自杀案,从案发现场种种迹象看来,没有任何疑点,但曾林西在对钟远背景调查之后发现,钟远工作中广集团,像是蒙着层神秘面纱,涉及行业十分广泛,买地皮建大楼,投资足球俱乐部等等,这些都需要庞大资金支持,可中广集团财务貌似疑团重重,再者,曾林西发现中广集团似乎与海州市政府、海关、边防等部门往来慎密。

  他当时就向上级汇报,想要深入挖掘,但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上头道指令便已下来,曾林西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作罢。

  直到他再次接触钟兆昌。

  “半年多前,钟太太来报案,说儿子并不是自杀。”

  起因是钟太太与钟兆昌吵架,吵着吵着,钟兆昌不小心说错了话,钟太太心中生疑,思来想去后决定报警,而钟兆昌在配合调查时总有些异样,就在同时间,曾林西接到上级指示,要他对钟远自杀事重新立案。

  茶室位于山脚下,室外片绿意盎然,并不是节假日,整间茶室只有三四桌客人,包厢内茶香四溢。

  何洲思忖道:“借着调查凶杀案,查其他?”

  曾林西赞赏道:“对,跟何先生说话似乎根本不用费力气,何先生很聪明!”顿了顿,又道,“险些忘了,何先生当年是海州市高考理科状元,在新闻里见过,个亲戚家孩子跟是校友!”

  当年理科状元,如今贸易公司老总,几年间变化天翻地覆,谁能想到个能拥有大好前程高材生,朝家变之后从事走私行业,如今他对面坐着名刑警。

  中广集团和海山集团,已经引起了海关总署注意,这起走私案假如成立,那所涉及到不光只是走私和打乱市场物价,还将牵涉到系列政府部门,而案件涉及金额也必定是个超出旁人想象数目。

  中广集团根基太深,它已成为海州市个招牌,个门面,但凡当中有点点纰漏,造成后果将无法预计,因此海关总署在没有掌握到足够证据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只能从与此相关起案件入手。

  事情发展已经出乎曾林西预料,如今闹出人命已不止条,而他还是不能妄动,只因证据不足,会功亏篑,他万万没想到何洲竟然已经发现,并且主动要求谈判。

  曾林西说:“梅亭山和梅瑾安在五天前就已经返回海州市,他们这次元气大伤,不知道要休整多久,中广虽然想要扳倒它,但也不是这么容易事情。两家集团都样,们没法掌握足够证据,关键,应该是传说中那份资料!”

  何洲转了下手中茶杯,慢慢道:“份在手上,另份,现在去了梅瑾安手里。”

  证据在优盘里,优盘并非无法拷贝,何洲甚至能将自己手中资料复制出几十份,但何洲原本就与梅亭山敌对,他不会做这种傻事,至于周峰,他已摆明了将手中那份资料给了梅亭山,倘若他自己还想留着,那就是在对中广集团说他不想活了,但也有可能他智商低下。

  何洲道:“把周峰找出来,也可能还在他手上!”

  周峰藏在南江市某个角落,在这周内,他没有使用过身份证和银行卡,现金总有天会用完,想将他找出来并不难。

  不光曾林西在找他,已经返回海州市梅瑾安,也在找他。

  梅瑾安对梅亭山说:“周峰派了个女过来,东西还在他手里!”

  梅亭山受了伤,他在车辆冲撞间碰伤了额头,路逃得狼狈,回来以后大发雷霆,公司众人全都战战兢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几项业务停滞下来,为了配合海关方面调查。

  梅若云被他劈头盖脸顿骂,“录像?录像呢?不是说十二点就举报到海关吗?录像呢?”他将病房里东西掀翻在地,火冒三丈道:“白活了四十多年,不在公司,出了点儿小事就手忙脚乱,配不配起当这个总经理!”

  梅若云愣,心中又恨又恼,不愿当这个出气筒,索性撇下烂摊子留给他们父女二人去收拾。

  梅亭山赶走了梅若云,气得浑身颤抖。

  他活了五十多年,即使是从前替人打工,都没有受过这般屈辱。他联系了几处海外生意伙伴,将接下来几批货物延后,又命人去调查何洲所开那家货运公司,他不信何洲会不露出任何马脚,只要被他抓到点证据,他立刻就让何洲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梅亭山气喘吁吁道:“把周峰给找出来!”

  而拎着新鲜煲出来鸡汤,站在病房外孙迪,面色发白,心跳如鼓。

  孙回请病假这段时间,班长组织同学们起为符晓薇送了行,符晓薇父母定要找出杀人凶手,他们不是当地人,只能通过朋友在这里找人帮忙,期间他们想见见孙回,却被看守孙回人拦截在外。


  谢娇娇道:“他们现在还在老家,托了个叔叔帮忙,等过段时间晓薇爸妈再过来,不能让肇事者逍遥法外!”

  孙回在电话那头默默掉泪,到现在也无法将真相说出来,说到底自私远胜于愧疚和伤痛,哭得再多,表现得再愤恨,也无法挽回符晓薇生命,孙回多希望被车撞倒那个人是自己,符晓薇为什么要推开!

  孙回病得越来越重,平常根本坐不住,最喜欢往外跑,现在根本不敢踏出家门,不想回学校,也早忘记了考研和竞聘辅导员事情。

  何洲每天忙完公事后匆匆赶回,呆在公寓楼下负责看守下属将买来菜交给他,何洲回到家,卷起衣袖,照着食谱做菜,次次都变着花样,厨艺突飞猛进。。5e388103a391daabe3de1d

  起先孙回口也不愿意吃,饿了就去厨房翻方便面,后来何洲偷偷将所有能填肚子食物都扔进了垃圾箱,留下充饥饭菜后离开公寓,小时后再回来,总能发现饭菜貌似还是原样,但分量有所减少。

  何洲蹙了蹙眉,他舍不得孙回吃得太少,第二天他多做了四道菜。他不能买鱼蟹,否则孙回没法偷吃,想了想,他便备下大锅羊肉和牛肉,全都切成小块,瞧起来数量庞大,有空时候他会买来鲜虾自己做虾仁,照旧炒出满满大盘,餐桌上还放着切成小块各种水果。

  两人不再同桌吃饭,夜里何洲也不敢再进孙回卧室,前半夜他躺在沙发上抽烟,后半夜他站在孙回卧室门口侧着耳朵听里头动静,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第二天还要早起出门,身上伤口还没痊愈,抵抗力弱,没多久就着了凉,他又不敢在家中咳嗽,只能跑到阳台外,寒风阵阵吹,感冒迟迟不见好。

  过了几天,何洲请来位医生,女医生在客厅里替他检查身体,各种仪器铺满茶几,查了阵后说:“这样不注意身体,天抽这么多烟,现在感冒直没有好转,体温还偏高,小心转成肺炎!”

  孙回出来取纸巾,扒着卧室门口墙壁止步不前,女医生见到,说道:“是他太太吧?来跟说几个注意事项!”

  女医生自顾自说,孙回抿着唇没有吭声,后来女医生问家中空气如何,饮食如何,孙回便小声回答几句,检查感冒竟然耗费了整整个下午。

  何洲送女医生下楼,两人找了处无人角落说话。

  女医生道:“聊得并不多,又不许以心理医生身份去问问题,其实根本不能判断什么,但女朋友精神状态确实不好,看来朋友意外过世带给影响非常大,在强迫自己封闭起来,以为不出门不上学就能逃避现实。”顿了顿,又道,“说朋友意外是因为,不知道在其中担有多大责任,但有可能,女朋友自逃避,除了是因为难过自责,还因为无法向别人说出事实,很爱,听见说病情严重,会走出来,所以也是因为爱,才什么都不能对别人说,隐瞒了意外真正原因,这才是最自责,让产生自逃避根本原因,当然这切也只是基于说辞以及今天下午谈话得出结论,真正情况到底如何,希望能带来诊所,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给出答案事情!”

  何洲目送女医生离开,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感冒导致他双眼发热,心头猝痛,他开始回想这两年经历,脑中却片空白,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回到海州市,他又为什么会回到海州市,权利和金钱不知不觉遮挡住了他双眼,他何其残忍,竟然希望孙回好朋友失踪越久越好,他甚至可以冷漠看着符晓薇去死,他终于逼退了孙回所有热源,把孙回拽进了原本属于他寒洞。

  何洲做了几个深呼吸,慢慢地蹲了下来。

  另头,曾林西将牛皮袋里东西,以及何洲在茶室里交给他优盘,齐上交。牛皮袋里资料能指认梅亭山犯罪事实,但优盘里内容,却叫人蹙起了眉。

  曾林西道:“何洲,二十八岁,他在海山集团任部门经理以及海山堆场负责人,这是他收集到资料,另外这个优盘——”曾林西指着大屏幕上画面,“关键人物都被剪辑了,视频里或者没有人像只有声音,或者拍到了半个身子,很多重要交易画面都没有摄录下来,并且文字资料当中,许多地方都有所缺漏,涉案关键人员都被涂去了名字。”

  正说着,他将视频拉到末尾,噤了声,只见视频当中突然出现了个男人,对着镜头说:“这份证据,分为二,另份当中有完整视频,也有最关键交易记录……”

  他对着镜头,不紧不慢地说着话,吐字清晰,声音低沉。曾林西暂停播放,说道:“他叫何辉,生前任职中广集团财务经理,五年前遭遇交通意外变成了植物人,两年半前过世,何洲是他亲弟弟!”

  这年十月下旬,南江城温度骤降,流感高发。

  中央纪委、公安部、海关总署,以及税总局等部门成立中央专案组,正式立案,对海州市特大走私案展开全面调查!




☆、第83章


  变故突如其来。

  这天梅亭山刚刚出院,公司里乱成一团,他本打算回去从长计议,问向前来接他出院的孙迪:“你海关那里打点的怎么样?”

  孙迪有些心不在焉,梅亭山连问两遍她才回神,“哦,又重新打点了一遍,估计下个礼拜就能恢复运输了。”

  梅亭山“嗯”了一声,握了一下她的手,发现孙迪微微一颤,他道:“冷了?老张,把暖气打开!”

  孙迪连忙说不用,暖气刚刚打开,梅亭山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不耐的接起,刚听了几句,面色骤变!

  海山集团内,梅若云刚刚跟黎秋生吵了一架,黎秋生在电话那头劝她扔掉海山的工作去南江,梅若云骂他没用,否则她根本无需这样拼命,刚吵完便有内线打来,说海关人员造访,梅若云原本以为是小事,谁知走出去一看,才发现这次海关声势浩大,数名高层已被控制,她立刻折回办公室毁灭重要文件,垃圾桶里的火还在燃烧,海关便冲了进来。

  不光是集团遭遇了海关,还有堆场以及与梅亭山有关联的几名政府官员,都一并遇上了海关,梅亭山拨出数通电话,知道具体情况后,没有返回集团,他当机立断命令司机开往家中,车子行驶到半途,他突然问孙迪:“你有没有护照?”

  孙迪隐隐约约感觉到有大事发生,但梅亭山说得太模糊,她听得并不清楚,孙迪点了点头,梅亭山说道:“掉头,去高尔夫会所!”

  说完,他继续拨打梅瑾安的手机号,却仍旧提示关机,梅亭山的面色越来越沉,而孙迪则愈发不安。

  到达高尔夫会所,孙迪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梅亭山早有防备,他一直将重要物品存放在高尔夫会所内,比如现金,比如护照,他对孙迪说:“我的钱都存在国外银行,现在马上去你家,你带上护照和行李!”

  孙迪震惊不已,梅亭山想要带她潜逃!

  彼时梅瑾安已经抵达南江市,走出机场,将手机开机,立刻拨打了属下的电话。

  属下说道:“周峰正在九江仓库这边。”

  梅瑾安愣了愣,没想到他居然跑去了那里。

  这些天梅瑾安动用了一切人力物力,掘地三尺也要挖出周峰,动静闹得不小,许多人都得知了消息,梅瑾安也顾不得其他,打着拿回资料的名义,得到了梅亭山的默允,昨天她刚刚收到线索,今天立刻搭乘早班机赶来。

  梅瑾安带着数十名手下赶往九江仓库,这里似乎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歪歪斜斜的招牌,邋里邋遢的地面,所有的门都紧紧关着,一颗弹头都看不到。

  周峰已被制服,身上脸上沾满了泥污,喘着粗气趴在地上,狠狠瞪着梅瑾安,说道:“你忘了我手上有录音!”

  梅瑾安被他逗笑了,“哦?你死了还有什么录音!”

  “我要是死了,录音会有人自动送去公安局!”

  “那就试试看!”梅瑾安突然学起了梅亭山,梅亭山让吴文达开枪试试,她让周峰去死!

  梅瑾安突然问道:“当年何辉究竟是怎么死的?”

  周峰被踩着脖子,动弹不得,他挣扎了两下,闻言后愣了愣,没想到何辉这个名字会从梅瑾安的嘴里念出来。

  他见到梅瑾安的表情,有些不敢置信,梅瑾安慢慢蹲了下来,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何辉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峰静了片刻,咽了一下口水回答:“你爸爸,让我……”

  他只说了五个字,梅瑾安突然大喝:“闭嘴!”站起身,猛地踹了周峰一脚,“知不知道杀人偿命,嗯?既然你才是真凶,你就该死!”

  周峰微骇,又使劲儿挣了挣,颈上和脸上两只脚踩着他,他笑了笑:“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梅瑾安,你知道是你爸害死的何辉是不是?是他叫我……啊——”

  身上又一记狠踹,周峰兀自继续:“他叫我适当的时候做了何辉,我还当他为什么这么心狠手辣!”头上和身上连续重击,梅瑾安的喊声甚至盖过了他的声音。

  周峰闷哼着继续:“看样子应该是为了他的宝贝女儿,怎么,你不想承认吗?”

  梅瑾安尖叫:“你给我闭嘴!闭嘴!”高跟鞋已将周峰踹出了血,梅瑾安不愿听他继续,凶手不是中广,那就必须是周峰,周峰才是亲手害死何辉的真凶,梅瑾安失去控制,狠狠踹着他,突然就听身后传来数到喊声,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警察,别动!”

  何洲今天没有去公司,一直呆在家中。

  他早晨六点起床,拉开了次卧和阳台的窗帘,淘了米放进电饭煲煮粥,配好小菜,又从冰箱里翻出食材,一切搭配完成,他又抱了一堆衣服去洗。

  这两年他很少沾水,只在孙回身体不适时替她做几顿味道不怎么样的饭菜,更妄论是洗衣。

  这几天他已经学会了全自动洗衣机的用法,也知道内衣裤最好手洗。

  孙回的内衣裤颜色淡雅,罩杯似乎已经升级,何洲逗弄她,说这全是他的功劳,孙回面红耳赤的反驳:“这是我发育的好,关你什么事,换个男人我照样能长大!”

  何洲听完后生气了,那天把她狠狠收拾了一顿。

  何洲笑了笑,轻轻搓着孙回的内衣裤,眼睛涩涩的疼,他把洗干净的内衣裤举在鼻子前闻了闻,香喷喷的,好像孙回的味道。

  何洲觉得这种举动有点儿变态,可他无法控制自己,他想把这个味道吞进肚子,永远永远都能享受,他有些怨恨孙回,两年前为什么要出现在他的面前,没有她,他可以继续做网管,也可以仍旧选择跟随黎秋生,踏进海州市,他可以无所顾忌,用尽一切办法替何辉报仇,也让那些人偿还自己失去的三年时光,弥补他的大好前程。

  可他偏偏遇见了孙回,他依赖孙回的温度,汲取她纯净的呼吸,他不敢把自己的阴暗展现在孙回面前,孙回这么耀眼,她只能看见最美好的世界,何洲不是一个好人。

  何洲在跟随黎秋生的那天起就选择了犯罪,从踏入海州市的那天起就选择了报仇,从替梅亭山出谋划策的那天起就选择了见不得阳光的未来。

  他为了一己私利将孙回藏在那间小小的公寓里,让她见不得人,她却整天都开开心心,为打工赚得的一点儿小钱兴奋不已。

  他与梅瑾安在外装作恩爱的情侣,登过报纸上过电视,他让孙回承受梅瑾安带来的屈辱,也让孙回看见了报纸电视上的他身边是别人。

  他从一开始就隐瞒了孙迪和周峰的存在,他甚至使劲手段将孙回推进了万丈深渊,让她的父母再也无法接纳她,从此以后孙回只能跟他相依为命。

  现在他要让孙回背负良心的谴责,任由好友枉死,不堪的真相也由他人之口告诉了她。

  何洲哭了,靠在阳台上,扶着栏杆抑制哭声,终于将衣服全部晾上,他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轻轻转开门把,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大床。

  孙回已经瘦成了这样,脸蛋儿只剩下巴掌大,一丝赘肉都捏不起,她成日呆在家中,眼袋却这么深,她连睡觉都皱着眉。

  何洲一边亲她,一边哽咽,他想跟孙回说声对不起,他早该给孙回一份“平平安安”,一切都是他的错,他让这样好的姑娘遭遇了所有的折磨,被绑架,被欺骗,事后她一笑了之,可现在她再也没有了笑容。

  何洲要把笑容夺回来,还给她,给她一份真正的“平平安安”!

  孙回醒来的时候,脑袋照旧昏昏沉沉,她干躺着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走到客厅,见餐桌上放着白粥和小菜,边上有一张A4纸,上头写满了字。

  何洲叮嘱她将早饭吃完,盘子放着别洗,他请了钟点工。中饭和晚饭已经准备好,热一下就能吃,阳台上晒着衣服,下午三点就能收进来,家中物业水电费已经交足,还有一张银行卡放在次卧的抽屉里。

  何洲让她乖乖的,生病记得吃药看医生,过几天就回学校去上课,继续请假就要违反规定了。

  何洲说她瘦了太多,他问孙回还记不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孙回拉开外套想掏手机,结果小肚子凸了出来,她立刻缩了回去。

  何洲让她抓紧时间复习,他没有念成的书,孙回一定要念成,念到博士念到博士后,她可以一直呆在校园里,不要踏出社会。

  最后何洲说,他要出差一阵子,让孙回好好的,千万要好好的。

  钟点工中午上门,按了门铃后孙回替她开门。

  孙回坐回餐桌,面前的粥和小菜一动未动,她问钟点工:“阿姨,他让你在这里做多久?”

  钟点工笑答:“签了三年合同,说要是做得好,就一直做下去!”说完她突然惊呼,“哎呀小姐,你怎么哭了!”

  孙回摇了一下头,她也不知道啊,她怎么突然就哭了。

  何洲将公司的一切事宜安排妥当,关上房门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许久后才接到曾林西的电话,让他可以过来了。

  何洲想了想,说道:“你来把我带走吧!”

  曾林西一愣,虽然不解,但仍旧照做,半个多小时后几名警员来到何洲的公司,将他带了出去,公司内嗡嗡声不断,还是李伟鹏一声令下,喝止住了所有的议论。

  孙回赶到公司的时候,大伙儿刚刚各就各位,前台吃惊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儿,身穿睡衣,只披了一件外套,神色慌张,上门就问:“何洲呢?”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前台立刻警惕,幸好李伟鹏及时出现,惊讶地看着孙回,静默片刻才回答:“洲哥被警察带走了!”

  公司众人听到这话,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孙回脚下微晃,跌跌撞撞的扶住了柜子,呢喃道:“不可能,你骗人!”

  他们都在骗人,何洲这样厉害,这样无所不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被警察带走,孙回大喊:“你骗人——”

  同一时间,警方也出现在了医院里。

  谭老的肺炎日益严重,前些日子一直高烧不退,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想着公司的事情,拉着谭东年的手,让他一定不能不管中广集团。

  谭老从前没有交代过任何事情,他的身份又一直保密,只有中广的几名高层知道幕后老板是谁,这会儿许多事情都束手束脚,谭东年联络上了那几名高层,许多工作却根本无法参与,他索性在父亲面前虚以委蛇,每天装作一副忙碌的样子,算准了时间才来医院。

  他已经很少与父亲相处了,从前孙迪还在家里,逢双休日他们二人便去一趟老宅,后来孙迪走了,谭东年忙工作躲相亲,也不愿见到这样的父亲,如此一来去老宅的次数便少了,这两年他似乎没有好好看过父亲,原来父亲脸上的皱纹这么多,头发也已经花白,他明明才六十多岁,吃穿都是最好的,不该这样苍老。

  谭东年坐在病床边,剥着橙子怔怔地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刚提着保温壶走来的谭母震惊的松了手,保温壶“咚”的一声滚落在地。

  下午三点,梅亭山已经联络到了帮手,带着孙迪前往机场。

  梅瑾安的电话仍旧打不通,梅亭山已沉不住气,焦急地踱来踱去,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梅亭山苦苦煎熬,捏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连孙迪要去厕所他也顾不上。

  孙迪没有去厕所,她慢慢走出梅亭山的视线范围,又回头望了一眼,见不到他的人,她终于迈步跑了起来,直奔机场大门。

  这一路她想了很多事,四年多之前的选择,两年之前的狼狈出逃,依附于梅亭山,纵使她再苦再怨,她也不会说出“后悔”两个字,可一旦逃出国,成为通缉犯,她必定悔恨终身!

  她在梅亭山身边做公关经理,根本没有做过错事,顶多行贿受贿,知情不报,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变成逃犯,因此孙迪冲出机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打了110。

  十月底的这一天,秋风吹尽了落叶,警车呼啸在这座南方城市,一切都是如此不可思议。

  警方火速出击,中央下达一道又一道指令,这起走私案涉案金额高达百亿,更甚者远远不止,中央高度重视,而警方也马不停蹄,立刻进行了一系列问讯和调查。

  谭老重病在身,只能呆在医院,病房门口警方二十四小时坚守,中广集团总部和海山集团已被封锁待查。

  谭东年在应付完医院的事情之后,又接到了警方的电话,他愣了愣,挂断电话后叫来护工照顾母亲,走到父亲的病房门口站了许久,他才赶到公安局。

  梅瑾安在八小时后终于交出了手中的优盘,她要求见梅亭山,警方没空理会她,立刻拿着优盘赶到了会议室。

  谁知打开优盘,众人大惊,曾林西不敢置信,拔出优盘反复端看比照,说道:“确实是两个优盘。”虽然大头贴一样,但刮花的形状不一样,他险些以为见了鬼。

  他再次插|入优盘,可结果还是跟之前一样,优盘里的内容他们在前两天已经看过数次,两个优盘内存储的东西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何洲与周峰,拿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优盘!

  何洲站在囚室里,举起两个优盘看了又看,蹙眉道:“确定一模一样?”

  曾林西道:“对,完全一样!”

  何辉竟然使了这样一个障眼法,真正的优盘究竟在哪里?他带着他们越绕越远,如今何洲又身在监狱,什么也做不了。

  曾林西道:“当初我们跟你签的协议,做的保证,你记不记得?现在少了这样一份重要资料,中广集团这边我们不能再妄动,你……”

  曾林西无法说出口,他本以为何洲会有一系列的反应,重新谈判或者其他,谁知何洲却问:“孙回怎么样了?我让你派人保护的!”

  孙回此刻就站在外头,三更半夜月光惨淡,外面静悄悄的,一个路人也没有。

  警方不让她见何洲,她闯了三次门,最后还是被赶到了外面,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她明明在跟何洲冷战,但她已经好多了,至少她开始吃何洲煮的饭菜,即使偷偷摸摸。

  她也会查看何洲的感冒药,看他究竟有没有按时吃,感冒是不是好了一点儿,晚上到底在客厅睡觉还是在次卧睡觉。

  她觉得一切能慢慢变好,虽然她还是昏昏沉沉的不愿醒来,也不愿知道符晓薇的父母究竟怎么样了。

  可现在一切都脱离了轨道。

  夜里风大,凉飕飕的,李伟鹏小声劝孙回上车,孙回像是变成了石膏,呆呆的一动不动,最后还是有人说:“何洲暂时没有事,你姐姐……在海州也被抓了!”

  孙回猛地回神,谭东年就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看着她,将她打量了一番,叹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她的面前,脱下外套往她的身上披,无奈道:“怎么又穿睡衣!”

  孙回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疯了,一夜之间,世界变得这么陌生,心里少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她像是孤魂野鬼,不会动也不会说话,望出去一片都是漆黑。

  谭东年道:“你姐姐嫁给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情,我知道她有目的,我当年确实喜欢过她,只是后来没想到,她的目的竟然是这样,她拿了你表哥的钱,暗中监视我,想查我跟中广集团的关系,就因为那个优盘里有提到一部分关于南江谭家的事情,可谁也没想到,真正的掌门人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家!”

  谭东年苦笑:“我当年千方百计跟你姐姐离婚,确实是因为看透了她,没法再闭着眼睛跟她过下去,也因为她早走早好,早走能平安,我爸不让我跟她离婚,无非也是想从她的身上下手,去查周峰,我不希望闹出更多的意外,现在她被抓了,估计过不久就能放出来,绕来绕去,她好像什么都没得到,我也是,最后我爸躺在病床上,戴着手铐,我努力了这么久,始终没法改变这个结局!”

  孙回微微蹙着眉,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应,谭东年稍稍弯下腰,看着她说:“你站在这里,站成木头也没办法做任何事情,何洲犯了法就是犯了法,天理昭彰,就算是我爸我也这样说,他是一个成年人,利益熏心,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孙回终于大叫一声,猛地推开他:“你给我滚,他没犯法,他没有,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他为了养活我,养活我——”

  何洲只是为了养活她,他从前吃馒头榨菜,住破旧平房,如果不是因为孙回,他可以照样过那样的日子。

  孙回疯了一样跑开了,谭东年的外套被她踩到了地上,她披着单薄的卫衣,耳边风声嚯嚯,她看不见前路,只一味奔跑,脚下踩过水坑泥沙和石子,踩过凹凸不平的板砖和水泥路,她的眼角渗出一滴滴的眼泪,随着奔跑融进了风中。

  最后孙回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望向黑乎乎的二楼窗户,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

  她跑了太久,头晕目眩,脚下也站不稳,望向窗户,总觉得里头有人,好像有一道影子,她眨了眨眼,突然就见窗户亮起了灯,孙回一愣,立刻冲进了楼道,直奔二楼,死命地敲着门,敲了几下大门霍地打开,她愣愣地看着面前陌生的中年妇女,对方却惊讶道:“小姐?”

  孙回这才想起来,她是何洲请来的钟点工。

  钟点工说她已在这里打扫了半年多,何洲让她每周打扫三次,里头床单被褥也时常抱出去晒。

  孙回慢慢地走进屋子,客厅里沙发餐桌丝毫未变,仍是老派的装修,卧室的床上竟然还铺着被子,正是搬家时何洲嫌老旧,不让孙回带走的那套。

  孙回还记得她蹲在冰箱门口哭,何洲每天在里头放一块小蛋糕,她边吃边掉眼泪,那天她冲何洲吼她要月亮,何洲便“摘”了月亮给她,何洲也没吃亏,将她抱住狠狠吻了。

  她把何洲当成色狼,每天都防着他,在卧室后头堵上床头柜,她一天天打开心房,何洲对她太好了。

  孙回走到次卧门口,小心翼翼的摸向门上的猫眼。在她的印象中,她从未见过这个猫眼,谁会在卧室门口装这个?

  只有何洲,孙回记得何洲时常守在公寓的客厅里,那阵子她因为发现了周峰的事情跟他冷战,每次夜里她稍有动静,何洲便立刻惊觉,他守住大门不让孙回离开,那时她头一次知道何洲的恐惧。

  当年的何洲,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透过猫眼守着她,而她的眼里,却迟迟看不到他。

  眼泪断了线,孙回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这座城市这样大,她迷了路,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从前的孙家旅馆这里,两年半的时间,这里早已变了样,街道变得宽敞干净,旅馆早已消失,就连隔壁的饭店也不见了踪影,整条街上来来往往的全是陌生人。

  她在这里被何洲夺去了初吻,被何洲牵着手带回来家,何洲对她说:“我要你!”这三个字多好听,她却在这么久以后才真正的听进去。

  北站已经变得陌生,一路走来,孙回仿佛头一次踏进这处地方,渐渐的走到农民房,她终于看见了熟悉的建筑,小路上仍旧满是污水和垃圾,路灯昏暗,建筑又破又旧。

  她慢慢走到铁门边,铁门还没上锁,她跨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间小平房,此刻里头点着灯,一个年轻女人往屋外倒了一盆水,朝孙回好奇地看了一眼,屋内的男人喊了她一声,她立刻应下,关上了房门。

  有人在身后迟疑道:“孙……回?”

  孙回慢慢转过头,对方一阵惊喜,“真是你啊!”脚步声即可走近,她吃惊道,“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孙回眨了眨眼,眼泪往下掉,她努力睁大眼睛,笑道:“于丽?”

  于丽还住在这里,只是从楼下搬到了楼上,租住了一厅两室的大间,她挺着大肚子,微赧道:“这是第二个了,我女儿刚满一岁。”顿了顿,她道,“你怎么哭了,你现在……怎么样了?”

  孙回摇了摇头,继续笑:“我挺好的,你什么时候嫁人的,你老公好不好?”

  于丽笑道:“旅馆关门没多久我就嫁人了,是我老乡,比我大三岁,干建筑的,人也就那样,我就是图他老实!”

  从前暗恋何洲的于丽也嫁人了,她看起来真幸福。

  孙回慢吞吞地往外走,嘴角挂着笑,眼中流着泪,走出狭窄的小路,终于走到了宽敞的人行道上,对面的谭东年用力甩上车门,铁青着脸道:“三更半夜一路跑回来,你看看你穿成什么样,要不是我跟着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的?”

  孙回抹了一下眼睛,笑道:“谭东年,谢谢你!”

  谭东年一愣,又听孙回道:“你能不能送我去,我走不动了!”她双腿一软,在摔倒之前,被谭东年抱住了。

  孙回将过去的两年走了一遍,她见证着自己被父母抛弃,被何洲领回家,她听何洲信誓旦旦的说他要她,而现在,是她要他,她要何洲,绝对不能让何洲出事!

  第二天,孙回泡了一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精神抖擞的迎接客人,黄毛和利敏,还有李伟鹏。

  黄毛和利敏两人心急如焚,纷纷出谋划策,甚至连劫狱这样的点子都说出来了,李伟鹏哭笑不得,过了片刻他接到电话,对孙回说:“谭总已经到楼下了!”

  孙回立刻起身,拿过包就冲出了门,留下黄毛和利敏气急败坏。

  孙回钻进车里,道谢说:“我昨天一天都进不去,还是你有办法!”

  谭东年道:“我找了朋友疏通。”

  一小时后孙回终于见到了何洲,不过一天一夜,何洲的下巴上已经生出了许多胡须,人也显得憔悴。

  他怔怔地看着孙回,似乎不敢置信。孙回努力憋回眼泪,气道:“你傻呀,快跟我说话!”

  何洲倏地笑了起来,低低念道:“回回!”

  孙回终于回来了,回到了何洲的身边!

  孙回急于了解情况,她要找律师,找证据,她要尽快让何洲出来,可孙回什么都不懂,她害怕自己会做错。

  何洲这次事无巨细全盘交代,“我不会有事,这次协助调查,我有功劳,到时候会轻判!”

  孙回小声道:“如果可以,我真想揍你!”她还是没忍住眼泪,攥着双手说:“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傻事,你真以为我会开心么?”

  “不是!”何洲低声道,“不是只因为你,我这两年做了太多错事,如果不提早抽出来,我只会越陷越深,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没法见孙回掉泪,忍不住道:“我做事向来小心,能指证明我的证据少之又少,再加上我这次主动投案又立功,最多只坐……”他到底没将最后两字说出来,孙回已经泪流满面。

  过了许久,孙回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坚定道:“你听清楚了,我没法离开你,就算只有几个月也不行,我一个人过不了日子,我不要钟点工,我就要你!”

  何洲低低笑着,眼眶泛红,“我也没法离开你,几分钟也不想离开!”

  走私案只几天功夫,便已将近侦破,海山犯罪集团已被捣毁,涉案的一干人等即将接受法律的制裁。

  媒体格外关注,深入报道了梅亭山的发家史,海山集团的成长历程,以及这两年在慈善方面所做的贡献。

  只是众人对中广集团却讳莫如深。

  中广集团,这个对海州市的发展提供巨大财力支持的集团,屹立了将近二十年,它在这二十年间所做的贡献远不是海山能比的,谁也没有想到它的背后,竟然铺着一张走私的大网,而其操控者无人知晓。

  孙回擦干眼泪,理清头绪。即使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她也不能给何洲拖后腿。

  何洲已能定时与监狱外的人见面,他遥控指挥一切,交代李伟鹏和黄毛去海州市找寻线索,最重要的就是何辉的房子,他当初一定错漏了什么。

  房子里住着何洲的父亲,李伟鹏上门时遭遇了何父的顽强抵抗,最后还是死活都要跟过来的孙回撸起袖子搞定一切,进屋后就翻箱倒柜一通细找,按照何洲说的,转开了所有的毛巾架和水槽,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翻了一遍,却什么都没发现。

  何父担忧道:“小洲真的出事了?要不要紧?”

  孙回说道:“没事,他会好的!”顿了顿,她又突然问,“叔叔,何洲的哥哥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你?”

  何父一愣,随即猛摇头,孙回失望地垂下了头,这次无功而返,他们当天就返回了南江。

  孙回已经近三个月没有返校,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法上课没法考试,索性便让李伟鹏找来一位医生帮忙,开出单据后办理了休学,谢娇娇和蔡茵唯大为吃惊,拦着她问长问短,孙回实在没有心思细说,顿了顿,她道:“符晓薇的爸妈还在这里吗?”

  谢娇娇点点头:“前两天还在,听说交通意外有结果了,我们还没来得及问。”

  孙回问来了地址,下午便坐车赶去了符晓薇父母入住的酒店。

  她让前台打电话说明来意,等了一会儿,便见二老走出电梯,大步朝孙回走来,一近前,符晓薇的妈妈便抡来一巴掌,“啪”的一声怒道:“我女儿救了你,你却忘恩负义,你怎么能这么阴险,把枪击案说成交通意外!”

  她说着说着便大哭起来,一个月的时间丝毫化解不了悲恸,她对着孙回狠狠地打,孙回不躲不闪,周围的客人和员工都看了过来,大堂经理上前阻止,却根本无法靠近。

  偌大的一间酒店大堂,辱骂声和巴掌声不绝于耳,最后终于有人无法淡定,大吼道:“住手!”

  谭东年怒气冲冲,大步走来,将孙回一把拽到跟前,挡住符晓薇母亲的胳膊,说道:“真正的凶手已经进了监狱,就等着几个月以后上法庭,你现在拿一个小姑娘出气,她千错万错,那十几个巴掌也够了!”

  他将孙回又往前一扯,厉声道:“回回,道歉!”

  孙回一怔,含着泪轻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叔叔阿姨……”

  她刚说完,便听谭东年道:“对不起,叔叔阿姨!”

  几人均是一愣,只见谭东年九十度鞠躬,停顿数秒后缓缓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再一次说:“对不起!”

  说罢,将孙回的手一握,牵着她走出了酒店。

  孙回险些就要忘了,谭东年是谭老的儿子。

  谭东年这些日子累坏了,医院公安局两地奔波,谭老的手下都进了局子,连江兵也进去了,他没告诉孙回,不想孙回再哭。

  他知道孙回这些天做了什么,她为何洲跑进跑出,联系城中有名律师,又去了一趟海州市,还办理了休学。

  何洲在业界名气不小,有足够的财力,也有一些人脉,这次他涉案,深浅不知,以后如何也不知,大伙儿都是精明人,不会赶尽杀绝,相反,他们更乐意雪中送炭,因此帮忙的人并不少,全都由李伟鹏去打点,偏偏孙回对谁都不放心,几天几夜不好好睡觉,非要替何洲去做所有的事情。

  谭东年已有些精疲力尽,“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你以为你能做什么,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孙回难得没有反驳,她撇过头,红肿的脸颊露了出来,头发乱七八糟,脸上能看到手指印。

  谭东年怔了怔,心头一阵苦涩酸疼,他听孙回道:“就差一个优盘,还差一个优盘,能让你爸立刻定罪,让所有人都坐牢,也能让何洲出来。”她看向谭东年,“我现在知道你是好的,但这些话你其实没有资格对我说,那人是你的爸爸!”

  谭东年一滞,用力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道:“再等等!”

  他说再等等,孙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被扇了十几个巴掌,心口的疼痛反倒好了不少,她希望符晓薇的爸妈能再狠狠的打她骂她。脸颊上的巴掌印太深,孙回不敢让何洲看见,接下去几天都没有去看他。她偶尔摸着巴掌印想谭东年说的那句话,可到底还是无法理解,直到一周以后。

  这一周,天气越来越冷,孙回担心何洲着凉,托李伟鹏给何洲带去了几件冬衣,也不知道那头能不能收衣服。

  孙回继续忙着替何洲找线索,她一刻都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她便觉得难受,身边空空荡荡,没人宠溺地喊“回回”,没人准备满桌食物哄她,也没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抽烟,孙回难受的一动都不想动,而何洲也好不了多少。

  何洲咬牙道:“打了她?”

  李伟鹏暗道自己不该忍不住,他点了一下头:“孙回就去了一次,她也没哭,我昨天去看,她脸上早就没有巴掌印了!”刚说完,他真想抽自己嘴巴,何洲的面色已经越来越难看,没多久他便夹着尾巴逃了出去,擦了擦满头没有的汗,刚出门接了一通电话,他立刻震惊折返,将消息托警员告知何洲。

  谭老过世了!

  这个消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们想过谭老坐牢,想过他无罪释放,可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过世,似乎他这样的制造了一起如此庞大的走私案的犯罪分子,有千万种结局,就是没有病逝这种结局。

  一瞬间,感觉之前种种都像游戏,他们则是被人玩弄于鼓掌的角色。

  孙回头一次知道肺炎真的能夺人性命,她听见这个消息后不敢相信,呆呆地问:“死了?”

  李伟鹏肯定道:“对,今天下午两点半!”

  谭老就这样过世了,给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而真正措手不及的,则是孙回突然收到一个优盘。

  这个优盘与何洲的那个优盘一模一样,同样有一张大头贴,唯一不同的地方,则是这张大头贴上,被模糊的头像是何辉,而一旁的梅瑾安,比现在年轻稚嫩许多,笑得一脸骄傲得意。

  这个最重要的优盘,留着梅瑾安最漂亮的模样。

  孙回将优盘郑重的交给了警方,回家等待消息。

  她不知道时间为何如此漫长,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大四已经放假,谢娇娇和蔡茵唯已经开始实习,她们偶尔来陪孙回聊天,黄毛和利敏成为了家中常客,总是替孙回带吃的用的,口口声声说这是何洲交代的。

  何洲到底交代了多少人,钟点工、李伟鹏、甚至还有黎秋生,时不时的就给孙回捎来东西。

  孙回不缺吃穿,她缺的是一个人。

  没有这个人,冬天格外寒冷,她一个人看雪花飞扬,一个人等春暖花开,她成为了公安局的常客,动不动就往这里跑,打探完消息后又去看何洲,将警方说的话转述给他,让他别着急。

  她有时候还跑去何洲的公司,替李伟鹏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公务,公司还在正常运营,其中走私的线路已经被剔除,所有的业务都走上了正常轨道,李伟鹏说:“都是听洲哥的,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何洲在狱中指挥的辛苦,孙回无比心疼。

  新闻里断断续续播出这起走私案,今年格外热闹,听说前一阵南江市公安还捣破了一个贩毒集团,汇田北那儿还有毒贩在逃亡时撞上围墙,车辆爆炸。

  孙回没有去过汇田北,只是新闻里轮流播出这两个话题,她将故事讲给何洲听,还说哪天要跑去那里参观,何洲立刻反对,“谁知道还有没有毒贩流窜在那里!”

  他怕孙回不听话,回头就命李伟鹏派人看着她,孙回发现被人盯上后差点儿就要撸起袖子干架,最后知道是何洲所为,她怒气冲冲找来,泼妇似的对他进行了一番警告。

  原本难熬的日子,在这样每日奔波,吵吵闹闹之中度过,似乎也还好,孙回靠在阳台上,想象着何洲站在这里抽烟的模样。

  春暖花开,一切正好。

  这天孙回换上一身长裙,来到了法院。

  立案侦查三个月,开庭审理三个月的这起全国特大走私案,以众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四月初成功告破。

  孙回踩在刚刚下过雨的地上,仰头看了一眼刺眼的阳光,仍旧有些懵,天气变幻莫测,就像人生世事无常。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小心翼翼的等待,脑中思绪万千,却一根都没有理清,眼中突然闪进一抹颜色,孙回抿着唇看向前方,有道影子踩过石阶,慢慢走向她。

  她想起今天那个面目可憎的曾林西队长说:“何洲在之前就跟警方签有一份协议,鉴于他涉案不深,又有重大立功表现,所以法庭决定无罪释放!”

  孙回真想“呸”他,这话明明就是法官说的。

  现在,她含着眼泪,对何洲道:“鉴于你对我不错,也就只有你对我这样不错了,所以你无罪释放!”

  何洲勾着唇,站在阳光下,展开双臂道:“过来!”

  孙回吸了吸鼻子,拎着裙摆,撒腿跑向何洲,距离越来越近,太阳越来越耀眼,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味,这个春天唤醒了大地间沉睡着的所有生物,孙回连毛孔都在叫嚣。

  她终于要投进何洲的怀抱,她看着何洲的脸一点点的放大,突然——她脚下一滑,雨水四溅,右脚优雅的向后翘起,裙摆向上飞舞,露出白皙诱人的小腿,张开修长的臂膀,“啊”的尖叫,扑向了何洲。

  何洲的胸口被撞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立刻站稳,没好气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摔挺美的?”顿了顿,将收紧手臂,将孙回紧紧扣在怀里,嗅着她的发顶,听她哼哼唧唧,低笑道:“我就是喜欢你这么漂亮,真漂亮!”

  孙回眯眼笑着,春天的太阳,折射着熠熠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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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由【妮拉拉】整理,久久小说网(www.txt99.com)转载。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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