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君棠索性哪也不去,把妹妹君兰叫来问问她最近打理庄子和铺子的心得。
却在见到君兰的第一眼时,时君棠微蹙了下眉。
“婢子才几天没见五姑娘,五姑娘长高了不说,也越来越好看了。”火儿瞪大了眼睛,看得目不转睛。
时君兰的骨架和身段随了继母齐氏,袅娜纤巧,走路时似被风吹动的垂柳,再加上生了一张芙蓉含露般的面庞,眼波似水,偏神态又是一副娇怯怯的模样。
一看就让人极为怜爱,更能让男人产生保护欲。
时君棠因着忙自个的事,几乎没去继母院子里请安,她知道君兰长得好看,只平常一副简素的模样,也没细看,今天估计是要出去,特意打扮了下。
“见过长姐。”时君兰施礼,起身时见长姐一直望着自己,眸色忧愁,奇道:“长姐,怎么了?”
一旁的金嬷嬷见状,知道大姑娘心里在想什么,她也愁啊,教了齐氏母女快一年的时间,也没把她们扳过来。
时君棠拉着妹妹坐到身边:“你这是要出去吗?”
“下雨呢,不出去。母亲说我长大了,今天便试一些装扮,看看怎么样的合适我。”时君兰双手捧着双颊,一脸可爱地说:“长姐,你觉得我这样打扮好看吗?”
望着这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时君棠点点头,柔声道:“好看。”就是少了些温婉清气,过多的柔弱无骨。
眼神和动作失了天然的风致,就像掐着尺子量出来的娇柔和怜意,像极了那些讨好逢迎的姨娘。
幸好这双眼睛保留了灵气,未曾蒙尘世故。
“真的吗?”虽然长姐没说什么,但时君兰感觉得出来,长姐这话说得有些难过,瞬间对自己这副打扮不太自信:“要不,我让母亲再换个打扮。”
“不用了,我的妹妹就算是披麻袋,也盖不住出水芙蓉之貌。”
时君兰脸一红:“长姐,你打趣我。”
时君棠说的是真话,继母本就是温柔似水之风姿,父亲亦是长相周正。君兰天地钟爱,承了他们的优点。
她只是怪自己以前眼瞎心盲,让这般好的妹妹被人养歪了,那些妾室规矩不亚于剔骨换魂,教她低眉顺目,教她曲意奉承,将世家贵女有的傲气从身上一根根抽掉。
那么多年被逼着学,怕是很难再矫正过来了。
她恼自己,也恼二叔三叔。
“长姐?我的账本做得怎样?”时君兰问道。
时君棠收回思绪,不想以前的事添堵,最重要的是未来,君兰好学,也听她的话,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账本做得很好,我上回跟你说,待闲暇时,教你如何从账本里看出门道,今天便来说说。”
“好啊。”时君兰一脸高兴,她最为钦佩的就是长姐做生意的能力。
时君棠捏了捏小妹的脸颊:“记账有记账的规律,若有异常,比如进账一月比一月低,或是无故增高,就得当心了。”
时君兰静静地听着。
“伙计记的草账,掌柜复核时的细账,还有给家主的总账,都要在盘库时进行对接。若是对不上,便是亏空,那就要怀疑是否有人做了手脚。”
时君兰细细想着自己这几个月来对账,好像只核对了盘库时的账。
“另外要注意的一点,账本上的笔记是否有改动,每一笔改动都要有账房,掌柜的手印才行。”见君兰听得认真,时君棠莞尔一笑:“做账,对账只是我们管理庄子田产铺子的基本功夫,真正要学的本事是我们自己的竞争力。”
“竞争力?那是什么?”
“简单地说,就是让掌柜敬畏,叫伙计忠诚,让对手忌惮的本事。阿姐问你,你可有与掌柜谈过庄子和铺子里的一应事?并且将想法付诸实施?可知道那些伙计是真心在做事,还是敷衍了事?我交给你的铺子,能与之竞争的铺子有几家?其背后主事人又是谁?”
时君兰张张嘴,又闭上了,半晌道:“身为主家,和掌柜伙计之间,也有竞争吗?”
“人与人之间只要有互动,就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奴欺主的事不是没有。”这里的学问太多,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虽然不是很懂,但时君兰点点头,先记下。
“打开账本,你不能仅仅是看到账本。就我方才跟你说这些,你好好去琢磨。下次,你得告诉我,供你练手的三间铺子掌柜的性子,伙计们是否可靠,竞争铺子的特点。”
“好。”
姐妹俩正说着,巴朵匆匆进来:“见过族长,五姑娘。”
“说吧,什么事。”时君棠并不避着君兰。
“族长,查到了,那些姑娘乱嚼舌根的话是从沈琼华的嘴里传出来的。”巴朵道:“真是坏透了,族长从未害过她,她竟然三番四次地出手对付。”
“沈琼华,她说长姐的坏话吗?”时君兰对这个沈大姑娘印象极深,上次参加沈家的宴席,她差点从秋千上掉下来,还有一次欲毁她和母亲的清誉。
时君棠将事情说了说。
“那怎么办?”
“是啊,”巴朵气愤地道:“她如今是清晏王爷的人,咱们轻易也动不得。”
时君兰睁大了眼睛:“她为何是清晏王的人?”
“她说她有预知的能力,这样的人清晏王便收归己用了。放心吧,她不足为惧。”时君棠不以为意。
“族长,咱们该如何对付她?”巴朵问道,她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有人毁族长的清誉。
族长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成就。
“去将那名女乐叫来。”时君棠淡淡道,沈琼华利用女乐毁了赵晟的事,她原本还以为上次去沈家的时候能用上,结果来了个姒家族长,这事也就不了了之:“将她送往清晏王府,告诉王爷,这名女乐的琴音堪比仙乐,是我特意为他寻来的。”
巴朵,火儿,小枣:“……”
第159章 族徽
族长这招高啊,有些事情虽不至于忘得彻底,但翻篇就算过去了,现在将这乐人送到清晏王府,沈大姑娘知道了,等于是天天提醒她做过什么蠢事。
怕是要日夜不得安生了。
更重要的是,这事王爷是知情的。
时君兰听得糊里糊涂:“长姐,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赵晟的事跟你说过的,长姐只是给了她一个提醒。君兰,你记住了,对付一个人,很多时候不必亲力亲为,这种小事要学会借力打力,省事多了。”
“君兰记下了。”
时君棠看着像小白兔一般的妹妹,温和地道:“阿姐一定会为你找一个家世清白,公婆明理,夫君知冷知热,院里简单的婆家。”
“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时君兰小脸瞬间绯红。
“君兰,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男子?”时君棠好奇地问。
时君兰脑海里闪过那位嗑着瓜子,一副散漫随性模样的男子,脸色更红了。
“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妹妹这脸色很可疑啊,时君棠更好奇了:“是哪天认识的?哪家公子呀?”
君兰参加的宴席也就那几次,时君棠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她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世家公子。
“没有的事,长姐,我,我还有事,就不打扰长姐了。”时君兰说着起身一礼,拿起账本转身跑了。
时君棠笑笑:“我这个妹妹,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五姑娘该不会有意中人了吧?”火儿一脸好奇。
时君棠想了想:“不能让她胡乱就将一颗心交出去,小枣,火儿,你们照我方才的所说的家世清白要求去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书香门第,京都,云州的都行,除了这两处,别的不行。”
妹妹这性子,她不愿她远嫁。
“是。”
金嬷嬷听罢,笑着问:“族长,你说赵晟公子,平楷公子,还有那位游羽凡公子如何?虽说不是世家青年,但假以时日,必然青云直上。”
时君棠想了想:“赵晟和游羽凡与沈家都有纠葛,我时家与姒家亦不会平静,他们两人不妥。平楷倒是可以,就是长得过于普通了,也不太妥当。”
金嬷嬷:“……”
小枣几人扑哧一笑,只觉得大姑娘也太爱操心了点。
第五日时,这雨才停下。
就在时君棠打算重新给费意安下邀请帖时,接到了郁含烟的帖子,邀请她去别苑赏荷,同时也邀请了费意安。
这对时君棠来说,正好。
赏荷这日,她先去了趟三余居,见了卓叔和窦叔,问了迷仙台和铺子最新的进展。
“所有的铺子都已在修缮,估计再过一个月就能焕然一新。家主请过目。”
这些黄金铺面卖的都是一些奇珍和一些质感极佳的高档宣纸,客人的定位便是文人雅士与贵族。
还有便是贵族女眷用的脂粉,时家最为出圈的就是私人香氛。
这些主流的都会移到这些黄金路段来。
“高七挑了这些镖师来训练,一共二十名。”窦叔将护卫的名单递过来:“他说,这些镖师不出一年就能成为家主手中最为锋利的刀。”
时君棠看了看名字:“这么一抽,镖局里的人可是少了不少呀。”
“家主放心,商队已陆续抽调了人送到镖局。”
时君棠点点头,镖局的镖师都是从商队历练选出来的精英,而商队每年都会收留一些身体强壮的人作为护卫,一边走南闯北进行实战训练,一边则对其进行忠诚度的考核。
考核过的护卫就成为镖师,而现在高七训练的这一批,都跟过她四五年,更长的有七年之久,突然有些怀念商队的生活了。
一个时辰后,她才离开三余居。
因着早晨,大街上人越来越多,加上不远处是集市闹区。
时君棠特意让巴朵避开了。
正当马车进另一条巷子绕路时,听得巴朵道:“这么巧,时康正在教训那位祁三公子呢。族长,你快看。”
“祁连?还没教训完?”那几个公子在章洵设的宴席下对她口出污语,她让时康私底下一个个体面一点地回礼。
“就剩他了,这小子下雨天没出来浪。”
火儿赶紧撩起帘子,就见不远处,时康正挥着拳头给了祁连一拳。
祁连求饶的声音传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脸,啊——”
火儿啐了声:“真没骨气。”
时君棠冷眼看着,目光突然眯了起来:“巴朵,过去。”
“是。”
祁连被打得鼻血都出来了,疼得呲牙,便见一辆黛青马车缓缓过来,稳稳停下。
帘子掀起时,走出了一名身着锦纱的美人,美人从马凳上一步步落下,裙裾微漾,沉静的美眸清凌凌地扫过她,带着一丝并不锐利,却透着一股子叫人瞬间安静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