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美人在,祁连不愿这般狼狈,想起身,下一刻惨叫一声,被时康一脚踢倒在地。
“族长。”时康一礼。
“族长?你是时君棠?”一听眼前的人就是时君棠,祁连气得要破口大骂,又忌惮时勇,趴在地上气得嘴都歪了:“你竟敢让人揍我。”
时君棠淡淡一句:“打。”
“我错了,我错了。”祁连赶紧求饶:“时族长,饶命啊。”
“你哪错了?”
“我不该在宴会上大放厥词,说贬低你的话来。呜呜呜——”被打得太疼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时君棠的目光落在祁连腰上挂着的玉佩上,这块玉佩质地算不得上乘,但它上面雕刻着几道疏朗的竹节纹。
在大丛,那些颇有根基的大族都会沿袭数代的家族图案,像姒家是叶子,郁家是盘绕藤纹,而时家则是竹节纹。
但随着家族子弟对此不再多重视,这竹节纹也渐渐淡出了,只有偶尔抬头,能在宅子的梁柱,檐角四方还能看见,有时哪天兴起,会在衣冠,器物,腰带,袖口或马车等地方也会绣刻上一些。
已经没什么具体意义,大家都只当点缀。
但高七身上有一块,说是祖传下来的。
现在,祁连身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这是时家的族徽。
第160章 确实玄啊
“你怎么会有这块玉佩?”时君棠问。
祁连起身,随手拿下腰中戴着的玉佩:“这是我祖父临死前留给我的,是我祁家的传家宝。干嘛?”
“给我。”
祁连一把将玉佩捂在怀里:“都说了是我家的传家宝,你干嘛,你别抢。”
时康一把抢过交给了时君棠。
“你拿得小心点。”祁连一脸无奈,打不过。
时君棠打量着这块玉佩:“你很宝贝它?”
“废话,人在玉在,人亡玉亡。”
时君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话让她很高兴:“你多大了?”
祁连挑了挑眉,一脸防备:“你不会真看上我,啊。”一声惨叫,他脸上又吃了时康一拳,哭道:“我十六岁了。”
时君棠将玉佩交给火儿,示意还回去,见祁连立即藏进怀里:“十六岁?听说你的两位大哥都被养废了,全家便把希望寄托了在身上,结果你连考了三年童生都没中,你爹娘打算再给你两年时间,若还不能去给你捐个官当当。”
“你竟然查我?”
“这不是整个京都都知道的事吗?”
祁连:“……你摇什么头啊?”
“有些失望罢了,火儿,走吧。”时君棠上了马车。
见时家的人都走了,祁连好半天才回过神,摸着被打的脸,愤愤地道:“晦气,太晦气了,背后说了这么多人,第一次被打,这蛐蛐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哎哟,疼死我了。”
马车上。
小枣问道:“族长,这祁家的后人都废了。”
“他护着玉佩的样子,倒是让我有些喜欢。往后祁家的事,能帮的地方便搭把手吧。”
“是。”
来到郁家别苑时,费意安已经来了,正和郁含烟在说笑着。
老远能听见费意安的笑声。
半年不见,她风采更胜往日,她的打扮非京中流行的柳叶眉,自自然然舒展利落,顾盼间显得英气,举止利落洒脱,周身开阔的气度就连她都比不上。
“不用我多做介绍了吧?”郁含烟起身将时君棠挽进亭子里。
费意安一脸调侃:“我这才离开京都几日,你便与旁的女子好上了,亏得天天在外念叨着你,你怎能如此负我?”
郁含烟瞪了她一眼:“君棠,别听她瞎说。她先前还说你是女子表率,说论决断和魄力,就连满城青年才俊也不见得比不上的,我听着可吃味了。你别拘谨,叫她意安就行。”
“好。含烟,意安。”时君棠当下也不客气:“先前便想邀意安同游碧波湖,谁想天公不作美。这雨刚完,又受到了含烟相邀,没想到意安也在。”
“还有这事?”郁含烟奇道:“你怎突然邀她游湖?”
时君棠把想法说了说。
一时,两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费意安原本心里对时君棠还是有些距离感的,毕竟了解不深,且含烟看着和时君棠亲近,但也只是为她以后打算,如今听她这番话,发现俩人很多想法差不多。
“你当真觉得女子也应该出去走走,看看?”费意安问。
时君棠点点头:“四方宅院不该困住女子一生。女子可以为一株花的枯荣而低眉伤感,也可以为山川的壮阔而心生澎湃。可以为江湖烟雨柔断肠,也可以为大漠孤烟生苍茫。只是现实束缚太多,但丈量天地的办法有很多,请意安来开阔她们的眼界,便是其中方法之一。”
郁含烟安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嘴,时不时喝上一口茶,忽然觉得她要讲的事跟意安和君棠所聊的事,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先前,她心里多少有些看不起时君棠走商的日子,可走商和意安随父亲走遍大江南北制图,本质上并无不同,也因此两人聊得来。
而她反倒有些插不上嘴。
心里有些吃味,吃味她们这么快就能建立友情,而把她晾在一旁。
此时,时君棠突然道:“不过人活着,最重要的是过好当下。没有当下,眼界再广也没用。”
“你的当下是什么?”
“坐稳族长之位,让时家在京都立足。”在郁家地盘不好说要做第一的话,得低调点。时君棠说着,拉住了郁含烟的手,调侃道:“以后还请未来的清晏王妃多多帮衬了。”
看着被拉住的手,郁含烟觉得自己心里的吃味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她并不直接应下,未来变数太大,她不想许下轻易做不到的承诺:“你们可知,我今日为何叫你们过来?”
“为何?”费意安问道。
“前几日进宫,王爷对我冷淡不少,”郁含烟脸色冷了下来:“我细打听之下,才知道是沈琼华在王爷面前道是非。”
“沈琼华?你和王爷从小青梅竹马,王爷怎么会因她几句话而对你冷淡?”费意安奇了。
“她能感知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我原本不信,可皇后姑母信了,只因她救了皇后姑母一次。”郁含烟将皇后娘娘去偏殿礼佛时差点走火的事说来,因着有沈琼华的提醒,她并没有去,而是让亲信打扮成她去了。
顿了顿,郁含烟又道:“是后妃算计,她是钱氏女儿,钱氏被抄家后,皇上将不少铺面赏赐了郁家,她怀恨在心才把气撒在了姑母身上。”
时君棠蹙眉,沈琼华对这些事倒是挺了解,还真让她用上了:“她可是说了你的不是?”
郁含烟咬牙了半晌,道:“她跟王爷说,我的肚子只能生女儿,生不出皇子。”
“什么?”费意安气得拍案而起:“胡说八道,你还没和清晏王成亲呢,怎么知道生不出儿子。”
郁含烟觉得难堪,但这事她真无计可施,无法跟父亲说明,平日的闺中朋友都是浅交,只有意安才是她真正能放心的朋友,而时君棠,虽有生死之谊,但更多的是相信她的人品。
连在寒潭都没有放弃她,甚至在洞里还把最锋利的武器交给她自保,她是不会乱说的,说不定还能帮她解决这件事。
“她有预知的能力。”郁含烟苦笑了下。
“我可不信这种玄乎的事。”费意安见识了大多弄虚作假的,“不管任何事的发生定有迹可循,只是有些聪明人能早早地猜到,如此而已。”
时君棠想到她和沈琼华重生的事,确实玄啊。
第161章 妙啊
“再说,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一点也不输男儿。”费意安气呼呼地说。
“意安说的是,女孩子一点也不输男儿。”甚至比男儿还优秀的大有,时君棠道:“只是我们说好不够,还需要周围的人认可,若没有得到认可,仅是我们自己认为只会是一种孤芳自赏,反倒让人取笑。”
大丛朝的规矩只掌握在朱门权贵手中,而这些权贵皆是男子,能为女子说话的人太少了。
时君棠又道:“含烟身份与我们不同,沈琼华这话对含烟的未来来说影响太大。”
郁含烟看着时君棠,她懂她,亦明白这个世道,不像意安,总是跳脱在规矩之外,事实上,能逃离这些束缚的又有几人呢:“你可有什么办法?”
“这沈琼华有一桩事,你们应该还不知道。”时君棠将她如何陷害赵晟的事说来:“如今我让人将女乐送到了清晏王府,这会她应该如坐针毡了。”
“妙啊。”费意安看郁含烟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名高人。
郁含烟瞬间明白时君棠所想:“她用她的预言来毁我,那便站道德高地指责她。可是这个意思?”
不愧是郁家大姑娘,时君棠点点头:“是。生不出儿子,这总比不会生好吧,总能拼一拼的。可若这德行有亏,那是根本尽失,被人唾骂一辈子的事。就算生下了儿子,王爷和皇后娘娘敢不敢给她养还是个问题。”
这话让郁含烟心里的郁气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这赵晟和沈琼华什么恩怨啊,她要如此害他?”费意安好奇。
“许又是预言惹的。赵晟其人,查一查便知品性如何,大家也不是傻子。”时君棠眨眨眼,这一查,沈侍郎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可多着呢。
而赵晟这年纪,又能有什么事?
沈琼华一直有个缺点,她总把她自个当成聪明人,把别人当成傻子。
“君棠,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郁含烟一脸感激地看着她,说着冷笑一声:“她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抢太子妃之位,可我身后是郁家,她身后不过区区沈家,真是自不量力。”
沈琼华的背后那是姒家。
而未来的大丛四大世家,必然有时家和姒家的一席之地。
时君棠暂时能跟郁含烟说的只有这么多,如今她们可以说坐同一条船上,但等清晏王当上太子,登上龙位那一刻,也会是竞争的关系。
“含烟,你都还没嫁给清晏王就有人想着办法对付你了。清晏王往后再纳了侧妃和妾室,你这日子得过得多累啊。”费意安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她常年跟着父亲在外,在京都没什么朋友,含烟是唯一一个,她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这是我的命,我认了。”郁含烟道,她从小认为自己是要嫁给姑母生的大表哥,可大表哥生病没了,随后姑母让她嫁给二表哥,结果,二表哥也没了,只剩下不是姑母亲生却似亲生的三表哥刘瑾。
从小,她唯一害怕的就是刘瑾生病,害怕他也突然间殁了,幸好,他好好地长大了。
谁知又出现了个沈琼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