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沉稳正经,但也疏离淡漠,奇怪的是,这人的气质让人一看就很有礼貌,情不自禁会产生些许好感。
时明程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露出个淡淡的笑容:“还没用早膳吧?我请琼楼庖厨给你做了地黄粥和蟹黄包子。”
这个堂弟,每次都能摸准她想吃什么,这会儿时君棠可不想如他的愿:“我想吃枣糕。”
“你怎么知道,我也让疱厨给你做了枣糕呢?”时明程起身,越过她:“走吧。”
第058章 熟人
就在俩人刚踏出蘅芷轩时,时勇匆匆过来:“二公子,有位自称京都费家二公子的,来找你了。”
“费家二公子?”时明程想了想,并没什么印象:“先请进来吧。”
听到京都两个字,时君棠已经有些怀疑是那位女扮男装的公子,看到人时,心里道了句果然。
“明程兄,京都一别,别来无恙啊。”费意安温文一礼,见到旁边女子的容貌时,不由赞叹好一张如玉生华的芙蓉面:“不知这位是?”
“我是时家大姑娘时君棠,也是时明程的堂姐。”
费意安瞬间觉得亲近:“见过时大姑娘。”目光扫过一旁的贴身婢女时,只觉有些熟悉,恍然,这不是昨天在山上碰到的那两个婢子吗?
“意安兄怎么来了云州?”时明程极为冷淡。
时君棠有些意外,这个二堂弟平常待人虽疏离,但绝对不失礼的,像今天这般连目光都带着清冷的挺少见。
费意安心里有些受伤,但也做好了准备,笑着道:“来云州舅父家过年,想到明程兄也是云州人,便过来拜访。明程兄这是有事要出去吗?”
时君棠觉得挺玩好的,一个京都的姑娘家女扮男装来追求自己喜欢的人,这得多大的胆子和多大的魅力啊,她自个在生意上有这样的胆量,其余的,还真没有。
“我和堂弟要去琼楼吃早膳。”时君棠代替答了。
“是吗?我也没吃过,不知能否一同前往?”费意安问道。
“有女眷怕,不太方便。时勇,难得意安兄过来一趟,你陪着他去外面用点早膳吧。”时明程对时君棠说了声走吧,直接离开。
时君棠眨了眨眼,拒绝得这般快?
琼楼是云州出了名的早膳楼和点心楼,客人都集中在早上和中午过后的点心时间。
两人进去时,里面几乎没人。
时君棠喜欢烟火气,因此坐到了二楼凭栏处,一边用早膳一边看着街上行人往来,若是此时能下场雪最好。
“那位费家公子你是怎么认识的?”时君棠一脸好奇,他知道费公子是位女子吗?
不知道的话,她也没打算告诉他。
“他父亲在兵部任职方司,京都时曾见过几面,从而认识。”时明程给舀了粥端到她面前:“你似乎对他有些兴趣?”
“费公子温润如玉,倒是合了我眼缘。”
温润如玉?时明程目光一动:“京都的公子皆风流成性,身边都会有几个陪房婢子。”
时君棠瞥了他一眼,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此时,火儿在旁道:“姑娘,是沈家的马车。”
时君棠望向街道,果然,见到沈家的五驾马车朝着城门口去,沈老夫人的动作是真快啊,希望沈琼华好好吃这个教训,收回目光,愉快的用起早膳。
一辆马车的窗帘被风掀起,里面坐的人正是沈琼华,她神形憔悴,目光无意朝外一瞥,看见了时家的马车,想到了时君棠,双手拽住窗户朝外望去,抬头时看见了仇人。
她正眉眼弯弯,心满意足地喝着粥,不甘和无能使她面目有些扭曲,直到看见她对面坐着的男子,这人,好生眼熟啊,是他。
她见过他一次,赵晟似乎很敬他,但问他是谁时,他却说她早就认识他,其余的不肯多说一句。
“他是谁?”沈琼华问身边的贴身婢女。
“婢子不认得。”
旁边坐着看守的老嬷嬷看了眼,道:“这位是时家二房的公子时明程。姑娘且记着老夫人的嘱咐,莫再对时家大姑娘心存怨恨,盼你能放下旧怨,主动攀交示好,对你必有益处。若真作了对,你并非她的对手。”
放下旧怨,主动攀交示好?沈琼华冷哼一声,做梦。
老嬷嬷看自家大姑娘这眼神,在心里叹了口气,姑娘连老夫人一半的胸怀都没有啊。
时家在云州的大半生意都在春明大街,而上世时君棠也因为相信时明程,将此处生意交予他协理。
所有账目,她早已遣小枣与金嬷嬷细细核对过,无一处疏漏,条目清晰,收支分明,数目罗列井井有条。
时君棠原本还以为以时明程的心机,这边的掌柜几人怕已经是他的人了,但试探过后,发现这些人还是忠于她的。
她一时反倒不太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了,种种所查,他好像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在帮她做事。
时明程看着手中的账本,头也未抬地道:“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你怎知我在看你?”
“你的眼神,我能感应得到。”
时君棠:“……”信了他个鬼。
“听说你帮平楷的父母在时家铺子里找了份差事?”时明程将手中几本账本都放到她眼前。
时君棠轻嗯一声:“他如今是我门客,他的家人我自是要好生关照。”平楷这事,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瞒不过:“对了,我想结交一些明德书院的夫子,你可有门路?”
“怎么突然想结交明德书院的人?”
“为了明年的春闺,我想让平楷进入明德书院读书,哪怕只有几个月亦是好的。”
“好,我帮你。”时明程放下手中的账本,对上时君棠微微惊愕的目光,淡淡一笑:“你先对账吧,我要去趟书肆。”
时君棠好一会回过神来:“他说了什么?帮我?听他的意思,让平楷进明德书院是极为简单的事?”
火儿和小枣都点点头,火儿道:“听起来,好像是这个意思。”
“那可是明德书院。”明君棠不太相信。
就在几人说着话时,巴朵进来:“大姑娘,京都的人到了,不过只有一人,六堂叔时宥川。”
“巴朵,你先回去,若有人问起我,便说找不到大姑娘。”
“是。”
这一晚,时君棠到家时,已经在外面用过了晚膳。
“族老们差人来找了姑娘好几次。”金嬷嬷道:“若拿礼制这一块来拿捏姑娘,咱们就被动了。”
“时家的礼制早已形同虚设,他们若敢拿这个来说我,岂不是自自掴其面?”时君棠要争这族长之位,早已做好了各种准备,礼制这种虚的,她更不怕。
第059章 破旧立新
次日一早,哈气成霜。
时君棠一醒来,就听见到鞭炮的声音隐隐传来,她的蘅芷轩在时家最里面都能听到,这年味也是越来越重了。
族老们又差人来请她去正堂见长辈,时君棠放下粥碗:“告诉几位长辈,就说我身体不适,今日去不了了。”
连着三天,时君棠都推脱身体不适。
直到第四天,反倒是二房三房的人着急了。
时二叔来到蘅芷轩,这茶还没放下,看见时君棠过来气愤地道:“这个时宥川太过分了,竟然让我把你四妹妹和六妹妹嫁给京都的那些官当小妾,去讨好人家。我呸,他算老几。”
时三婶更是怒声道:“觊觎我们嫡系的家产还不够,连庶女都不放过。真够恶心人的。”
时君棠脑海里闪过那天君兰在被逼着学《妾训》的场景,现在想来,仍旧有气:“如果没发生先前的这些事,二叔,三叔,你们当初是不是打算将几位庶出的妹妹去讨好那些京官?甚至还请了嬷嬷来教导怎么做妾。”
时二叔和时三叔略微有些尴尬地别过脸。
时二婶朝着自个丈夫冷哼一声,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庶女的也是我好好养大的,可没亏待她们。”
时三婶亦点点头,不安分的妾室早就被她发卖了,留下的都是看顺眼的,那些子女只要不威胁到她孩子,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说什么呢?”时二叔觉得妻子真会扯自己后腿:“那傅家,王家,李家,不都这样做的吗?什么叫讨好?这叫联姻,受益的还不是咱们时家?”
时三婶嘀咕了句:“现在看来,咱们是一点也没得益,都给时宥谦和时宥川给占便宜去了。”
时君棠吐出一口郁气来:“就算是庶女,也是时家的血脉,所谓联姻,应该门当户对,二叔,三叔,你们这是联姻吗?”
时二叔和时三叔自知理亏,没说话。
时君棠想到君兰以前的遭遇,她对那些庶妹虽没什么感情,但待她执掌宗族权柄之日,必然要改变这一局面,她会让这些腌臜事永远消失,让那些腐朽家规不能蚀人心骨,这溃烂的根,她定会亲手斩断。
“你到底什么时候见时宥川?”时三叔问道。
正说着,小枣走进来,朝着几人施了一礼后道:“大姑娘,族老和六堂叔来了。”
时君棠笑了笑:“来得真巧,那就现在见吧。”
时君棠对这位远在京都的六堂叔没什么印象了,却没想到是一位身形瘦长,满脸和善的中年儒雅男子,时家的男子轮廓都是瘦长的,唯有他圆脸,但笑起来时又能看出是时家血脉,眼睛和堂叔们很像。
“这位就是君棠吧?长得这么大了?记得上次相见,你才五六岁,我还抱过你呢。”时宥川脸上挂着亲昵的笑容走了过来,又对时二叔时三叔笑说:“当年我离开去京都时,这丫头还不肯撒手让我走。”
时二叔和时三叔没笑,族老们都很给面子地笑起来,连冰凉的空气一下子变暖了。
时君棠微笑着请六堂叔坐下了:“没想到幼时和六堂叔这般亲近,那此时堂叔回来,是来支持我做族长的吧?”
这话一出,时宥川和族老们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谁也没想到时君棠这般直白地说了出来。
时二叔和时三叔却笑了。
时二叔道:“你这孩子,这还用说?你六堂叔一来是来支持你做时家的族长,二来嘛,就是要剩下的那些银子。他若不支持你做族长,又怎会好意思来要你银子呢?”
时三叔点点头,满是亲昵地问道:“宥川阿弟,是不是啊?”
一时,时君棠和二房三房都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时宥川和几位族老。
“君棠的能力,咱们是有目共睹的,咱们如今族中的不少生意都亏了她才转负为盈。”三叔公自孙子明辉跟他说了他所管的几个庄子收入后,如今是坚定地站队。
虚荣跟银子相比,当然是银子更为重要,明辉作为管事,一年的收入能够养得起一大家子还有余。
一听这话,族老们和时宥川的脸色更差了。
时宥川准备了一大通的亲情攻势,谁知道时君棠开门见山,他笑不达眼的喝了口茶:“其实咱们现在这样,也挺好,族中的大事,由族老们商量着决定,完全不影响家族的发展。是不是?”
族老们纷纷应和。
“堂叔,就算我做了族长,族中大事,也可以和族老们商量着来,完全不会受到影响。”时君棠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