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君棠点点头:“辛苦了。”说完便领着三个弟弟进府。
这才进大门,就见二婶和三婶带着婢女匆匆出来,看到自个儿子,让嬷嬷直接给拖着回院子。
“二婶,三婶。”时君棠领着弟妹招呼。
“君棠,你让一个小小镖师当明琅的师傅,我们没意见。但你别误了你其余的两个堂弟。”三婶看见儿子身上脏兮兮的,就气不打一处来,金贵的身子尽玩些不像样的。
“是啊。新来的学究在京都也极有声望,你让明琅好的不学,尽学那些没用的。”时二婶贾氏亦道。
“二位婶婶,是明轩和明泽自个闹着跟去,我可没让他们来学。”时君棠平静地道:“往后,还请二婶和三婶自个看管好堂弟们。”
“这不是看不住嘛,看住了用得着来你这里说。”苗氏也想看住儿子,奈何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这也能怪到她这里?时君棠也不跟她们多说,同住屋檐下,这种小事有理也说不清,但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拉过齐氏到身边:“二婶,三婶,我母亲齐氏是你们的大嫂,往后见了面,该有的礼仪和敬重还是要的。”
贾氏和苗氏互望了眼,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上不尚礼,下必效之的道理,侄女想两位婶婶应该知道的。”时君棠收了温和的表情,在外不说,在家族里,继母必须得到族亲的敬重,要不然,她也不客气。
贾氏打心里不愿给齐氏这样出身的人行礼,但这个时君棠棠每每说话就会击中要害,且说得出做得到,往后她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不敬,怕是自己也不好过,便朝着齐氏行礼:“大嫂。”
苗氏见二嫂如此,也不甘不愿地行了个礼:“大嫂。”
齐氏浑身不自在,嫁到时家这么多年,没少被这两位妯娌白眼,一下子对她突然好起来,很不习惯,想到金嬷嬷说,这种事只要点点头回应一下就行,便照做了。
待两位婶婶走了,时君棠朝着齐氏笑道:“母亲,您越来越有主母风范了。”
齐氏脸一红,心里的勇敢又增了几分。
蘅芷轩。
金嬷嬷见姑娘回来,命婢女接过大氅,又将一个新的暖手炉递到了姑娘手里:“大姑娘,京都的卓大掌柜来信了,老身已经放在书桌上。”
时君棠听后,快步朝书房走去。
她让卓大掌柜去查章洵的身份,没想到这么快有了眉目,谁知拆开信一看:“不是真的章家儿子。除此之外,竟然查不到别的信息了?”
火儿和巴朵凑近看着。
“不是说在清晏王府做事吗?”巴朵奇道。
“章家人确实在清晏王府做事,但他们的儿子并不叫章洵,而叫章阿峰。”时君棠拿出旁边放着的卷轴打开,上面画着一名年轻男子,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但身形高大壮实,长相憨厚,眼神坚毅。
而章洵是修长偏瘦,上上下下透着一丝贵气,一看就是受不得苦的那些软骨头。
“哇,这俩的模样差别也太大了吧,”火儿盯着画看了半天:“那平楷不是说从小一块长大吗?这都认不出来?”
时君棠想到那天去平家时平楷所说‘沈大姑娘,洵之的家人在京都大户人家做事,他每年都要去住上几个月,书没读多少,倒是惯了这一身的毛病。’道:“这个章阿峰自去了京都后就没再回云州,也就是说,平楷所说每年都要去云州住几个月的章洵,早已不是真正的章阿峰了。”
火儿和巴朵一脸惊讶。
“十多年的时间,都是这个假章洵待在平楷身边?这,想不明白。”火儿没想通。
“就算如此。”巴朵道:“卓大掌柜也不可能这个人是谁都查不出来。”卓大掌柜是主君和主母一手培养起来的人,认识的人很多,底下的人个个都极有能力,还管着大姑娘的十三行,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查不出来。
时君棠思索片刻:“这个章洵,身份定不同寻常。指不定是皇家贵胄。”
还是个不常出现在人前的皇家贵胄。
只有这样身份的人,卓掌柜才查不出来。
“皇家贵胄?”火儿点点头:“难怪那一身气度这般不同寻常,大姑娘还说他是装的呢。”
时君棠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看走眼了。”
巴朵扑哧一笑:“大姑娘,那接下来怎么办?”
“他早上不是说清晏王府对他很信任吗?”时君棠想了想:“让卓掌柜从王府着手去查,再把这画像拿给我们在朝中的人,让他们留意一下。”
“是。”
看着手中的画像,画君棠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计划,这也是最为直接有效的方法。
转眼,便是傍晚。
金嬷嬷准备好晚膳,进来叫大姑娘时,见大姑娘一直踱步在想着什么,她站了半天也没发现她:“大姑娘,可以用晚膳了。”
“待会再说。”
“大姑娘在想什么?看起来很兴奋的模样。”
还是嬷嬷眼神厉害,时君棠道:“我想做一件有些危险的事,不知道该不该做。”
金嬷嬷笑了笑:“许久没见着大姑娘这般踌躇了。那我去把饭菜温着,大姑娘想吃了再拿来。”
金嬷嬷出去时,巴朵和时康走了进来,巴朵高兴地说:“大姑娘,沈大姑娘被沈老夫人罚跪祠堂,还打了二十大手板,打得都鲜血直流呢。”
时康道:“属下已经查过,沈家祠堂在沈家后院,那儿没什么护卫,只有几个老嬷嬷守着。潜进去对属下来说没任何问题。”
“这事,一定不能被发现,周围必须安排好我们的人。”时君棠吩咐:“沈琼华醒来后,只当她是做了个梦。”
时康点点头:“放心吧,大姑娘。”
第057章 不用纠结
是夜,沈家祠堂。
沈琼华跪在垫子上,看着自己涂满了药膏的手默默流泪,一家人都不愿相信她是重生的,父亲让她自证,她告诉了未来会发生的事,可那都是两三年甚至三四年后的事,对父亲来说现在连影也没有。
而她嫁给赵晟后,居于后院,接触到的事与沈家没多大关系,就算能说出一些来,也都是寻常能猜到会发生的事,并不稀奇。
“时君棠,我恨你,我恨你。”沈琼华痛哭:“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如果不是时君棠,她早就让赵晟身败名裂,章洵就会是她的人,如今,一切计划都失败了。
哭了不知道多久,沈琼华只觉得心力交瘁,昏睡了过去。
此时,巴朵推门进来,收了迷香,还真让大姑娘料对了,说沈大姑娘定会哭到半夜,待哭得精疲力竭了差不多再下手,事半功倍。
看了眼沈琼华被打肿又流着血的双手,在她涂的药膏上面又洒上了些能让人感知不到疼痛的药粉,迅速离开。
迷糊间,沈琼华似乎看见了赵晟,他身着刚当上官时的青袍,衬得风姿温雅,一表人才。
下一刻,他面色一沉,道:“沈琼华,你为何要害我?”
“为何?我父亲是你的恩师,他对你有知遇之恩,还把我嫁给了你。他不过收了一些银子,杀了几个人而已,你不仅不帮他,竟然还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赵晟,我恨你。”沈琼华起身,握紧双拳,厉声道。
赵晟似乎愣住。
“我与你夫妻六载,你完全不念及夫妻之情。我弟弟不过抢了个民女,你竟然让坐了牢,赵晟,你不是人。”
“所以,你才对章洵示好,想利用他来……”
“不错。你无情无义,我就投你上峰的怀抱,等我当上宰辅夫人,必使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宰辅夫人?”
沈琼华恨不得现在就上前要他的命,随即觉得眼前的赵晟哪里有些不对,当她要走近看时,一阵头晕袭来,昏了过去。
暗处巴朵迅速接住她,将她放在软垫上,与方才的姿势一模一样后,和护卫打扮的赵晟来到了门外。
时君棠站在门外,而看管的两位嬷嬷已经被迷昏了过去。
“大姑娘,昏瞑散的时间要过了,咱们得赶紧走。”巴朵对张大着一张嘴显得十分惊愕的大姑娘道,大姑娘这失态的表情,百年难得一见啊。
墙角,时康早已等着,傍晚来探时,这边还有一些婢子时不时地走过,如今沈家的人都在收拾东西,等着明日就离开呢,这儿除了祠堂守着的嬷嬷,连个人影也没有。
“时康。”巴朵喊人。
见大姑娘出来了,两人一左一右带着时君棠飞出了墙。
马车上,时君棠想着听到的那些话,有些不敢置信,她猜到了沈琼华对付赵晟是和沈侍郎有关,没想到会是这样。
更让她匪夷所思的是章洵,后来的宰辅?就那家伙吗?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火儿和巴朵坐在边上,巴朵正跟火儿说着方才发生的事。
“所以,沈大姑娘那般对赵晟公子,就因为做了个梦?她觉得章洵公子能当上宰辅,所以想着拉拢他吗?”火儿算是听明白了。
巴朵寻思了下:“好像是这个意思。”
“她疯了吧。”火儿瞪大眼睛,“哪有人把梦当真的呀。不过咱们大姑娘可真聪明,竟然想出这么一招来,我们才知道她为何要那样做了。”
时君棠方才听着沈琼华那满是委屈和仇恨的话,心里挺有感触,同为重生者,心里都有仇有报,且都是为至亲报仇,她能理解她的这些恨。
可为了她的仇,还要来伤害她和她的亲人,那份感触和理解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她有那么丁点后悔救了赵晟,这两人之间的瓜葛定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她并不想入他们之间的恩怨,哪怕赵晟听起来是个正直的人。
她不怕生意场上的麻烦,就烦这种个人恩怨上的麻烦,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只已经介入了,要退出那沈琼华估计也不会放过她。
至于章洵和平楷嘛,平楷已经是她的门客,她不会放手,多想了,沈琼华压根看不起他。
那个章洵,她觉得不是那种轻易会被收拢人心的性子,她没有把握能让他为她所用。
无法掌握的人,该用的时候用,该弃的时候就弃了,不用纠结。
沈家祠堂内。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琼华醒了过来,口干舌燥,有些昏沉,下意识想起身,双手一碰到地面便疼得紧,这才想起自己是在祠堂里。
听到里面的惊呼,守着的嬷嬷打开门看了眼,见大姑娘没什么事又给关上了。
“我竟然梦到那个杀人凶手,”沈琼华喃喃,“是梦吗?这感觉太真实了。”手中的疼痛提醒她应该是梦。
梦里,她因为仇恨握紧了双手,但她并没有感觉到疼,要不然早该疼醒了。
次日,直到日上三竿,时君棠才醒来,又赖了好一会儿床,才在金嬷嬷的催促下起身。
“二公子已经等了姑娘一个时辰了。”金嬷嬷看着在镜前打着哈欠的大姑娘,一边给她梳妆一边说:“也不好让二公子等太久。”
时君棠睡得太晚,就算睡够了,身体也还是懒懒的:“我又没让他等。”
“二公子等着姑娘一块去春明大街对账呢,这几个大铺子对完账,姑娘就能过个好年了。”
“今年这个年还不知道会怎么过呢。京都的两位堂叔,这两天该到了。”说到这个,时君棠一下子精神起来。
时君棠来到偏厅时,时明程正看书,哪怕是坐着,一袭锦衣交领夹袍亦衬得他身形如竹如松,冷白如玉的肤色看得身为女子的她都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