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兄,我们兄妹,不必这般客气。”时君棠伸手虚扶,她打心里就喜欢这个堂兄,心地干净,为人实诚,办事稳妥可靠,是难得的良才,“你可知,方才我为何毫不犹豫先救卓叔?”
“卓叔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更是打理家族生意的功臣,于情于理,都应先救。”时明晖道。
时君棠浅浅一笑:“我选他,并非因为这些,而是因为姒家的人,不会真的伤害你。”
时明晖一怔:“为何?”
“你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棋子,他们要扶植你,来与我争夺族长之位。”
时明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族长,我不明白,你是怀疑我和姒家……”
“堂兄别误会,”时君棠打断他,“你和卓叔是我最为信任的人。”将姒家的计谋一一说来。
说完时,时明晖整张脸都阴沉的可怕,他万万没想到,妹妹君芃的婚事,幼弟明哲所拜的恩师,背后竟都是姒家的人所操纵。
“族长放心,待我回了京都,立刻就去退了君芃的婚事,让明哲回来。我时明晖,绝不做背叛族长、背叛时家之事。”
“若就这么退婚,吃亏的是君芃。”时君棠道:“我在想,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周全的来处理这件事。”
第360章 全面清算
无论如何应对,妹妹的名声与弟弟的前程都难免蒙尘。
可若不快刀斩乱麻,将来的祸患只会更大,道:“这种事,无论用什么法子,君芃和明哲都难免要受些委屈和伤害。”
“堂兄说的是,”时君棠目光沉静,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即便要受伤,这伤,也须得伤在明处,且要伤得有利。我的意思是,就算有流言蜚语传出去,那风声,也得是向着我时家吹的才行。”
时明晖怔了怔,随即深深一揖:“一切但凭族长安排。”
此时,高八走了过来:“家主,周围已经没有姒家的踪迹。”
“他们得到了他们要的消息,旁的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章洵的声音从旁传来,他已恢复平素的沉静。
“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高七道:“姒家的野心已经暴露。”
“什么野心?”章洵语气平淡地反问,“你们有何证据,能证明姒家的野心?是被端掉的那个暗卫营?还是松阳书院?”
“这些还不够吗?”时康问道。
“不够。”章洵摇头,目光扫过众人,“世家大族蓄养私兵死士、招揽家臣幕僚,本就寻常,无人会以此定罪。至于松阳书院,朝廷历来党争不断,扶持地方学子结为朋党,亦是常见手段。就连那晚在京城外屠杀流民老弱,他们亦可辩称是为朝廷分忧,稳定京畿。”
除了时君棠和卓叔,其余的人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章洵,还能这样找借口吗?
时明晖不解道:“若说这些也不能算证据,那什么才能算证据?”
“是啊,”古灵均亦道:“我能作证,姒家有称帝的野心。”
“你?”章洵看向她,目光审慎,“你以为你的证词有几分分量?你如何解释,你身为涂家少夫人,却出面指证姒家?涂家是姒家家臣,这与你们古氏一族是时家旧臣,又有何本质不同?”
古灵均愣了下。
“你手中并无姒家谋逆的实证,”章洵沉声道,“而你的身份,非但不足以取信于人,反而会将时家拖入‘家臣构陷’的浑水之中,惹来一身腥膻。”
时君棠轻叹了口气,道:“章洵说得对,在握有确凿证据之前,若贸然以蓄养私兵、结党营私等名目弹劾姒家,姒家只需反咬一口,声称朝廷意在削弱所有世家,便可轻易煽动其他世族群起攻之。届时,我们非但无法扳倒姒家,反倒会替他们做了嫁衣。”
卓叔面色凝重,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大世族都会养死士,就算一般的世族也会训练自己的护卫,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力量,若此事被姒家利用,挑动世族与朝廷的对立,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时明晖问道。
章洵与时君棠对视了眼,时君棠道:“周舒杨是姒家的人,我们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他。”
章洵点点头:“我得先回京布局。你呢?”
时君棠想到查到的那些:“我要在这里善后。”
“我陪你一起。”
时君棠摇摇头:“你如今的身份,不能涉及那些事,但我可以。章洵,我会做你的后盾,让你在朝中永无后顾之忧。”
卓叔和高七互望了眼,怎么感觉家主与章大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他们方才在林子里到底说了啥?
“那你一定要小心,棠儿,于我而言,你比任何事都重要。”他希望自己能替她扛下所有风雨,但他并非无所不能,而她也绝非需要被他全然庇护的附庸。
很多时候,他甚至需要她的助力。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时君棠知道章洵会懂她,也会支持他。
自幼相伴的默契,让他们无需多言,便能明了彼此心意。
一众人目送着章洵和时勇离开,直到看不见身影。
卓叔这才走到时君棠身边,低声问道:“家主,方才在林中您与章大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说到林子地事,时君棠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觉得我不在意他,哄了他半天,你们不知道,可难哄了。”
卓叔:“……”
“其他的没说吗?章大人对我们的来历,就不好奇?”高七疑惑。
“你们的事,我没有隐瞒。该说的都说了。”时君棠坦然道:“他以后是要入赘时家的,已经够委屈了,既然有些事他知道了,问起我还不告诉他,那也太欺负他了。”
“那迷仙台?”卓叔还是有些私心的。
“这事他没问起,我就没说。”
卓叔和高七互望眼,心里松了口气,家主终究还是保留了几分防备之心,即便是对未来的夫婿,这也让他们略感宽慰。
“族长,你看明晖公子。”时康在边上轻道。
众人望去,只见时明晖仍独自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这边怔怔出神,似乎尚未从方才那一连串的冲击与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
“给堂兄点时间适应。”时君棠道。
时家没落后,院中也就只有一些护卫,甚至一度只有嫡系或是族老才有用到护卫,旁的最多只是婢子和小厮。
何况是这般训练有素的暗卫、这般刀光剑影的生死搏杀?这一切,对自幼未曾见过这些的明晖堂兄而言,冲击还是有些大的。
“家主,时辰不早了,青州各铺的掌柜已在总柜等候。”卓叔道。
青州时家总柜在一个不起眼的普通酒肆内。
门面寻常,幌子陈旧,往来行人只当是间生意清淡的老店。
但穿过大堂,推开后院一道看似寻常的石壁暗门。
一条向下的密道,通往一处极为宽阔的地窖,而地窖的另一端,则连接着城外一座隐蔽的别庄。
时明晖先前奉命藏匿转移的部分要紧家业与物资,便秘密安置于此地窖和别庄内。
厢房,时君棠手中拿着一卷名册,烛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沉痛的冷寂。
“共计三十五名伙计,六位掌柜,”时明晖站在一旁,声音压抑着怒火与悲恸,“皆被扮作难民的姒家暗卫所害。另有八处铺面被焚毁,万幸,他们未能找到我们隐藏的库房。”
第361章 辅佐家主
要不然,时家必受重创。
在场的三名掌柜泣不成声。
一人哽咽道:“若非那日我恰巧归家探望老母,怕是也难逃毒手。”
另一人亦悲声道:“我去了货仓清点,回来时铺子已是一片焦土,尸横遍地……”
即便已过去数日,忆起当时惨状,三人仍是面色惨白,悲痛与后怕交织。
时君棠缓缓阖上名册,指节微微收紧。
许久,她抬眸,眼中悲痛已然沉淀为一抹寒芒,锐利冷澈:“名册收好。我们与姒家这血仇,迟会要清算。堂兄,按名册所列,抚恤加倍发放至其亲族,务必妥善,不要让这些遗孤无所依。”
“是,我会亲自去办,确保万无一失。”
“卓叔,铺面重建与善后事宜,便交由你与三位掌柜共同主持。”
“好。”
“高七,”时君棠的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高七,“三日之内,我要知道姒家资助了哪些世族子弟,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底细、弱点与把柄。”
“是。”高七应下,随即问道,“家主打算如何应对?”
“姒家的算盘,是扶植这些不得志的子弟,”时君棠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扶持那些正被觊觎的嫡子。让他们自己去清理门户,稳固地位。我们要做的,只是在背后,给这些嫡子送去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卓叔和高七互望了眼,此计甚妙。
如此,那些受助的嫡系世家,非但不会成为敌人,反而可能成为时家的盟友。
正商议间,高八快步走入:“家主,城东铺子传来消息,有位赵晟公子求见,说奉章大人之命,前来辅佐家主。”
城东的铺面较小,位置也偏,此番侥幸未受姒家清洗,如今已成为幸存人手暂时的汇集之所。
时君棠抵达时,赵晟已等候片刻。
“家主。”赵晟见到她,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谨,“章大人已将下官调任青州司马。此后家主若有差遣,下官万死不辞。”
“来得正好。”时君棠将一张早已备好的素笺递过去,“我要见这上面所列的五人。”
“是。”赵晟应声上前,双手接过纸张。
交接的刹那,他的指尖无意中轻轻擦过了时君棠的指腹。
时君棠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以往这种事都是小枣她们会转交,现在卓叔与明晖堂兄各有要务,古灵均正在调试她的裂影弓,高七高八更是没有这等细致习惯。
不过时君棠也没放心里去,她行走在这些男人中间,有时候也无法避免一些突发情况。
赵晟心中却是猛地一紧,如同被火燎过。
他在做什么?怎会如此孟浪失仪。
他飞快抬眼偷觑,见时君棠面色如常,并无愠色,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强压下骤然紊乱的心跳,告诫自己绝不可再有任何逾矩之举。
他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纸面,待看清上面的人名,不由微微一惊:“家主,这些人是青州和宁州两州世家的族长和少主?”
“不错。”时君棠淡淡道:“第一位,便是石氏一族的族长,石驰。”
“石驰族长虽名义上掌族,但石家真正的权柄,早已被青州刺史石弘架空。而石弘,是姒家的人。”赵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