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驿路已通,要么,青州已落入某方势力掌控之中。
“族长,您不会真要亲赴青州吧?”小枣见族长神色,心头一紧,“绝不能去!”
第345章 此行实在凶险
“族长,让我与高七去吧。”巴朵道。
“青州之行,我必须亲自走一趟。”时君棠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能让卓叔、明晖堂兄,还有那些铺子里的伙计因我而丢了性命。”
“可此行实在凶险。”
时君棠淡淡一笑:“我们这一路走来,何曾有过不凶险的时候?”
小枣、火儿与巴朵想起这三年来族长步步为营的艰辛,巴朵道:“族长放心,属下必会和甲字营的兄弟们倾力布防,一路周全。”
时君棠点点头,这才是巴朵身为她的贴身护卫该有的决断与担当。
“族长,那京中的那些流言怎么办?”小枣忧心忡忡。
“自然要先处置干净。明日流言只会愈演愈烈,与其任人编排,不如我们自己的人去传。”时君棠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小枣听着听着,扑哧一笑:“婢子明白了,定会办得妥帖。”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时君棠没有像以往那样歇息,而是换了身深青斗篷,悄然来到别苑,经密道潜入宫禁,既要离开,很多事要跟徒弟交待。
如今宫中先帝旧人多被郁家的人更替,连总管狄沙也被架空,不再近身伺候皇帝,只负责一些简单的事。
时君棠来到刘玚的寝宫时,少年皇帝正于殿中练剑。
大冬天的,他身着单薄却练得满头大汗,一招一式已经很是像样。
自两年前跟到先帝身边后,这孩子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登上皇帝之位后,他并没有因此懒惰,反倒更为勤快,这点连时君棠也很是佩服。
刘玚一套剑法练罢,收势转身,蓦然见到立于阴影中的人影,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绽出光亮,快步迎上前去。
三步之遥,时君棠躬身一揖:“臣见过皇上。”
刘玚亦郑重还礼:“师傅怎么夤夜入宫?是来看朕的吗?”
“我要出趟远门,有些事来交代皇上。”时君棠将姒家暗营之事细细道来。
师徒二人此刻只能在皇帝狭小的寝殿内低声交谈,为免留下痕迹,连茶水也没有。
刘玚听罢,稚嫩的面容上难掩震惊:“姒家存世已三百余年,父皇当时为何没有丝毫察觉?”
这也是时君棠奇怪的地方,先祖既然有姒家是端木一族的证据,按理来说,先祖在世时当时的皇帝应该是知道的,为何皇室却没有任何人再提起?
“师傅,朕以后该怎么办?”刘玚又问道。
“这也是我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的原因,怕你忧心。但总有一天要让你知道,况且那日姒家要对难民进行屠杀栽赃朝廷,更别说那偌大的暗卫营。你若能早知道心里也可早预防。目前只能按兵不动,一切等你亲政后再说。”
刘玚点点头:“师傅,青州您非去不可吗?就算那些人重要,可您身后是整个时氏一族,还有那么多生意。”
“我必须去,这次不去,下次遭难的便会是窦叔,乃至更多无辜之人。”最重要的是,那隐于幕后的姒家与端木氏,她亦想亲自一会。
“朕害怕,朕不要师傅出事。”刘玚攥紧衣袖。
时君棠知道在刘玚心中,此时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缓声道:“皇上身边皆有乔装的金羽卫,我让韩晋留在宫中,必护你周全。”
“朕不是忧心自身安危,师傅是朕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绝不能出事。”
“师傅答应你,会好好保护自己。你也答应师傅,不可懈怠学业,可好?”
见师傅心意已决,刘玚没法子,只得点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铜锣声响彻了京城的宁静。
不少难民都生了病, 流言瞬间飞起,都说是时家女子掌族,天降责罚,乾坤颠倒,故有此灾。
时君棠起来时,听见了不少吵闹声。
“族长,那些百姓在正门口大闹呢。”火儿愤愤的说着:“骂得可难听了,连这些天灾都算到族长头上了。”
时君棠心情完全不受一点影响的吃着早膳:“有多少人了?”
“三十多人。”
“不够,等到有一百多人了再来叫我。”
“是。”火儿真是太佩服族长了,这样都能沉得住气,一般的人,早就被气得冲出去和大家理论一番了。
用完早膳,时君棠又看了半晌铺面账目,直至小枣来报“门外已聚二百余人”,方整衣出院。
只见母亲齐氏与弟妹君兰、明琅皆一脸焦愤立于廊下,见她出来,眼中忧色更浓。
时二叔,时二婶,时三叔和时三婶也都站在门内,他们先前两天听到一些流言时没有当真,谁知道仅过了一个晚上,这些流言就传得满天飞,还闹得这般凶猛。
府门被砸得咚咚作响,骂声不绝。
“棠儿?”齐氏急得脸色发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长姐?”时君兰时明琅亦担忧的的看着她。
“没事。”时君棠温声安抚母亲,转而看向两位叔父,“二叔、三叔,随我一同出去吧。”
时二叔和时三叔互望了眼,时二叔道:“来人,把门打开,先命护院出府隔开人群,万不可伤了族长。”
“是。”
时家正门打开的刹那,门外丢石头丢烂菜叶的动作都停了下,但也只是一会,有几个人大喊道:“时君棠女子掌族,触怒天神,方致天降灾祸!”
“说得对。都是这女子的罪过,该当绑起来处死!”
“烧了她以祭天地!”
时君棠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冷眼扫过叫嚣的人,做了个手势,很快,两名护卫押着一名男子走了出来。
她提声朗朗,清音压过嘈杂:“诸位乡邻,自青州雪灾,难民涌入京城,我时家开棚施粥、赠衣施药,诸多善举,诸位有目共睹。然今日竟有无端污蔑之辞横行。”
“哪是污蔑?分明是天罚!是你不安于室,招来的报应!”人群中又有人尖声叫道。
时君棠给了巴朵一个眼神,巴朵直接将那名男子甩到了众人面前,厉声道:“此人已招供,收了五十两银子,受人指使刻意抹黑我家族长。说,你的同党还有谁?”
第346章 交待一下
男人几乎没有挣扎,颤手指向人群中六人,嘶声喊道:“是他们,是他们指使,说只要我将‘天灾人祸皆因女子掌族、触怒天神’之话散播出去,便给我五十两银子。我雇了二十多人传了这些话,他们却翻脸不认账,不打算给我银子了。”
这话一出,众百姓目光齐刷刷射向那六人。
六人傻愣了下。
时君棠根本没给他们和老百姓反应的机会:“给我抓起来报官。”
其中一人喊道:“我们暴露了,快跑,快跑。”说着拉着一名蹙眉的男子就跑。
“你放开我……她胡说……”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男人拉着他就跑远了。
另一人也赶紧拉着其中一名男子跑,边跑边朝被押的男人高喊:“那银子你休想得半分。”
被拉的人脸色铁青,主子吩咐的事哪来银子?莫名其妙的出现这些人,奈何拽他的人力气大得惊人,他哪怕用内力将人震开也无济于事,压根来不及说什么,一个眨眼时家就消失在面前。
剩下的两人都是懵的,不是只有四人吗?怎么一下子多出两人来?五十两银子又是怎么回事?但见同伴们都跑了,他们也只好跟着跑。
此时,两名时家护卫抬着一尊石雕观音自正门稳步而出,时君棠见状,提声清朗朗的道:“乡亲们,自天灾之日起,我时君棠便从法华寺恭请菩萨入府,日日沐浴斋戒,惟愿上苍福泽百姓、早渡劫难。”
时二婶和时三婶互望了眼,什么时候请的菩萨回来的?她们怎么不知道?
日日沐浴斋戒?有吗?
听得时君棠续道:“时家百年行善,纵遭误解、构陷,亦以赤诚之心回报天地。我时君棠深信,善行终有善报,污蔑必有昭雪之日。”
她目光扫过众人,声调愈发温稳:“如今不管是城内还是城外,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为此,自今日起,凡患病者皆可至时家医馆求诊,药费只收三成!”
这话一出,老百姓们欢呼出声,纷纷奔走相告。
望着瞬间变得空无一人的街面,时君棠扫向不远处角落中迅速离开的几道身影,低声吩咐道:“巴朵,将今日之事说得全城的人都知道,告诉大家,有人蓄意构陷时家,更须彰明时家善举。”
“知道了,族长。”
时二叔、时三叔、时二婶、时三婶皆满面惊愕地望向时君棠。
短短一夜之间,她竟已布置周全至此?
速度之快,简直难以置信。
“君棠,你早知道有人要对付你?”时二叔大奇。
“二叔,这手段都是我在云州的时候用了又用的,又怎会 上别人的当?”当初为了当上族长,可没少让说书的给她脸上贴金,至今都还有她为父母报仇的血泪故事在流传着。
也因此,这谣言起来之时,她便有了防范。
时二叔:“……”
“母亲,别担心,没事了。”时君棠朝着母亲一笑,又看向二叔两个,“二叔,三叔,来下书房,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此时,郁府。
郁靖风正听暗卫禀报姒家动向,管家岩伯匆匆入内,将时家门前变故细细道来。
郁靖风微讶:“真没想到,时君棠竟然早留了一手。这种事,寻常人很难翻身。”
“族长,这个时族长虽是女子,若任她继续强大,以后定是个强劲的对手啊。”岩伯道。
郁靖风笑了笑:“你担心什么?”
“小的担心时家万一对郁家不利怎么办?还有那条商道,郁家仅占了一成,这几个月运送的货成本便足足降了三成,再加上从各国进来的珍货流通 ,时家的盈利可想而知啊。”
“岩伯,你到底想说什么?”
“若时家在此时没落,那条商道郁家便能独吞了。”
“岩伯,”郁靖风抬眸,神色端肃,“钱是赚不光的,可做为世族,一旦失了底线,整个家族便会失去风骨,最终变成一盘散沙。这世上,就算没了眼前的时君棠,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时君棠。郁家要做的,是族裔昌盛、子弟勤学,而非一时之利。”
岩伯躬身:“族长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