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听着那帮人的交流,口音有些蹩脚,并不像是中原人,她只觉这口音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在记忆里搜寻一番,林姝妤恍然想起那日她去光礼寺见皇后,出来时遇到的匪徒貌似也是这样的口音。
随着一声布帛撕裂声,天光倾泄进来,林姝妤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她轻喘一阵,强行镇定下来,目光冷静地扫过,却瞥见其中一人手臂内侧的刺青。
"你们是什么人?"林姝妤眼神凌厉,"你们可知我是什么人?"
如今的法子便是稳住这群恶徒。
他们是靠步行,想来离营帐的距离不会太远,且方才在被装进麻袋前她情急之下吹哨,才令星雪跑掉。
跑了那样多趟小树林,她——她该是知道回营的方向。
那几人相视一笑,显得恶俗又狂妄:"小美人儿,素来听闻汴京城有一枝花,便是林国公府的漂亮女儿。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那便是百闻不如一见。”
“今儿我们哥几个也算是运气好才能碰见你,你就跟了哥哥几个?不要反抗便不会受苦的。"
这几人尚在言语风流的调笑,林姝妤已彻底冷静下来。
听他们的话,是要将这事引导成意外,是见色起意。
可今天明明来通知她去见顾如栩的人明明穿了盔甲,该是军中之人。
那便是说:营中出现了奸细,且这人是冲着她与顾如栩来的。
赵家如今失了势,但顾如栩离京前交给苏庄文的证据也只是革了赵寻兵部侍郎之职。
赵宏运却依然能在朝中蹦跶,这次能被派来靖南县剿匪,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朝中有人想要让他前来剿匪戴罪立功,而顾如栩下令明日继续往靖南行军,那便是不想与这帮人直面撞上。
所以眼前来劫她的这帮人,很可能是为了将顾如栩在这多拖延几日。
莫非是宁王那边已然怀疑他们与靖南流匪勾结明抢官粮了么?
但不论这其中事究竟如何,有一点敢肯定:这帮人里早已有人与西蛮暗通款曲,里应外合。
莫非是苏池因爱生恨,想要将她除之而后快?
宁为玉碎。
思绪飘飞间,那几人已围上前来,用蹩脚的中原话道:"小美人儿,地上凉,让哥哥给你暖暖。"
面对这种场合,并非说一回生二回熟,而是林姝妤已有直面许多事的勇气,越是害怕也只越能叫那些人得意。
她决不能令他们称心。
林姝妤攥紧了袖下的簪子,缓缓直起身来,镇定了下心境,轻笑道:"背后的人许了你们什么条件?既能让你们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们可知——大骊皇帝已察觉,朝堂中有人与你们大王里应外合,走私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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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弱弱的问一句:如果番外里写了女主和男二的酿酿,你们会不会打鼠我…
毕竟男一都吃了这么多回了,能不能让前世的男二吃一次呢?被遗忘的阿池哥哥也挺惨的,想看你们雷不雷,雷的话就蒜鸟
第86章
她的猜想定不会有错了——刚刚这一回套话,许是套出了条诛连九族的死罪!
苏池, 苏池,他怎敢——
林姝妤只觉一阵痛心, 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 眼底已窜燃着熊熊火光,锐利十分。
"他们许给你们什么条件?我能给你们出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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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郡,林麒宴正亲自清点要发给受灾民众的物资,昔日的同窗、如今的宁王苏池正站在他旁边, 与他聊天的语气与从前无二。
"阿妤最近可有给阿兄写过信吗?"
林麒宴淡声道:"宁王殿下,这声称呼臣承担不起, 阿妤也受不住这样的期许。"
苏池苦笑:"阿妤与我生分, 你也与我生分至此。我这个殿下做得可真失败。"
林麒宴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三人少年时在国公府的小院中欢声笑语,那些笑语好似承载了几个春秋,却也化作时光洪流里遥不可及的情愫,永远失去了。
林麒宴袖下的拳头握紧:"殿下,这一切究竟为何,您心中应该有数。道不同不相为谋。”
“赈灾银究竟有多少进了百姓的口袋, 又有多少送给了那些将百姓视作鱼肉的人,殿下心底有数, 怎能对这些充耳不闻、掩耳盗铃?"
苏池眉宇间凝了愠色:"阿兄, 你不在我的位置, 又怎知我难做?有些事并非我能主导。”
“水至清则无鱼,阿妤未经手朝政,不知这其中事,你读了那么多书, 又在户部历练多年,却也还不知这个道理么?"
林麒宴轻哼了一声:"殿下,臣只知道,如一个人忘记了自己为何出发,终将在错误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苏池笑容僵在脸上,语气有几分失控:"你是说我是为了自己?"
林麒宴反问:"难道不是吗?"
正在此时,一小厮慌慌忙忙跑过来,在苏池耳边说了些什么。
林麒宴见苏池面色大变,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只摇摇头,继续清点自己的账目。
身边小厮问:"郎君,这些天您是觉也没怎么睡,眼下都发青了,真的要这样查下去么?"
林麒宴淡淡瞥了他一眼:"多话。"
他脑海中浮现家中父母殷殷期待的眼神,阿妤在随顾如栩离京时磕磕绊绊上马却依旧坚毅骄傲的眼神——
还有那日在莲香阁,阿芷眼神迷离像是吃醉,却能精准一举夺下他手中酒杯的画面。
他们都在等他回去。
他可不能叫他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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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池没有回自己府中,而是去了淮水郡城南一处偏僻的小院,这是穆青黎的住处。
半月前,她自作主张从汴京追来了淮水,他拒不让她入府,此女便自己又在这里租了间屋子。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未成婚的夫妻。
苏池心中只觉窝火,他踏入这间小院时的步履匆快,袖口下文人的腕骨上却盈满可怖的青筋。
"殿下,你来啦。"穆青黎正坐在桌前绣花,面色温柔知足。
苏池垂眸一看,一方洁白的绢布上,鸳鸯鸟并翅而立,恩爱非常,生动得仿佛下一刻便能从绣品上跃出来。
他一把攥起那人的腕骨,将她提至身前,再狠狠地甩到地上。
"谁给你的胆子去动阿妤?"
清俊公子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神中是要杀人的凌厉。
穆青黎面色惊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原来传闻中宁王对林国公之女一往情深,竟是真的。
正在此时,一阵兵戈相撞的声音由远至近地传来。
苏池回眸看去,却见是穆唐领着兵过来,他看了眼怔坐在地上的穆青黎,面色沉沉地道:"殿下,是臣自作主张去劫持的那国公府女儿,与阿黎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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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妤眼见着那几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一阵,脑子里已彻底冷静下来。他们如今在交谈,便说明他们对她的话将信将疑,甚至对她开的条件动了心。
"我们凭什么信你?你一个小小女子又有何权力去许诺这些?"其中一人跳出来说了这话。
林姝妤继续诱导:"我是林国公嫡女,家中除我之外只有一个哥哥,从小便备受宠爱。”
她顿了一顿,又道:“我的夫君是当朝督帅大将军顾如栩,对我更是倾尽宠爱,恨不得将心肝掏出来都给我。”
说到此处,她语气颇为骄傲,“为了我,你们开什么样的条件,我家里和夫君都会答应。"
话音刚落,林姝妤却注意到他们的脸色愈发不对,随即心头一紧——方才她是说错了什么吗?
下一刹,便见其中一名长相粗莽的壮汉道:"哥哥别听她的,这可是顾如栩的女人,你放了她,那人会让你好过吗?咱们大王可都在他手下吃过亏。"
又有一长眉细眼的男人跟着附和:"是啊,而且主子交代过……"
很快,他们又切换成了方言交流。
林姝妤缓缓后退,打量周遭环境,额头上浸了层细细密密的汗。
这些人对顾如栩——有这么恨?
几人商讨完毕,狞笑着上前:"今儿哥几个也算是享着福了,顾如栩的女人,
我们也算是享过了。"
林姝妤屏住呼吸,手心里的簪子也浸上一层薄汗,只待他们其中一人先上来,她便要将此簪插进那人的脖颈。
如今她的力气和准头都比以前要大上不少,就算一击不能毙命,也可以叫那人吃些苦头。
她便要趁此机会往回跑,能争一分时间是一分。
突然,那个警觉性最高的粗壮男人走上前来,朝她扑过来,一把揽住她腰后。林姝妤并未挣脱,而是顺势被他带上前来。
"小娘子,哥哥疼你……"那男人身上汗馊的味道直熏林姝妤的眼睛。
这回,林姝妤没有闭眼,一双眼睁得又圆又亮,毫不犹豫将那簪子朝那男人的颈部刺去。
那动作极快,男人来不及闪避,只是听见身后一声提醒"小心",他微微偏头,锋锐的簪子在他肩部划成一道小蛇般的伤痕。
下一刹,那凶悍男人狠狠给了林姝妤一巴掌,将她打得一懵,整张脸偏过去。
从小到大,还未有人打过她。
林姝妤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委屈,拔腿便往回跑,手上不忘攥紧那簪子,鲜血顺着尖锐的锋芒向下滴。
这回她跑得有些绝望,这段时间她有苦练骑马,却未好好锻炼自己逃跑的功夫。
才跑出去十几米,林姝妤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的几个男人虎视眈眈,一边口中骂着——她虽不知为何意,却能猜到必是荒淫恶劣的粗俗话。
想到被抓住后可能有的下场,林姝妤用力闭了闭眼睛,脚下却万不敢停。
汗水落到颊边时,耳侧传来一声破空的啸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