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有些惊诧地抬头,却见一道惊鸿掠影从眼前闪过,随着一声嘶鸣长啸,玄黑的斗篷如同大鹏展翅般遮住她的视线。
下一刹,林姝妤滚进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她眼睛顿时湿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顾如栩,你怎么才来?"她狠狠掐着男人的臂弯。
顾如栩只觉心都要碎了,一手揽着林姝妤,将她拦腰提起,另一手刷地拔出长剑,目光凶戾地望着那穷追上前的几人。
"留活口。"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字,语气中却盈满了恨意。
一阵刀光剑影的打斗之间,那几个西蛮人很快便被制服,有了之前的经验,这回没再让那几人得逞自杀,他们很快便被绳索缚住。
顾如栩听见怀中嘤嘤的啜泣,他心血一阵上涌,提剑就要冲上去,将那几人头颅斩下。
这回是怀里的姑娘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娇气却坚定:"审他们。"
顾如栩垂眸,却对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
他这才瞥见白皙如瓷的脸上那抹刺目的红,心里一阵绞痛。
顾如需面无表情地抚上姑娘红肿起来的侧脸,语气寒凉似冰:"是谁?"
林姝妤感受到他的怒气,莫名安心。
她眨了眨眼,神态间是被爱人保护的底气,姑娘迅速从那斗篷下钻出来,气势汹汹地叉腰上前去,精准无疑地找见了方才抽她巴掌的那人。
林姝妤果断抬手,脆生生给了他一耳光。
“啪——”
再一巴掌。
“啪——”
“啪——”
“啪——”
“啪——”
“啪——”
............
林姝妤皱眉瞧了眼手心的油,颇为嫌弃,但好在心情放松,想着方才被扇巴掌之仇得报之时,视线却一黑。
顾如栩将她眼睛遮住,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撞入鼻尖。
林姝妤好奇探出脑袋,却见一朵红花炸开,紧接着便是一只飞出去的断肢——
她侧目看向身边,顾如栩持剑将那人的手生生斩了下来。
男人侧颜冷峻逼人,眼底的愠意藏着浓重的杀气,那双幽如寒潭的眼眸,映在天光下,令人多瞧一眼都觉凌厉。
林姝妤下意识吞咽了下,直至鲜血味撞入鼻腔,她才想起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见过死人,却没见过斩人手脚。
她一时间腿脚发软,血如凝固。
下一刹,一阵粗粝的温暖便将她的手掌包住,男人低沉的嗓音从耳侧传来:"阿妤,我们回去。"
。
经一番拷打审问,那几人还是不说究竟何人指派。
顾如栩看向他们的眼神寒凉,却令人摸不透其中情绪:"你们如今困在这营中,背后那人承诺你们的再多好处也拿不到。若是说了,除了生机可博,也许还有黄金万两。"
经几个时辰的审讯,几个恶徒心神早已不坚定。
其中一人终究被说动,最终松了口,说出了几个名字。
顾如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人在供词上按下手印,命人将口供需好生收起来,然后静静走到一旁的桌边,男人拿起佩剑,走到才松一口气的那几人面前。
"你们不该伤了她。"
一剑封喉,血如泉涌。
顾如栩将淬血的剑扔在地上,转身从容地走出去。
林姝妤回到屋里,尚有些惊惧。
她想今夜是要做噩梦了——那人的手飞出去时,血如泉涌,简直和猪蹄无差。
她只吃过猪肉,却没见过菜市场是怎么宰猪的。
冬草还在一旁揽着她肩膀小声哭:"小姐,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呀?还不知这一路要遇到多少危险,咱们就不该离京。这样的事若是老爷夫人他们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门外,顾如栩听到这话,静静站着,袖下的拳头却攥紧。
紧接着,便是姑娘那圆如珠玉的嗓音,"冬草,我既已决意与顾如栩行军,夫妻二人便为一体,今日我遇之事,却是他此生所遇危险中最为平常的一件。”
“若是这样想,你可会觉得好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今日是没见夫君为了给我报仇,将那人的手生生斩了下来,就跟剁猪蹄似的。"
“我信他,会护着我。”
“从来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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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妤有在好好成长,不再是那个遇事会将武器对准自己的姑娘了
第87章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是顾如栩推门进来。
林姝妤凑到冬草耳朵边:"你先出去,现在我和姑爷有要事。"这声音娇俏, 也不知为何, 冬草一下子便反应过来,她说的"要事"能是什么,耳尖瞬间红透了。
经今日劫掠事情一闹腾,时间已近黄昏, 而黄昏后便是夜晚。
林姝妤目送着冬草出去,又见着顾如栩默默走在她身边。
男人脸色冷得像冰, 她知道, 他刚从军营里过来。
"审完了?"林姝妤好奇着瞧他,脑子里浮现今日他神兵天降出现在她眼前,眉眼如雪的肃杀,情不自禁探向他的颊。
顾如栩点头,捉住她的手并将其紧紧包裹手心,又尚嫌不够地用力交握, 好似他若放开便会失去似的。
林姝妤看出他的紧张,想用笑容缓和氛围:"顾大将军, 我这不都好好的了吗?别板着一张脸。"
顾如栩忽然用力抱住她, 头埋在她身前, 愈发深陷她脊骨和腰侧的力度说明了一切。
喑哑无话,只剩幽暗的烛火在寂静燃烧。
林姝妤心脏似乎是被一撞,紧接着便有热流汩汩填满心房。
她灵活地穿过男人的指缝,
与他十指相扣, 用一种轻松的语调道:"顾大将军,百密一疏嘛,小人狡猾且心肠险恶,无孔不入,你是人又不是神,怎能尽善尽美。"
瞥见那人绯红的眼角,林姝妤心思微动,掰过他的脸吻了上去。
湿润温热的感受在眉眼间蔓延开,顾如栩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不敢想,今日若是星雪没有及时回来,他还能否这样顺利地找到阿妤?
顾如栩细细抚摸着姑娘的眉眼,手在今日她疼过的地方轻轻摩挲。
他终究没说话,而是用力的吻了上去。
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林姝妤今日偏生生不出要挑逗他的意思,顺着他滚入柔软销魂的暖被。
在被狂风骤雨欺到手脚发软、呼吸凌乱之时,她脑海中仅剩的——都只是劫后余生的感动。
还好她有这一世,可以走近他,拥抱他。
林姝妤紧紧勾着他的脖子,情不自禁闭上眼:"夫君。"
这声呢喃仿佛江南烟雨里穿着斗笠的渔夫轻一下、缓一下地摇着船橹,将水面拍打出叮叮咚咚的悦耳声。
男人肩膀微颤了一下,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她胸口。
他俯身看她,却对上了双迷离湿重的眼。
这回却非轻缓,而是重重地腰将她揉进怀里,仿佛狂风暴雨中与她紧紧相拥。
他令她受到了伤害,还配做她的夫君吗?
大手拂过之处,仿似一团游窜的鬼火,要将二人的身体融进烈火,又仿佛二人回到了那片野地,就着满树萤火虫的皎皎萤光,共同奔赴极乐。
林姝妤感到今日男人动作里的宣泄意味,像是要将她拉入一场淋漓的大雨,而她身在其中,只想淋个透湿,与他共酣畅。
在那明显粗野莽撞的动作里,她偏生能感受到他心疼到极致的怜爱,望着那患得患失的眼神,她有种错觉: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从前他不敢多看一眼她,更不敢想他们能从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变为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
"顾如栩。"她伏在他的肩头小声喘气,纤细的胳膊撑在床边,另一手在他身前划过,灵活的指尖拨动男人深陷的锁骨与起伏的块垒。
"你不是一直想抱我去那边吗?"她目光看向屏风后,眸光流转,是搅动一江春水的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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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池从城南小院后回到府里,便将自己闷在书房里,里头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脆响。
仆人围聚在书房外,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却谁也不敢开门去安慰。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温润的殿下发这样大的火。
刘胤之听着里头的声音渐小了,又在外头候了一会儿才敲门进去。
他不动声色绕过碎在地下的玲珑青花盏,还有堆积成山的折子、书文,心下骇然。
他知道,林姝妤对苏池来尤为特别,却也没成想能将他的情绪左右成这样。
穆唐是该死,手伸得这样长,管得这样宽,竟能瞒过宁王与西蛮暗通款曲,并利用他们的欲望为刃,来达成他的私心与目的。
可这件事究其背后是穆唐还是穆青黎都不重要了。
他更为注意的反是,穆唐极通主子心意,前几年他们与西境密信往来,暗结关系,时不时在边陲闹出一些或大或小的动静,为的便是此次厚积薄发,将顾如栩推去战场。
边关需有人来平定,可坐稳太子谋臣之位的,必须是听话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