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赵家可能与那西蛮人有所往来?”
蓝芷点点头道:“我爹爹也是让我私下与你知会一声,但因为没有实凿的证据,目前也只是猜测,所以眼下只能按兵不动,若是打草惊蛇,只会将大家都置于险境。”
林姝妤轻声:“可如今眼下,阿兄便要去淮水县巡查,紧接着我夫君的出征调令也要下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们二人各去了一处险地,只怕会困难诸多。”
蓝芷点点头:“我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早上便过来与你说,赵家那帮人虽在外做事招摇,但在触及大事的时候倒是谨慎小心,能将尾巴处理得较为干净,若非是我爹爹查了前几年赵家亲族揽了西境与内朝互市的活儿,借此机会与那边的人往来,还真想不到这层。”
林姝妤定了定神,正色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如今处被动,但私下仍可继续顺着这蛛丝马迹查下去,只是……保自身安全才是首位,如今这些查到的小事,很可能在以后能派上大用。”
蓝芷点点头,眼底的忧愁却未见消减。
“你阿兄他……”
林姝妤见她欲言又止,却能猜出她想问的是什么。
她笑道:“阿芷,我阿兄很喜欢你,但这次去淮水郡的后事谁也摸不准,我作为你的好姊妹,在你与阿兄的事之间,我也绝不会偏帮他,你若是有其他中意的郎君,我相信阿兄也会放手。”
蓝芷摆摆手,发出一声轻叹:
“怎么办呢?林麒宴是个混账,我却不能像他
一样,情爱这些事于我心中并非最重,但情义却是。”
林姝妤瞥见他眼底决绝,心思一动,伸手将她手拉过来握住:“阿芷,好阿芷。”
二人各自沉默一会儿,各怀心事。
林姝妤忽想到有一事,如今已临近,她也当和身边人皆数交代清楚,于是抬眸温吞道:
“我……我应当要和顾如栩一同去西境。”
。
此刻,松庭居院外一道身影正快步朝此处走来。
他今日下了朝,便一心想着过来看看她。
昨夜是否将她弄得过于疲累?
此刻她是方在酣睡,还是已经晨起?若是已经晨起,他是否还能与她共用早饭?
想到昨夜滋味,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回味似地摩挲,她该是喜欢的。
于是脚下步伐更匆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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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从此情路上皆是坦途
过渡会从缠绵的江南烟雨到无意识渗透,后续是狂风骤雨,宝贝们意识流领会一下
…对不起语文老师诗词绝句…(审八百遍了…)
这一章节实在改不动了老师不放过我你们要放过我。[求你了]
这里写个注解,润玉饰耳垂,红梅是果果
点到为止,宝贝们勿追究。小舟和桥头可拟人。横冲直撞才是真实[摸头]
第60章
蓝芷脸上微微讶异,一双出水芙蓉的杏眼里似有水光闪动。
她又注视面前笑容清浅的女子许久,柔声道:“阿妤, 若是你已做了决定,那便去。”
林姝妤有些眼热, 在她的手背上轻抚:“我原以为你会拦我。”
蓝芷轻笑:“我会不了解你么?打小只要是你做出的决定, 便没人能动摇得了。”
“阻止本身就无意义,路是自己选的,你想清楚便好,我自然是鼎力支持你, 只是你可得保证,此去万万要注意安全, 一定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林姝妤扬唇笑道:“那是自然,我还等着喝你与阿兄的喜酒呢。”
蓝芷脸上飘了一抹羞红:“谁要与他办喜酒?”
隔着一墙伫立着的男人只觉心口怦怦直跳。
他不是第一次听她说要与他出征西境了,只是每一次听闻,心上便多几分怦然,而这怦然叠得愈发多,他便愈想将她留在身边, 长相厮守,久久不离。
这原是他从未想过的事, 可这段时日每过一日, 念头便多滋生一分。
昨夜, 他欲离去时,她蓦地揽住他的后腰,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捧到云端,而脚下踩的是虚无缥缈的棉花。
正当他忐忑不安, 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境之时,睁开眼却发现她在身边酣然睡着,呼吸均匀似婴儿,一双小手还紧紧揽着他的腰——这一切都是再真实不过的。
顾如栩加重了几分呼吸,脚下却在犹豫是否要此刻进去院里。
还是不打扰了,他这样想着,转身便要走。
“大妹夫,你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呢?”一声清朗却音量极高的声音,让顾如栩面色一僵。
只见林麒宴正笑盈盈地朝着这边走来,而此刻庭院里姑娘们说小话的声音也彻底安静下来。
顾如栩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好,却见林姝妤已面色不善地迎上来,挡在他面前:“你怎么在这儿?也不进去坐坐?”
顾如栩无奈又心虚地解释:“我也是刚到,见着你们在说话,便准备先走,结果在此处遇见了阿兄。”
林姝妤这才略略放松警惕,目光转而落在林麒宴身上:“阿兄平日不见你登我家门,今日倒是来得巧。”说这话时,她特意多瞧了蓝芷一眼,却见她将脸轻轻挪过一寸,执意不看林启彦——显然上次的气还没消。
林姝妤灵机一动,一把牵住顾如栩的衣袖:“啊,是了,我早上起得早,还未吃过早饭,要不要一同去莲香阁用个点心?”
林麒宴立即嬉皮笑脸地附和:“好呀好呀,我正急着赶来,也没吃呢。”
蓝芷轻哼一声,却也没说话,表示同意。
四人便这样凑在一起出了门。
汴京城雪后初霁,檐角的冰棱折射着暖阳,似碎玉般晃眼。
小贩们裹着厚棉袍支起摊子,糖画儿的铜勺在青石板上勾勒出飞凤纹样,热汤面的白汽裹着胡椒香漫过街角,冰糖葫芦的红果串儿在竹架上晃得喜人。
林姝妤叽叽喳喳拉着蓝芷说小话,两个男人则紧紧跟在后头。
林麒宴悄悄在顾如栩耳边道:“我这妹妹似比之前多话了些,从前她不这样的,大妹夫,你有些本事。”
顾如栩轻轻勾唇:“阿兄说笑了,我平日话说得少,总是阿妤说得多,许是习惯了。”
林麒宴讳莫如深地道:“不说话可不行,大妹夫,这点我可得讲讲你,阿妤你别看她心思大多写在脸上,实则心里计较得很。你若是无意间惹了她,她有时碍着面子不愿说,便会暗地里记账,哪天借着由头让你不痛快。”
顾如栩偏脸过来,似是好奇:“阿兄展开讲讲?”
林麒宴见他有兴趣,一时间志得意满:“你知晓之前我这妹妹与宁王有些牵扯,如今已然断干净,但你却不知,她在十二岁那年,还有过喜欢的人呢。”
顾如栩心口一紧,身侧的手不安地贴着衣角,面上皱着眉头,显然将话听了进去:“何人?”
林麒宴悄声道:“那人原是商贾王家的小公子,长得那叫一个钟灵毓秀,清润温和。”
顾如栩听了这一句,心顷刻悬到了嗓子眼——原来她从来喜欢的都是这等样貌的。
这令他回想起宁流在他耳边聒噪的话:个个都是俊朗飘逸、温润气质十足,似乎多瞧一眼便能沾染上书卷气。
他眼神示意林麒宴继续,林麒宴又津津乐道:“那小公子与我们是邻居,常和我们家阿妤在一起玩,阿妤还常在家中提起他,那时我爹爹还生怕她被拐走呢,哪知有天小丫头气鼓鼓地回来,说再也不要和那小公子玩了。一问冬草才知,原是那小公子多与东街杀猪店家的小姑娘说了几句话,她便生了气,与那小公子闹了别扭。”
“小公子摸不清她为何生气,她却偏不说,自己个儿生闷气回来。后来那小公子日日来墙头巴望,想求个解释,阿妤却多瞧也不瞧他一眼。”
林麒宴拍了拍顾如栩的肩:“大妹夫,我讲这个故事,就是想告诉你,阿妤平时话多,情绪也多,但在关键事上却很较真,你可别恼了她。”
顾如栩虚心地点头:“阿兄,受教了。”他面色看似波澜不惊,垂在身前的手却已握成了拳头,脑海里频频想起今年新进举子清秀的脸庞——那些人他虽未曾见过,却无端能想象出模样。
得想个办法才行,防范于未然,他暗自发誓。
林麒宴见妹夫心事重重,深觉目的达到了。
他生怕顾如栩这木头性格讨不得妹妹欢心,而妹妹脾气上来时常人招架不住,这么一说便能让妹夫心里有底,多些包容。
再者,他与蓝芷还冷战着,正想找些别的话题转移自己注意力。
顾如栩自不知他的算盘,只目光沉沉又略带幽怨地落在眼前轻盈雀跃、浑然不觉的身影上。
憋闷,实在憋闷。
在热闹非凡的莲香楼落了座,点了店里新出的几样点心。
林姝妤捻着块牛乳蒸糕送入口中,一面端起茶盏,摆在唇角轻抿一口,浓郁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绽开。
她满眼饱足地看向店里熙攘的人群,一时间竟有些感慨:
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然入了东宫,日常疲于应付宫规的繁文缛节与一张张假意逢迎的笑脸,不甚烦忧。
而此刻,她自在无拘地与亲近之人坐在一起,闲谈饮茶,不由得一阵感动涌上心头。
情到燃时,她握紧杯盏,率先提杯:“以茶代酒,大家干一杯!”
林麒宴打趣:“这还没走呢,就要整送行仪式了?”
蓝芷皱着眉:“什么走不走的,多不吉利,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开心,碰个杯罢了。”
林麒宴悻悻收声——这丫头果然还生着气。
顾如栩目光温柔地落在笑盈盈如海棠花开的姑娘脸上,抬手将杯盏递过去,与她相碰。
剩下两人见状不禁莞尔,也接连将杯盏迎上。
杯盏放下,林姝妤抬眼夹菜,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久久
凝滞。
顾如栩首先察觉她的异样,顺着视线看去,却见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姑娘,穿着打扮清雅娴丽,不知是哪家闺秀。
“阿妤可是有什么事?”他在她耳边低声问。
林姝妤缓缓抬眸:“回去说。”
她脑海中却止不住涌现前世临死前的画面:那张施了浓妆却难掩青涩的脸,明明生得清丽秀气,却要用厚重妆容掩盖歇斯底里的神色——穆青黎,她此刻便已在京中么?
林姝妤在心中暗自冷笑:好个伪君子!她原以为那人是被迫受了朝臣压力,在他入东宫三月后才迎时任都尉大将军穆唐之女穆青黎入东宫,原来早就将穆青黎养在王府中,只待骗她入东宫后,便将她娶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