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栩在黑暗里点头, 感受到那阵细腻柔软的撤离,牙关方松开了些,他缓缓背过身,掩藏自己的异样。
林姝妤看着他宽大坚实的脊背,陷入了沉思。
是呢,关系修复,是需要时间,急不来的。
他本就不是重欲之人,又对军务极为看重,今夜她强留他不许他去书房,他定是心中有几分不悦的,再加之被她撩拨戏弄一番,面皮薄感到不自在也是自然。
林姝妤想到今日在海棠树下吻他时,男人那羞极的模样甚是有趣,她唇角弯弯,竟几个呼吸间便睡着了。
顾如栩这一夜不再敢乱动,而是在煎熬中渡过了两个时辰,直至他听见身旁女子均匀又有节奏的呼吸,确认已到了一夜中睡得最沉的时候,他轻手轻脚起身,又觉着去书房太过冷,开关门又有动静,怕吵醒了她。
男人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屏风后头。
那儿支了一把交椅。
翌日,宁流和冬草双双在松庭居小院里候着,
各自严阵以待,准备服侍各家主子起身。
二人还在嘀嘀咕咕说比谁能起的更早时,便见门被推开,林姝妤和顾如栩并着肩走出来。
整戴好衣物,坐下吃早饭时,林姝妤才瞥见顾如栩眼下似有隐隐发青,她关切:“昨夜后来可是没睡好?”捏着汤匙的手攥紧了,若她知道了他半夜还是偷溜出去处理公务了,那她真的得——睡时抓着他的手不放,令他再无机会偷跑。
不待顾如栩回答,宁流故作深沉地解围道:“夫人有所不知,从前在军中,很多时候半夜会有敌袭,将军心系战事,常常睡不安稳,这些习惯,夫人您应该能够理解吧。”
说罢,宁流自己都愣了愣,不知不觉中,他好像对林姝妤不那样抵触了,已经逐渐接受了她和将军要长期为伴这件事。要知道,从前他见着林姝妤都是绕道走,眼不见为净,现在他言语间,已然将她视作正牌夫人了。
可恶,这种状态不对,实在不对啊。
顾如栩唇角微弯,沉声道:“也不尽然,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少很多了。”
看着他那举重若轻的眉眼,林姝妤只觉像是有一阵暖流沿着心间缝隙注入下,将脏腑给温热填满。
他果然从前克服了很多困难,吃了很多苦才到今天这一步。
林姝妤抬眸看了眼面色无端凝重的冬草,又看了看表情纠结的宁流,将呼之欲出的赞语给憋了回去。
她吸溜了口粥,索性端起碗来喝,脸大的瓷碗将她面容都盖住。
“真的很辛苦呢。”
吃过饭,林姝妤眼见着顾如栩要往马棚里去,她知道他是打算亲自驾车去国公府,她按住他手背,“今日让宁流驱车吧,我阿兄本就不太待见你,见你驾车,更要说你不务正业了。”
顾如栩神色黯然几分,她这话当是在说他上不了台面,好在相较从前的话,她已然很注意他的情绪。
下一刹,姑娘朗如清泉的声音便传来:“早说要你带我学骑马,这些日子因我扭脚耽搁了,这两日我觉着是全好了,得速速提上日程。”
顾如栩眼眸闪烁了下,他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她的手掌很白,与他小麦色的手背形成鲜明对比。
林姝妤的手光洁,纤白,天生便不该染尘。
他也从不需要她去操劳什么。
林姝妤捏着他肉厚的掌腹,掐了一把,一面笑一面走出门去:“想和你一起骑。”
顾如栩心思一震,直勾勾看着她步履轻快地出门,宛若一只翩然纷飞的蝴蝶,心跳不禁加速,也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的时候,林麒宴已然站在门匾下相迎了,而当他瞧见自己那一向娇贵挑剔的妹妹,竟让顾如栩给搀下了马车,瞳孔猛烈震了一震。
“不是——爹娘说的,是真的啊。”他喃喃。
一旁的小厮见怪不怪地道:“世子,小姐和姑爷都这样回来好几回了呢!不新鲜了!”
林麒宴痛心疾首摇摇头,他合理怀疑这个妹妹是遭遇什么重大打击了。
她对苏池的喜欢和依恋,那绝非一点半点。
从小时起,林姝妤再娇惯作天作地,只要将苏池推到她眼前,她定能立马不哭了,反而是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看。
林姝妤再大些时,便堂而皇之地与苏池一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了,不知情的以为是他们二人打小的情谊情同兄妹,但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清楚他妹妹心里那点弯弯绕。
这便是要做夫妻的喜欢。
纵他对旁人眼里清风明月般的宁王殿下无感,但接触几次,也觉此人与妹妹甚是相配,无论容貌家世还是才情,妹妹若跟了他,当是吃不了苦头。
所以三年前陛下赐给林家的这桩婚,他千万个不满意。
一个山野出身的文盲将军,再是建功立业位极人臣,也无法与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林姝妤相配。
在截然不同的生长环境中长大,他顾如栩又怎能理解他妹妹的娇贵,怎能令她嫁入门后不受一点儿委屈?
林麒宴眼里,就算宁王是皇家众人,未来周身可能姬妾成群,对于阿妤来说未必是良配,但怎么算,都比一个大字不识的泥腿子强。
所以,就算是妹妹隔着千里写信给自己,说让他莫对顾如栩有偏见,小心提防宁王,爹娘同他说,阿妤决意要同顾如栩好好过日子,他都是不信的。
依照前几年阿妤和顾如栩那水火不容的架势,还有几月前闹和离闹得热火朝天,林麒宴真怕她前脚和离完,后脚就抛下一切地搬去宁王府住。
可眼前二人这相敬如宾的模样,莫非是这顾如栩给阿妤灌了什么迷魂汤药?
林麒宴摸着下巴,皱眉打量着这个身高比他还略高些的男人。
他必须承认,顾如栩的样貌身形,丢进一堆世家子里,也能立刻辨出来,出挑得很轻易。
林姝妤望着那张清逸间又带着三分懒散不经的脸,一时间有些眼热。
前世,她第一个失去的亲人,便是哥哥。
自小替她挨了不少打、跟皮猴子似的混不吝,也是看似跳脱纨绔,实则做起正事有章法、有原则的阿兄。
林麒宴眼见着从小使唤自己到大的噩梦妹妹抬手,面色一僵。
这动作——他太熟悉了。
这是要揪他耳朵。
他一脸忿忿地等她将手指伸过来捏,却见她忽然重重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
“阿兄,好久不见。”
林麒宴面色崩溃,“阿妤,你别吓我,是不是发烧了,就知道你脑袋正糊涂着,我们三月前才见过。”他不忘瞟一眼身旁站桩似的顾如栩。
林姝妤极轻地吸了鼻子,平复好心情,用轻佻明快的语调道:“一日思君不见,便觉隔了三秋,我脑袋没发烧,我站累了,少废话快进屋。”
一面说着,她一脚踹在林麒宴小腿上。
顾如栩看着她踢完又迅速收回的那条腿,目光怔了一下,直到身边人轻轻勾他的小指,才回过神来。
“走了,发什么呆。”
进了小院,林姝妤开始东张西望:“爹娘呢?”
林麒宴将烹好的茶摆在桌上,“出门逛街去了,看不出么,留时间给咱们兄妹俩聊天呢。”他再瞧一眼妹妹身边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他从进门到现在,便都是同一副表情。
这人别是个木头吧?
“那我先出去——”顾如栩很识趣的开口,即将离桌的手却被摁住,“别急。”
林姝妤摆摆手,示意林麒宴别忙活了,正色道:“阿兄,你昨夜进宫,没人为难你吧?”
林麒宴听出她这话里的意思,道:“去养心殿的路上遇着宁王了。”说这话时,他目光落在顾如栩身上,暗自琢磨,这林姝妤倒是很信这粗小子,这些话也不避讳着点他。
林姝妤抿口茶,幽幽道:“宁王想拉拢咱们家,作为他位临东宫的阶梯,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若是帮着他做事,来日东窗事发,国公府只会是他们的替罪羊罢了。”
她自知自己的话说得重,在爹娘面前时,她尚遮掩三分,以梦境之说糊弄过去,那是因为爹娘现在距离权利中心已远,她不愿令他们徒增烦恼。
但阿兄所在的位置,却是炙手可热的实职——
她没什么不能同他说的。
林麒宴见她神色冷冽,心下大惊,“你从前不是很信任宁王么?可是遇到什么事?哥哥替你出头——”
“没有。”林姝妤眨眨眼,“只是觉得家里的事,不该和朝政牵扯到一起,我意识到,对苏池的感情,也不过是小时的执念过重,并非真正的喜欢。”
顾如栩藏在袖口下的指尖微动,眼底深深,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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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菜狗]钓系阿妤最喜欢逗小猫小狗玩了
[化了]将军默默把账记下了(丫头你等砸!!![
狗头叼玫瑰])
今天来了灵感,可能下一本还是同类型的老房子着火,宝贝们来品品好么[可怜]
预收:《清冷相爷聘我为妻后》
孟允棠没有想到,她那清心寡欲的相爷夫君,有天竟会勾栏做派地将她抵在门板上,跟喝醉了似地一遍又一遍叩问她对他到底有没有真心。
孟允棠不解,当然没有了!他们不是联姻吗?
*
清流孟府嫡女孟允棠,生得雪肤花貌,温婉可亲,却是上京百姓口中倒追户部尚书裴临轩多年的便宜姑娘。
传闻中这位孟姑娘觊觎高岭之花裴临轩七年之久,如今终心愿得偿,再有三日,便能嫁至裴府为正妻。
可临到婚期,她却不肯了。
一转头,她还要嫁进相府,成为大庆国最年轻的内阁丞相李瑾曜的妻子。
事实是:
大婚前夕,孟允棠看见未婚夫躲在她的闺房与她庶妹耳鬓厮磨,在她气极正欲上前抽这对狗男女巴掌时——却听见男人轻薄恶意的笑声:“吾的宝儿,孟允棠除了有嫡女身份,她如何同你相较?”
孟允棠默默退了出去,转头找了爹爹,声音镇静且从容:“我要退婚。”
她将全府的人都招来,看了一出未婚夫与庶妹颠鸾倒凤的好戏。
退婚后三日,孟家收了一道婚旨,孟家嫡女孟允棠嫁与丞相李瑾曜为妻。
孟允棠发誓,收到那道婚旨时,她害怕极了。
*
李瑾曜,世人口中杀伐果断的冷面权臣,面对政敌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绝不手软。
孟允棠战战兢兢入相府后,却逐渐发现这位清冷权臣极好说话,不仅不碰她,更是极少与她说话,权当家中没她这个人。
想来他也只为找个便宜夫人摆在家中做吉祥物。孟允棠慢慢松懈下来,开始放飞自我,过沾花遛鸟、饮酒奏乐的闲散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