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有一日,她与三两友人举杯宴饮时,她那冷面夫君推门而入,昔日友人作鸟兽状散,面色阴沉地朝她走来,将她逼至角落:“为夫竟不知——你私下玩得这样花?”
“让夫君也试试,你平日里,是怎样玩的?”男人将她手中酒盏一举夺下饮尽,掐着她的下巴,将烈酒一点点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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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曜,贵门之后,家族中最年轻、背负众望的族老,世人口中心系朝野、光耀门楣的谦谦君子。
他一生循规蹈矩,从未踏错半步,为周全家族、为周全朝野、更为周全苍生百姓。
唯一私心的为己,便是他向陛下求的一桩婚,求娶的是孟家嫡女孟允棠。
他看她赤心追逐别的男人多年,又见她欢天喜筹备红妆准备成为别人的新娘,最后见她强忍眼泪,委屈又大声地说不嫁了。
不嫁好啊,那嫁给他吧。
刚好他——觊觎她很久了。
第40章
“阿妤。”林麒宴忽然道。
“嗯?”林姝妤停下碾茶动作。
“你去给哥哥拿件外套,有点冷。”
林姝妤看着林麒宴倏然柔和下来的目光, 面对那双与自己七分相似的桃花眼, 她想到从前只有自己使唤林麒宴,却没有林麒宴使唤她的时候。
而彼时在东宫,她最盼的,便是能为家人做些什么, 她默不作声地起身,转头便往屋里头走去。
林麒宴有些惊讶, 这小妹当真是转性子了, 竟这样乖巧一言不发便受他指派了。
思量间,他眉眼沉下来,甚至有些严厉,目光流转到顾如栩身上:“你呢?顾大将军,你又是什么想法?”
。
苏池从宫里回来,一夜不得安稳。从前他因着林姝妤的关系, 和林麒宴打交道的次数很多,虽不说到了称兄论弟的关系, 但也绝非昨夜那样生疏。
林麒宴性格比林姝妤要外向些, 逢人大都是笑眯眯的, 可昨天他特意去路上碰林麒宴,此人虽笑着答话,却对在江淮一带的视察情况避而不谈,生疏得让他以为要划清界限一般。
“殿下, 赵家的人来回话,说赵公子该是去了樊楼。”齐穆一走进屋,便见苏池正襟危坐着,搁在几案上的手里攥着块碧翠的玉。
“胤之呢?”苏池皱眉,似是不悦。
齐穆总觉得那玉哪里眼熟,不免多看了几眼:“也被赵公子拉去了。”
苏池手指一弯,将玉佩收回袖子,淡声:“知道了,备车马,去樊楼。”
马车上,苏池拿着封淮水郡寄来的信函展看,这信是知州穆唐所写,信中表明近一月当地起了三场小规模的流民暴乱,但皆已被他带兵尽数镇压,穆唐在淮水郡结交了几家当地大户,并令他们将河患冲毁的桥堤最快速度重建,一切事务都在良好推进中。
苏池眉头舒展了几分,继续耐着性子往下看,目光却在最后一行字上凝固。
他看了许久,揉了揉太阳穴,却觉得心里还是发沉,像是坠了块石头。
很想透透气,苏池撩开帘幕的一角,看到熟悉的街景,心情才好些。
去樊楼的路上,要绕经汴京城的主干道,国公府便在这条街上,他与阿妤并肩走过无数次,以至于闭着眼,他也能辨清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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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妤给林麒宴拿完大耄回来,却见顾如栩的神色有些奇怪,不同与往日的冷淡,倒像是有一些——窘迫?
她看向林麒宴的表情立即不善起来,将软乎乎的大耄狠狠塞在哥哥手里,“你对他做什么了?”
“阿兄没有对我做什么。”顾如栩难得一次回话极快。
这闷葫芦的反常,令林姝妤更怀疑了,审视般地看着林麒宴。
“太冤枉了吧我也。”林麒宴忿忿的同时又有些无可奈何,他脑内恍然想起,从前自己在林姝妤眼前说过一次苏池待人温润,但实则心眼子很多,这事儿她竟能记着一整年,冷不丁拿出来说他偏颇。
果然——妹妹身边只要有了男人,他这个阿兄就得往后站。
林麒宴还有几分吃味,下一刹,却听林姝妤幽幽道:“阿兄,我前些天可替你探了阿芷的口风。”闻言,他立刻蹦了起来,声色里却是掩不住的紧张:“她怎么说?”
顾如栩抬头瞧了林麒宴一眼,端茶抿了口掩饰自己上扬的唇角,他脑海中闪过方才林麒宴郑重对自己说的话。
“顾将军,阿妤性子骄纵,同你成亲三年,前三年她与你关系不和,待你多有薄待之处,如若你对她有不满,还请再斟酌考虑,和离的话,要早提出,以免伤心。”
他清楚的,这位小舅哥看着性子圆融,但绝非那擅讨好、愿向旁人低头之人。
更何况,林麒宴对他没什么好感,这可能与他曾听说过的一件事有关,说是林麒宴小时有一年在过上元节时,在街上被匪徒绑架过,后来是国公府交了千两白银才将小少爷给赎回来,所以他的行事风格是能动口绝不动手,连带着讨厌习惯了打打杀杀的武夫。
抽离回思绪,只见林氏兄妹两个已站在一旁,如两只鹌鹑碰头似的,小声地交头接耳。
顾如栩抿了下唇,目光最终落在那身穿鹅黄小宫装的姑娘身上,看得怔了神。
林姝妤感受到一道视线逼近,下意识回头去看,却见顾如栩端着杯茶,正襟危坐,目光落到正前方的杏花树上。
她瞧见男人血滴红的耳垂,一时间心中了然。
这时,刚巧有小厮来报:“世子,户部那里来了人,请您过去一趟。”
林麒宴眉间喜气淡了几分,“知道了,你去外头等着吧。”
待小厮乖乖出去,林麒宴转过头来对林姝妤道:“行,那阿妤,我们便改日再约,这些人又来催命了。”
林姝妤一把按住他的手,压低声嘱咐:“你也别忘了我给你说的,淮水郡,穆唐。”
林麒宴连道几声知道了,一面摇着羽扇出去。
顾如栩目光同样落在林麒宴离开的方向,握着杯盏的指腹动了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一刹,却见一张容色秾丽的小脸凑近了来,清浅的眼瞳便像是剔透漂亮的琥珀珠子,浸了层霖霖水光,湿漉漉地瞧他。
馨香的发丝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一张一合的红唇发出清亮的声音:“方才是不是一直在偷看我来着?”
顾如栩唇上与她秀挺的鼻梁相碰,一时间呼吸变得极为困难。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嘛,我又不拦着你。”她笑,浅浅梨涡像是狸奴的爪子,挠得人心痒痒。
顾如栩眸色一沉,他脑海中忽闪过许多画面,心中无声的给了她一个答案。
看过了,看过了很多很多遍。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下一刹,男人听见她带些娇嗔的声音,像是幽怨:
“就算拦着不让你看了,你看了我又能怎样嘛。”
顾如栩见她嘟唇娇嗔的情态,眼神幽黯了几分,身体里的躁动支使他上前去亲吻。
林姝妤发觉偶尔撒撒娇这招还挺管用,至少用在顾如栩身上,能达到她的目的,就像昨夜她将他留下、勒令不许他去办公。
若按照她从前的做法,定是冷眼相待,再讽两句夜里不办公是会天塌了还是怎么着,但若语气稍稍和缓些,说出要他留下暖床之类的话。
她便会看见顾如栩在自己面前展露出如同受惊小鹿一般的情态,这是件极其有趣的事。
男人凝着她的眼,视线又落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呼吸颤了颤,像是下来巨大的决心,身体向前倾去——
“将军!夫人!马车已备好了!我见世子已经走了,咱们也回府么?”
林姝妤没注意到顾如栩的异动,偏过头去回应:“走吧,可以回了。”
顾如栩身子僵在原地,脖子又不着痕迹地缩了回去。
林姝妤自然而然牵过男人的一只手,转头往门外走。
男人阴着脸跟在后头,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紧,骨节泛白。
宁流将后衣领拉高一点,他莫名感到后脖颈有些凉,小声嘀咕:“今年的冬天倒是有些冷。”
顾如栩面不改色地递个眼刀过去:“不妨碍操练就好。”
宁流:“………”他就不该多这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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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池一路望着外街风景,热腾腾的汴京,却让他心头生出些说不出的滋味,人群嘈杂往来,他不喜欢这样的热闹,王宫里教予他的识人之道是谈笑有鸿儒,所以宁王府的门客都是知书达礼的有志之士。
汴京虽好,却也充斥着市井小民为鸡毛蒜皮小利争个面红耳赤的市侩之音。
马车经过莲香阁,熙熙攘攘的人群险些堵住马车的去路,人群从门匾下一路排到了桥头。
“齐穆,去问问,今个怎么这样多人?”苏池多瞧了几眼,心里隐隐悸动。
他与阿妤从前几乎一月便要来一次莲香阁,其实他并不觉得这里头的菜有多好吃,但耐不住她喜欢吃这家的点心,他便陪着她来。
齐穆很快便回来,“回殿下,问了排队的人,说是今日马奶糕特售,价格是平日的一半。”
苏池眉心蹙了下,发出一声轻嗤。
阿妤喜欢各式各样的小甜食,他常每样都点上一份,摆满了一桌让她品尝,可他却从来不碰,他不喜过于甜腻的东西。
小时他母妃常告诫他,他没有显赫的母族,便要全靠自己,争得父皇的喜欢,笼络朝臣、收复人心,一个温尔儒雅、爱好高雅的君子会得到旁人的尊崇与敬仰。不许贪图口腹之欲,不许行止不端,不能让旁人瞧见自己的狼狈,喜怒不能行之于色。
他如愿成了汴京城里世家口中的温润君子,也得到了林姝妤的喜欢,他们是天下人眼里最相配的一对,即使糊涂父皇将她指给了顾如栩,也不会改变这个不争的事实。
即使她——暂时离开他了,因为与他赌气,吃的是穆青黎的醋。
苏池眸色阴郁,攥紧了袖里那封信。
她只是暂时离开了,并不是不要他了。
想清楚这一点后,苏池缓缓闭目,又睁开眼,“齐穆,去排队买一份来。”
齐穆怀疑自己的耳朵,“殿下?买——买买买马奶糕?”
苏池点了点头,脸色还是往昔那份清润颜色。
齐穆心里实在讶异,殿下怎会吃这样的东西?而且还要排队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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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阿妤是那种内心希望花样多多但嘴上有点羞于启齿的那种[菜狗]
实在看人不开窍就会上嘴提点
阿妤和将军这一世相爱是必然
苏池退场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