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樱也是世家小姐出身, 他这么一说,自然立即懂了,面露迟疑:“所以阿池前些天才频频来找?”稍作思量,秦樱的面色凝重不少。
她不由地想起前些时日,林姝妤郑重告诫他们夫妻二人,还说什么要安心和顾如栩过日子, 以女儿的性格,向来不理会这些朝政纠葛和人情往来的弯弯绕, 但能令她也如此重视, 甚至为了家族断绝与苏池的来往, 这实在是——
秦樱刚要不平,却听林佑见缓声道:“夫人可知,阿妤的这桩婚,自非是陛下的心血来潮。”
“我林家世代忠良, 可这几年,我上朝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宫宴也大都推脱,尽可能让宴儿去参加。”
“按我国公府功勋,宴儿原不必走科举这条路便可封爵。”林佑见将茶盏搁在桌案上,目光凝重。
秦樱陷入了思索,是啊,夫君明明处于鼎盛年纪,历朝许多朝臣正是到了而立之年才开始叱咤朝堂、建功立业,他却无端多了许多在家闲适的时光。
林麒宴虽性格跳脱,却聪颖过人,当年虽未一举中状元,却也是时届的探花郎,中第那年,不少人登门拜访来恭贺,更有甚者送来了不少皇家规制的奇珍异宝。
她对上丈夫深邃的眸子,脑海中忽闪过三年前的画面,当时林麒宴一心想去户部为地方百姓做些实事,但当时林佑见并不算太支持,但最终林麒宴还是被调到了户部员外郎的实职上。
但自那以后,朝中许多事,林佑见便再三推托,友人酒宴便也很少再去。
“你是说——陛下他,疑?”秦樱艰难地吞咽了下,抱着汤婆子的手却觉有些发凉。
林佑见忽扯了唇角,“宁王这几年背地里做了不少事,阿妤之前与他关系那样好,这些天倒是淡了不少。”
秦樱拧着眉头不说话,从桌上的水晶盏里挑了个橘子开始剥,沿着橘皮的纹络,一圈一圈,像是泄愤:“这些个忘恩负义的有用的时候恨不得巴巴上来求你没用的时候便一脚踢开——”
林佑见连忙起身去捂她的嘴,“夫人不可——祸从口出啊。”
秦樱将一瓣橘子塞他嘴里,瞪他:“行了行了,总之后面事态如何发展,咱们家总归是心齐的。”
“夫人——”林佑见有些感动,老眼里噙着泪珠子,看着面前那娇娇人的面容,情不自禁凑近。
这时,门外一声年轻的大喇喇声:“一把年纪了,还给我整这出——”
话还未毕,夫妻二人便眼见着那人直直栽倒下去,衣角掀带起一阵灰土。
。
林姝妤侧过脸,却见男人正坐在床边在穿鞋,薄薄的寝衣披在身上,紧实的线条若隐若现,她都替他冷。
顾如栩从没觉得竟有夜晚会这样难捱。
他一惯知道松庭居的任意屋都要比府邸里其他屋要暖不少,但没想到,这热意竟会频频引得他鬼火焚身。
但后悔将这屋子装得封闭闷热的念头,也仅仅在大脑里闪过了一瞬。
永定五年冬,汴京城的雪落得比往年都要早,那是元月初一,他刚在南庸结束一场战事赶赴回京,那一仗打得尤为艰难,缺银少粮,卸了甲,每个将士的里衣能挤出冰来,将战场上最后一名俘虏给缚住时,零零散散软倒了百余人。
当时北凉、西蛮频频犯境,扰得边陲百姓不得安生,而那年冬寒,粮食收成不好,闹饥荒的同时又寒灾泛滥,冻死了不少人。
朝廷太需要一场胜利。
他作为主帅带着数十名精锐回京亲传捷报,长街策马这类遭人唾骂的事,他也随性做了,为的便是让百姓看到朝廷并非打不了仗,在外交手段上,他们也绝非软弱可期。
扬鞭策马,一路畅通无阻,却偏到汴京桥头,他手心缰绳勒紧,寒风吹着,竟也挡不住手心湿湿溢出一层薄汗。
桥头的姑娘外披火红的狐裘大耄,颈周一圈毛领是刺目的白,映出一张明媚天光的脸容,轻抿唇笑,是世家贵女礼貌疏离的一笑,却令人多瞧一眼,都觉面热耳赤、心如擂鼓。
茫茫天地间,她如一簇傲雪而立的红梅,耳坠上红彤彤的茱萸,轻摇慢摆间,却也再一次勾住了他的心。
他注意到
,她总比旁人更早披上大耄,想来是怕寒极了,所以在挑选松庭居里任意间屋的材料时,都是他特意选来的樱桃木,暖极生温。
事实证明,他难得的挑剔没有错。
她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如雪的肌肤上蹭了抹令人心醉的红,那是水色很好、气血充足的表现,更不用提二人在肢体相愉时,她双颊上绯红的艳色。
想到此处,男人那鼓胀灼热的感受便急促扩张,他急不可耐地将右脚的靴子蹬进,正要一把站起。
这时,林姝妤清脆的嗓音从旁传来:“顾如栩,你要出门吗?”
顾如栩瞳孔骤缩,在体内横冲肆虐的血流,在此刻瞬间静滞,心脏被那血液牵制着跳动。
男人缓缓扭过头,面色僵硬得对上那双晶亮的眼。
她只露脑袋在外头,一头乌发如缎面般铺陈散开,纤细的十指抓着寝被,看起来乖巧,语气却多有不善。
“你是有公务要忙?”
顾如栩心下暗松了口气,缓缓点头道:“有些急事,忙完我便回来了。”
林姝妤皱着眉头:“什么朝廷?大半夜还不令人睡觉了?当牛做马也没有这样当的——”
顾如栩平稳不惊地解释:“从前我们行军时,还有三天三夜不合眼的时候,当下已然很好了。”
林姝妤突有种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使唤支配的侵略感,怪不得这家伙满脑子都是军务军务呢,原就是这没日没夜的劳作,给他养出的这许多操劳心思!
她从被子里伸出只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发现包不住他的臂围,于是又抽出只手,两只一起环住他的胳膊。
“今夜我说了算,不许出门!”
她语气冷厉,带点凶意。
还非得整了他这夜里不睡觉,去书房办公的毛病不可,就从今日开始。
顾如栩感受到那温凉的手贴着衣料、传导而来的细腻感受,一时呼吸加重。
他哑声哄:“阿妤,这事很急,要交差的,我去去就回,好不好?”
林姝妤一瞪眼,想要发作。
书房的事就有那样重要?
她都这样央他了,一向想要什么、就立马得到的大小姐,素日哪有求人的时候,这个木头,属实是不识好歹,太过分了!
转念一想,从前她好像对他有过许多冷眼厉色的时候,但这冷脸木头.....仿佛不吃她这一套。
林姝妤想起二人情动时,他在身下某一瞬间、眼里淌出的欲念,决定对他换种沟通方式。
她拽他胳膊的手放松了几分,眼亮如天上繁星,眨也不眨地瞧着他。
“顾如栩,我觉得有点冷,可以帮我暖暖吗?”
。
国公府里:
林麒宴被搀扶起来坐在一旁,面色悻悻。
林佑见连瞪他好几眼,“多大个人了,走路还这样不稳当。”
林麒宴不满嘟囔:“这话还说我,该问问你们才对,都多大个人了。”
林佑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转移话题:“说说,今日情况如何了?”
林麒宴收敛起脸上轻浮色,庄重道:“江淮一带田亩充沛,若按制度实数收缴,可解支援淮水郡后国库空虚之难,只是,我实地走访,发现八成以上的土地,都不在百姓手里。”
“如若国库此刻将银两全数拨给淮水郡,按照当地关系盘根错节的情势,恐怕好处未必能落到百姓手里。”
“这话你同陛下说了?”林佑见联想到前几日苏池前来拜访时说的话,便觉眼下这种情况该在预料之中。
林麒宴轻轻摇头:“爹可知我进宫时碰着了谁的车驾——”
“宁王。”
“你按照宁王同你说的去陛下那说了?”林佑见杯盏都一时未拿稳,还是秦樱手疾眼快帮他扶住。
林麒宴白他一眼,“爹,我是那样惧人淫威的人么?”
林佑见松一口气,狠狠赏他一毛栗:“你要吓死你爹。”
林麒宴笑了几声,两三盏茶水下肚,方觉着自己心静多了。
他真没料到,宁王的车驾,竟堂而皇之出现在青龙道上拦他去路,也不怕陛下身边的大监听了去,唯一能解释他胆敢拦车的缘由,便是如今朝野间,以宁王为中心,身边已结了层厚厚的关系网,足以令陛下为之忌惮。
要说起来,这其中少不了他们林家的功劳,宁王曾喊一句林国公老师,又与国公之女青梅竹马长大,宁王依借国公府在世家间的公信力,私下结交笼络人群,倒也成了气候。
今日他虽未直言推拒宁王,但也委婉表明了他林家的态度:不做坑害百姓那事。
苏池一向清和,今日面色算不得好,他也只能草草说对不住,便继续往养心殿去了。
“陛下近几年身体并不算太好,入了冬,早年间劳累落下的病根就显出来了,皇后膝下皇子年幼,其余皇子虽有争位之心,却也没有能像宁王这样得人心的。”林佑见咂了口茶,声音刻意压低。
林麒宴突然想到一事,连忙问:“方才进来急,我都忘了问了,阿妤究竟什么情况?她与宁王一向交好,怎么突然给我写信?”
“若非——若非她真与那草莽好了?”
此刻,林麒宴口中的草莽,已重新脱了靴,默默躺回了林姝妤边上。
林姝妤对他的听话表示很满意,甚至手不安分地钻到他睡的那一半领地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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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论被现场抓包什么体验[菜狗]
我栩哥知道[化了][狗头]
论神似火烧什么体验[菜狗]
我栩哥还知道[化了][狗头]
栩哥心不苦身库库苦[菜狗]
阿妤:哪有这样的牛马没日没夜的干?
将军:(怀疑你在内涵我)老婆真的有事求放过[可怜][可怜][可怜]
第39章
身下欲望已然抬头,然而枕边人却还分毫不觉, 甚至意犹未尽, 她真的很会考验人。
男人小腹线条很流畅,手放在他的肋骨以下,便几乎能不受阻碍的顺利滑下,窄劲结实的腹部肌肉, 只是摸摸,便能令人泛出无限遐思。
林姝妤将他小腹当做暖炉捂着, 舒服地眯上眼, “这就对了么,当休息时便要休息,成日待在书房搞军务像什么话。”
没有听到回应,她以为他在生闷气,便道:“你也别觉得憋屈,我是为了你好, 知道么?不能老惯着朝里那帮人,欺负你老实年轻让你多干活, 总要给他们点颜色瞧。”
手指滑到下腹边缘, 只听他发出声闷哼。
“知道了。”嗓音艰涩, 宛若寒夜里夏虫的哀鸣。
林姝妤得到回答,决意放他去睡觉,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轻叹:“明日你忙完随我去见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