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池冷眼看过去:"眼下你看当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穆唐将脸别过去,他也憋屈啊。
他好歹是一郡知州,在淮水郡的几年又养出了不少精锐府兵,他自以为自己将来得以平步青云,必成大业,做了这些年的土霸王,被这样当面讥讽一番,心中着实不好受。
穆唐被那目光盯着难受,刚要动嘴唇,却听站在苏池身边的刘胤之温声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知州可知这层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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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春风却吹到了乌蒙山。
林姝妤坐在营帐里,津津有味地吃着新鲜送来的鲈鱼脍,心情美滋滋。
门外一阵脚步声,只见顾如栩撩帘进来,身上盔甲未卸,带进来一阵她已然熟悉的汗气。
林姝妤自个儿美得很,只瞧他一眼,目光又专注在自己的碗里,津津有味地吃着。
第95章
那道目光带着探寻与思量,令林姝妤心跳不自觉加速。
方才事出紧急,她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会想到粮食被藏在了紫云县。
放下碗筷, 眼前便多了条帕子,手背上隐隐的青色脉络惹人多瞧两眼, 林姝妤接过, 然后慢条斯理擦了嘴,"事情解决了?"
顾如栩点头,眼神幽幽地投向她,"阿妤, 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林姝妤面不红心不跳地解释:"啊,你是说紫云县吗?这的确是个意外。小时候爹娘带我去紫云县游历, 我对此处有印象, 前几日出门时,恰好听着山里途经的农户说紫云县粮价低,连带着周围几个郡都受益,我便想是不是有大批粮食进城的缘故。"
她自己也觉这话说得漏洞百出,乌蒙山有一半都是西蛮的地界,鲜有人烟。
只听顾如栩幽幽叹了口气:"阿妤, 你不信我。"
林姝妤心头像是被羽毛拂了下,顿时软下来:"哪有不信?"
"那你不说实话。"他不依不饶。
林姝妤突然抬眸, 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若说是梦境, 你可信?"她想上回她的确梦见前世了, 可见梦境之说并非虚言,她只是巧妙地换了概念。
顾如栩身子向姑娘挪近一寸,目若冷星,是想从她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许久, 他败下阵来,幽叹一声:"我信。"
顾如栩暗想,总有一天他要令她心甘情愿地开口,一面这样想着,大手却不自觉地揽上林姝妤肩头,目色变得温柔。
不知何时,肩头的绸缎已悄然滑落。
林姝妤侧目的瞬间,后颈却被轻轻握住,男人如泼墨的长发与她的交织,清冽的气息涌入鼻尖,他们额头相抵,唇齿相碰。
在那灵活的舌尖撬开齿缝的瞬间,林姝妤想到清晨那滑腻粘稠的手感,一阵羞愤冲上心头。她用手掌将他胸膛推开。
林姝妤喘得厉害,瞪着他道:"早晨的事,还未跟你算账呢。"
她发誓在顾如栩半欺半哄地握住她手时,她是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算是绝对的受骗者。
顾如栩此刻已无退路,黑黢黢的眼珠子像是被冷泉浸过,斥满欲念,他哑声:"想怎么算账?嗯?"
林姝妤只觉这场面似曾相识。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男人的脸皮也不同往日薄。
林纾妤胳膊被拉住,指引着她向深渊探去。
"阿妤,给个机会。"他眼神真诚无辜地贴过来。
林姝妤开始找理由耍赖:"这营帐的床这么硬,要怎么睡?要怎么睡嘛?如今开春,夜里便这样闷了,等到夏日又当如何?不行不行,后头夜里别挨着我,你太热!"
顾如栩闻言,怔了会儿,忽回头望了眼上半开的帘子:"这样啊,阿妤。"
其实乌蒙山的夜里并非林姝妤所说的热,外头凉风习习,吹在人身上还能冷不丁叫人一哆嗦。
营帐内又是另一番天地。
卧榻上铺陈着层层柔软的狐皮垫,林姝妤恨不得能将脸立即埋进去——这人是如何想出这折腾人的法子的?
顾如栩看着那因为羞愤、身形勾作一团柔美的弧度,眼神黯了些许。
他再次一把捞起姑娘,将她放坐在自己腰上,如缎的长发散在他腰间,形同黑墨,与那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林姝妤还沉浸在湿滑黏腻的春潮里,整张脸是艳阳照桃花的红,而大脑却一片空白。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男人的嘴唇——此刻跟果子似的通红。
"这……这便是你说的?"
“阿妤。”男人抬眼瞧她,声音粗哑低沉。
顾如栩的虎口恰好契合她腰,提她如同提鸡仔,丝毫不费力气。
深浅交错的感受缓缓在脑中绽开,林姝妤抓紧了被褥,额上的汗大滴大滴下落,羞愤地想要逃离。
"顾如栩!"她咬牙切齿挤出他的名字。
被唤到名字的人此刻说不出话,只能用湿答答的眼神瞧着姑娘。
"顾如栩……"这一回是有气无力。
林姝妤只觉视线在淋漓尽致中渐渐模糊,只能瞥见男人结实有力的线条在昏黄的光影下折出粼粼的韵色。
"夫人此番伺候可还满意?"
这回再无回音。
玄鸟欲泣,惊落梨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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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春深。
林姝妤收到了林麒宴的来信。
江遥等几名举子千里赴江淮助宁王一同赈灾治水,朝廷的这道敕令看似是偏向宁王,背后的意味却令人深思,这几名举子中,有两人是早入过宁王府拜谒的,而另两人则是无根无势,干净得像张白纸。
这其中的江遥还是个硬骨头,只出现在朝臣视野中三月,便分别在清田亩、管吏治、刑狱诉讼、礼法祭祀这几个方面各写一封长奏折,呈递圣前。
每一篇奏折的长度,都能从宣政殿的桌案上一路展开铺陈至殿门口,也不知这江遥是熬了几通大夜,才写出这能用于铺地毯的长篇来。
阿兄称看过此人策论,条法分明,讲的是公义与公平,若对江遥加以引导,未来可堪大用。
林姝妤将信合上,狼毫笔蘸了点墨,即刻在宣纸上写起来:
长兄当重用品性端直、刚正不阿之人,江遥是也。
她凭着记忆,又结合这段时日在看书时得到的妙想,在信中又洋洋洒洒写了一页。
在信末尾,郑重留下:盼君安,安为重。
刚将信折好,耳边有一阵风刮进,将那烛上的火苗扰得瑟瑟,险些熄灭。
林姝妤下意识望过去,始作俑者却已将脑袋抵在了她肩头。
姑娘皱着眉头嫌弃:"怎么一股子血味?"她将他推开半寸。
顾如栩挑眉,偏要凑近在她唇上亲一口,发出令人脸红的啧水声,在她掐他胳膊的手找上来前,又在她手背上亲了亲。
"阿妤,我去沐浴。"
就这四个字,足够让人浮想,顾如栩黑沉沉的目光在她身上梭巡:"要不要一起?"
林姝妤:"……"
男人低低一笑,将盔甲卸了,随手搁在一边,大步流星朝屏风后走去。
林姝妤看着他的背影,愈发深思:此人怎这几月来越发的粗放?从前那些君子之礼呢?还有那些讲究规矩呢?
水声在屏风后响起,男人雄厚的嗓音清晰落到她耳里:"抓了几个奸细,围着粮仓打转好几天了,审问时砍掉了一人的腿。"
林姝妤如今听到这样的话,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战争本就残酷,他们前来发动战争是为了更早地结束战争,维持长期的和平。
"他们是想烧粮仓?"林姝妤最先想到这个可能。
乌蒙山地处险要,易守难攻,但同样,运粮到这里也是个大工程,能出去的关卡险且少,如若能将他们粮给断了,拿下乌蒙山指日可待。
"夫人好厉害。"男人的声音里毫不掩饰的欣赏,还带了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听得林姝妤心猿意马。
姑娘镇定地咳嗽几声:"这几个奸细,你准备怎么办?"
顾如栩道:"这几人中有一人身上的玉佩有西蛮王室的图腾,想来身份不低,我已着人给耶律楚送信,来都来了,怎能不去走一趟?"
耶律楚是西蛮的现任大王。
林姝妤心头下意识一紧:终于要真刀真枪相对了么?她沉默半晌,终是幽幽一叹:"那帮人很狡猾,你要小心。"
屏风后也许久不见声响。
林姝妤缓过神来时,一阵灼热的感受已透着衣料传至她的脊背,男人在她耳边吹热气,那清冽干爽的滋味惹得她眼晕,胸口处一阵酥麻。
"夫人又在担心我了?"顾如栩一口咬住那块润玉,语气里尽是得意。
林姝妤受不了他这样说话,她狠狠揪住那树干般粗壮遒劲的胳膊:"你别……"嘴唇被堵住,霸道冷冽的幽香扑来,撞得她头晕目眩。
深吻过后,顾如栩悠悠望着她,目光越发幽沉:"阿妤说别怎么样?"他似漫不经心地问,却又十分正经地去剥她的衣服。
林姝妤用力闭了闭眼:"别这种语气说话。哪来的这么多得意?为人谦逊,为人有礼,君子有持……你从前不是做得很好吗?"
顾如栩悄然握住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惹得姑娘发出一声轻咦。
男人笑得恶劣:"我现在不也做得很好吗?阿妤今日可是吃了酒酿圆子?身上这点儿酒气还未散,可容夫君伺候阿妤沐浴?"顾如栩去吻她震颤不止的睫毛。
林姝妤被那湿漉漉温热的感受撩拨得不行,半推半就地应声。
下一刹浑身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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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林姝妤还浸在浴桶里。
那热水不知换了几趟,也不知今日送水的是谁,她明日必要去好生威胁一番——胆敢将这一夜送几趟水的事说出去,她定要……她定要……
顾如栩转身拿了块干爽的巾子朝她走来,林姝妤见状,下意识松了口气,将膝盖往身前又拢了拢,遮住自己落满梅花的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