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此时,又有一道看似皎洁的光出现在他面前。
下意识地碾了碾指尖,陆吾无限耐心地看着季池予,带着纯粹的好奇。
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更期待哪一种反应。
这一次,季池予沉默了更久的时间。
却在陆吾以为她终于被动摇时,季池予给出了以上皆非的、另一种全新答案。
她把卷子撕了。
“——简知白传信来了。”
按照约定的暗号,季池予扯下了简知白藏好的字条,一目十行的扫过去,然后用指腹将字迹碾碎。
“陆岚之已经和黑市的话事人碰头,准备去二楼的休息室密谈。他会找借口暂时拖住话事人,但不会太久。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季池予的口吻一如既往的冷静,且公事公办。
“从刚才开始,我们一旦想要离开一楼大厅的范围,就会有人恰好过来找你搭话,不动声色地把我们挡回来。说明黑市的话事人已经出手干预了。”
“既然你会故意摘下面具,又故意打草惊蛇,那你应该也已经想好了脱身的办法吧,执政官阁下?”
虽然季池予不知道,陆吾和他姑姑到底有什么内情,但从陆吾故意摘下面具去找陆岚之开始,她就确定对方是另有目的。
而当人流无形中成为陆岚之的“庇护”时,她便进一步意识到,陆岚之或许也跟黑市的话事人有牵扯。
这里是话事人的地盘,自然也只有话事人才能做得这么不留痕迹。
于是,季池予当机立断,跟隐藏在人群中的简知白打了个暗语,示意他放弃原计划,转去跟踪陆岚之。
“火警警报响起时,母亲的第一反应是去找自己的孩子。所以,人在面对危险时,往往会下意识奔向自己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
“而恐惧的本能,会暴.露一个人最想隐藏的秘密。”
正因为如此,站在聚光灯和众人环伺之下的她和陆吾,会成为最佳的诱.饵。
只有这样,陆岚之和话事人都认为,最有威胁的陆吾尽在掌控中的时候,才会放松警惕,趁机去商量解决之法。
季池予抬眼去看陆吾:“希望我没有说错。”
“全中。”陆吾抚掌,毫不吝啬赞美,“果然我决定邀请你,是最正确的选择。我们的配合很默契,不是吗?”
季池予闻言,却并没有露出什么得意之色。
她淡淡道:“既然执政官阁下认可了我,那么,我也再最后强调一次——我是您的合作伙伴,不是玩具。”
“所以不要再试图掌控我,不管是我的情绪还是行为。”
“否则,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这并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陈述事实。
事已至此,季池予也隐约意识到了,陆吾好像在自己身上,投射了过量的、不知从何而起的好奇心。
倒不是那种恶意满满的感觉。
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猫推杯子,推了一下,发现杯子竟然没被推到,于是被激起了好奇心,不信邪地凑过去,非要研究个明白的感觉。
但无论陆吾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她都不打算成为那个,会被轻易推下桌的杯子。
季池予同陆吾直视,发出了自己的最后通牒。
她不想把新型兴.奋.剂用在陆吾身上,不代表除此之外,她就没有挟制这个人的办法了。
季池予默默握拳:大不了,她跑之前把陆吾套麻袋打一顿!然后连夜扛着飞艇去边境区吃弟弟的软饭!
哦,还得把简知白也带上,省得事后被打击报复。她想。
这么一想,好像计划得也挺周全的,季池予就更理直气壮了。
她冷脸看着陆吾,脑内已经想好了把这个人套上麻袋之后,要先从哪里打起。
陆吾却不由多望了对方几眼。
本以为幽微的烛光并未被动摇,反倒催生出愈发明亮的光,在这片金碧辉煌的陪衬下,依旧熠熠生辉。
目光被那道光所捕捉,他停顿片刻后,收回了视线,见好就收。
“我明白了。不过我要纠正一点:事出突然,我也不知道陆岚之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我是出于对你能力的信任,才会这么做的。”
“既然你已经确定陆岚之的行踪,那事不宜迟,我们也该追过去了……对了。”
收敛心神,陆吾微笑着向季池予伸出手,如同一场舞会盛宴前的邀请。
“季池予专员,你喜欢魔术表演吗?”
第21章
掌心,被舔舐了。
【021】
陆吾将季池予带去了大厅一侧的小露台。
说是露台,其实也只是由窗台向外延伸的一小块空间,用华美的巨型挂毯隔开,顶多也就只能摆上一对桌椅,容两三个人坐下罢了。
昏暗的角落里,虽然阻挡了外界的窥探视线,但并不隔音。
季池予依然能听到大厅内的交谈笑语。
离得很近,清晰可闻,时刻提醒他们仍处在人群环绕之中。
但她也注意到,在陆吾作势引她往这边走的时候,之前都还若有若无围着他们、似乎随时会走过来攀谈的人,都莫名停下了步伐,开始保持距离。
仿佛这张挂毯有什么“禁止通行”的魔法一般。
季池予忍不住好奇:“这是什么贵宾专属的VIP席吗?”
可就她所知,像这种高规格的正式宴会,一般都是把二楼设为休息室,而且装修豪华,各类设施一应俱全。
眼下这个狭小的空间,实在跟贵族一贯讲究的排场不太匹配。
“唔。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吧?”
陆吾撩起挂毯一角,绅士地让季池予先行,同时也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在过去,这里是旧贵族最青睐的偷.情场合,私.密又不失刺激,可比休息室或者露天花园有趣多了。后来逐渐演变成一种公开的小情.趣,这个传统就被保留了下来,一般有眼力劲的人都不会来打扰。”
“——所以,也很适合做些别的坏事。”
季池予脚步一顿。
她刚走进挂毯后的隐秘角落,就看到了在此恭候多时,躲在视线盲区里、笑眯眯向自己打招呼的兰斯。
兰斯脚边还躺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倒霉宾客。
季池予大概知道,陆吾口中的“魔术表演”是在指什么了。
显然是早就计划要演这么一出戏,陆吾和兰斯迅速交换了身份。
虽然二人的身形和容貌都存在些许差距,但有面具的遮掩,再加上衣服和竞拍号牌在无形中的心理暗示,如果不是近距离仔细观察,很容易就会被骗过去。
兰斯甚至还没有忘记她的那一份。
“喏。号码牌和面具,还有要换的新裙子,都给你!”
把满怀的东西一股脑塞给过来,兰斯还不忘摇着尾巴给自己邀功。
“可惜你没穿头儿给你准备的衣服。为了给你的那个替身,也找条看起来差不多的裙子,我足足翻了十几个休息室呢!”
季池予:懂了,贵宾休息室惨遭洗劫。
为了避免宴会期间发生意外,比如撞衫,或者不小心弄脏衣服之类的,贵族们在出席正式场合的时候,都至少会带一到两套备用的礼服。
估计那个被打晕的倒霉工具人,就是裙子的苦主吧。
但季池予向来不会把多余的同情心,拿去心疼年收入比自己多出一长串零的人——楠姐和她弟弟季迟青除外。
不过,季池予还是有点不理解。
“为什么非要把她打扮成我的样子?”
她提醒:“执政官阁下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你只要扮演好他的角色,到底是谁在‘陆吾’身边,应该都无所谓吧?”
在和Omega结成伴侣之前,大多数Alpha都保持着“长期招情人,但不招长期情人”的状态。
毕竟,从客观的生理构造来说,Alpha也天生就是极端重.欲的那一类。
不管是领地意识,战斗欲,抑或其他欲.望。
如同贪婪的、永远不会被满足的野兽。
被突然这么一问,兰斯也不由愣了一下。
虽说原计划的确是这样没错,但由于季池予临时换了衣服,如果真要计较利弊的话,其实照她所说的那样去做,性价比会更高。
为什么自己没有呢?
兰斯陷入沉思。
“……呃,”他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回答,“为了保护我们头儿冰清玉洁的名誉?”
说着说着,兰斯突然理直气壮起来。
就是!他们头儿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到手的Alpha!怎么能让莫名其妙的路人占去便宜呢!哪怕是名义上的!
作为最贴心的手下,他誓死捍卫老大的清白,义!不!容!辞!
季池予:“……”冰清玉洁是这么用的吗?
她忍不住扭头,看向了冰清玉洁的执政官阁下。
说来也巧,为了制造两者身份的悬殊反差,和兰斯交换身份之后,原本穿着黑色礼服的陆吾,就换上了一身无暇的白。
加以铂金色的细节点缀,整体白金的服饰配色,削弱了陆吾身上凌厉的锋芒感,的确有几分教堂式的肃穆与神圣。
好像也是能配得上“冰清玉洁”这四个字的。
即便管住了嘴角不让上翘,季池予的眼睛还是溢出了笑意。
她努力不笑出声:“虽然我没有学历歧视,但执政官阁下,你真的不打算让兰斯抽个空,为我们首都星的人均教育水平做点贡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