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叫叶瑜,她姐姐叫叶璐,在矿区失踪——我想你们应该认识?”
季池予说,手指轻点吊坠,直视岑郁。
“或许我们目的一致。”
岑郁终于开了口。
“全中。”他叹服地抚掌,语气真诚。
“您果然和叶璐说的一样……请原谅我的无礼。因为我们实在经不起任何风险了。”
一个温柔的好人,对他们来说是不够的。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强大且绝对不会背叛他们的盟友。
而且,也不该招惹对方反感。
知道自己的试探并不正大光明,岑郁还欲解释,季池予却直接打断了他。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不过你要是接下来还敢对我说谎,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季池予一只手撑着脸,语气同样真诚。
“我的善意不是拿来以德报怨的。麻烦你记住这一条,然后开口之前记得三思。”
之前温和平静的氛围,在三两句话之间,骤然急转直下。
岑郁头一回在季池予面前,感受到了真切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屛住了呼吸,心跳加速。
但季池予已经跳过这个话题,直切案件核心。
“说吧。既然你来了这里,应该就是已经找到了和叶璐有关的线索了吧?”
岑郁能感觉到,季池予已经推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至少,不再是早上那种,他能够被允许替对方梳头的距离。
岑郁低下眼睛:季池予太敏锐了,察觉到得太快了。
在原本的计划里,他不该这么早就被发现,更不该被对方讨厌。
尤其是今早和季池予亲自接触之后。
在这个人间地狱,善意是很珍贵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他原本是准备让对方开心的……不管以什么手段。
可惜现在,季池予大概也不会看得上他的讨好了。
但他的目的也算达成了个大概。
岑郁迅速收拾好情绪,冷静地从头开始讲起。
“我和叶璐,我们是同一批被星际海盗卖来这里的人。虽然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但有纯源教的伊芙大人帮忙,所以还能保持定期联络。”
“叶璐是我们的希望。她记得最多,计划最周全,也最坚定。她说要带大家逃出去,我们都相信她。”
“但半个月前,她突然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天,她还和我们写信讨论逃跑路线,第二天叶瑜就传消息来说,她不见了。”
“我们分头想办法找人。叶瑜说矿区没有,伊芙大人也说下城区没有,我想就只可能是在上城区这里了。”
“虽然不能告诉您,我是怎么排查的,但我确定,现在整个上城区只剩……两个地方还没有仔细调查过。”
岑郁深吸一口气:“治安官的别院,以及西蒙的府邸。”
季池予接上他的思路。
“所以你们利用这次机会。治安官要给贵客送‘礼物’,你们想办法让自己被选中,然后趁机进来搜查。”
岑郁的声音低下去:“只剩下这两个地方了。如果我们在这里也找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叶璐可能已经死了。
季池予却摇摇头。
“如果她是被治安官或者西蒙抓住了,就算你没有暴.露,叶瑜也一定会被带走。我更倾向于她还活着。”
她把待命的人都叫来开作战会议。
“为了提高效率,我们需要分头行动。西蒙的府邸和治安官的别院,同时搜查。”
默许岑郁在边上旁听,季池予开始布置任务。
“夏因拖住西蒙,卫风行你带着行动组的人,趁这个机会彻底搜查这里。”
“治安官那边,洛希、我、兰斯和余野芒负责。”
“菲利普本来就想趁机搭上方舟集团的大船,会尽全力讨好洛希。你们慢慢聊,随便钓钓他,我们就利用这个时间搜查别院。”
无人异议,两支队伍开始各自制定行动方案。
岑郁迟疑片刻后,忽然开口。
“你不多带点人去吗?治安官的别院,戒备森严的程度比这里只高不低。”
他平静道:“不必提防我们会对夏因出手。虽然我们的确对那个人没有好感,但我会管束好所有人。这是我的承诺。”
季池予闻言愣了一下。
她仔细想了想,也坦诚地点点头。
“的确有一部分这个考虑。但我把行动组都留下来,也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当然,也包括你。”
事实上,有兰斯和洛希两尊大佛保驾护航,季池予觉得自己只要别把治安官的别院炸了,应该都能活着离开。
岑郁有些迷茫地看着季池予。
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重组,然后他扯起唇角,一个很淡的、几乎算不得笑容的弧度。
“您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的语气带着些自嘲:“我们这些‘便宜货’的命,也值得费心保护吗?”
季池予却没笑。
她忽然提起另一件事:“你们敌视夏因,是因为他是夏家人吧?”
岑郁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星髓矿是夏家的私产,也是培育西蒙和治安官欲.望的温床,进而滋生出在这个庞大产业下隐匿的罪孽。
作为受害者,他们没办法将夏因从“夏家”独立出去。
既然夏因作为夏家人,享用了榨干他们血汗才堆砌出来的财富,那就理应同罪。
不然,他们该如何宣泄心中破天的恨意?
季池予没做评价,只是继续陈述。
“那你应该也知道,前段时间,夏家被一把大火烧尽,夏荣才和夏伦葬身火海,只剩下夏因一个人的事情吧?”
“作为盟友,免费附赠你一个秘密。”
季池予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岑郁。
她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
“——那件事,是我和夏因一起做的。”
二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岑郁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某种更深层的困惑。
“你……在骗我?”
“你可以这么想。”季池予直起身,“但我说的是事实。”
“烧死夏荣才和夏伦的那把大火,是夏因亲手放的——别忘了,他和你一样,也是个没有选择权的Omega。至少曾经是这样没错。”
季池予:虽然发疯的是夏洛,但不方便透露双生子的秘密,先让夏因背下锅吧。
这是除当事人之外,从不曾对外披露的真相。
岑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指再次收紧,指节泛白:“你不怕我说出去吗?”
“可以啊。如果你决定和我撕破脸,那就说出去吧。反正就算你说出去,我也有办法解决。更何况——”季池予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种锋利的东西,却并不伤人,反倒耀眼到叫人挪不开视线。
“我们不已经是一伙了吗?我当然愿意相信你。在你真的背叛我之前。”
说完,她转身走向餐厅门口。
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季池予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语气轻快地说。
“回去休息吧。等我的好消息。”
………………
…………
……
在卫风行的安排下,岑郁拥有了一间独立的房间。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项链。
纯源教的吊坠,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
这是他需要沉下心思考时的小习惯,能让他冷静。
几分钟后,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三下快,两下慢。
岑郁打开门,见到了自己的同伴。
同为被治安官送来的“礼物”,其余几人都换下了那身邀人采撷的轻.薄衣物,穿着简单的深色衣裤。
脸上那种温顺空洞的表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机敏。
他们看到岑郁,立刻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