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屋的几人被?子拉到顶,呼呼睡的香。
她轻手轻脚走到自己铺盖边,身心俱疲,褪了外衣便掀开薄被?躺了下去。
身子刚沾到褥子,右小腿上猛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的刺痛。
“嘶!”
温棉倒抽一口冷气,疼得弹坐起来。
她慌忙掀开被?子,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赫然看见褥子缝隙里,一个?指甲盖大小,形似扁豆的黑色硬壳虫子支棱着细长的腿,飞快地爬开。
是草鳖子!
这东西专爱藏在草垫旧絮里,咬人极疼,吸血不说,弄不好还会红肿溃烂。
温棉又惊又怒,一把捂住那虫子捏死,指尖上爆烛花一样爆开一点暗色,她恶心得够呛。
她们御前伺候的,下处收拾得比其他?人的碗筷都要干净,哪那么容易招来这东西?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豁然转身,几步冲到娟秀床前,一把揪住娟秀的胳膊,不由分说把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娟秀本就没睡着,正?躲在被?窝里偷笑呢,被?温棉掐着胳膊拽下床却也惊了一跳。
“你做什么?”
温棉压着嗓子:“你干的好事!”
娟秀心虚,用力甩开她的手,高声道?:“你发?什么疯?大半夜不睡觉拉扯什么?”
温棉指着自己的铺盖:“我且问?你,我褥子里怎么会有草鳖子?这东西难不成是自己飞进来专挑我咬的?素日?你同我拌嘴我不恼,你倒变本加厉,用这等下作手段害人。”
娟秀“嗳哟”了一声,料定她没有证据,于?是越发?有恃无恐。
“这怎么说来?你竟是认定是我做的了?凡是虫子,最爱往潮湿地方钻,你自己发?大水,倒成了我的不是?”
温棉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也不想?继续跟娟秀拌嘴了,随手团吧团吧她的枕巾,塞进娟秀嘴里,然后抡圆拳头?,照着她的鼻梁打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
同屋的春兰和簪儿睡不下去了。
两?位姑姑好精神,大半夜的演全武行。
她两?个?也不敢装听不见了,真闹出大动静来,御茶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好果子吃。
娟秀眨眨眼,鼻梁酸的要命,再眨眨眼,一股鼻血流了下来。
宫里的女人都是肚里打仗的好手,她原本预备了一大片子话呛温棉,保准呛得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谁成想?温棉竟直接动手了!
娟秀霎时就哭了。
“真当我是软柿子,由得你随便捏?”温棉叉着腰,恶狠狠道?,“我今儿就告诉你,日?后你要再敢阴阳怪气的跟我说话,明着一盆火,暗里一把刀,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要是我的铺盖里再出现这种脏东西,今儿是一拳头?,下一次就是两?拳头?了,你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硬不硬吧。”
说罢,她也不理其余人的神情,自顾自上床睡了。
温棉自己心里也发?虚,时刻警惕着娟秀扑上来撕吧她。
她都做好准备了,假如娟秀来撕她,她就顺势一滚躲开,然后一脚踢她的面门。
只是这样力道?就太大了,势必会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叫人逮住机会抓自己小辫子。
好在娟秀没有再动手了。
一屋子人敢不尴不尬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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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棉棉,对不起,为娘的智商只能让你做武将,对不起……
王羲之的黄庭经已失传,现留存于世的是拓本。
赵体:赵孟頫的字;文体:文徵明的字。
第33章 温泉蛋
一夜剑拔弩张,谁也没睡踏实。
第二日刚交五更,温棉便早早起身。
行宫没有紫禁城打更的梆子声,但?多年的习惯催促着她醒来。
昨晚闹了一通,统共只睡了两个更次。
温棉的眼底挂着两抹明显的青黑,眼白里?还渗着红血丝,瞧着跟吸了大烟似的,强打起精神来。
对面铺上,娟秀也坐了起来。
鼻梁骨上果然留下了一小块淤青,颜色不深,不仔细看便看不出来。
她的眼睛更是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可见昨夜里?没少掉猫尿。
温棉见娟秀这副模样,显然比之自己,她昨晚才?是没好睡,于是心中?高兴了些。
屋子里?另外两个小宫女?春兰和簪儿?,更是吓得一晚上没敢深睡。
两人眼下都挂着浓重的青黑,脸色发白。
见温棉和娟秀都起来了,连忙也跟着起身,手脚麻利却悄无声息,叠被收拾,烧水端盆,连大气都不敢喘。
待四人前后脚出了屋子,在当差的路上,遇到其他几处同样早起上事儿?的宫女?太监。
大家伙都低着头,放轻脚步去烟波致爽,有那眼尖的一瞧,互相眼色使得飞起。
嘿!
今儿?御茶房这几位领头的姑姑姑娘们,竟是个个都顶着一对肿眼泡,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宫里?讲究多,宫女?们就是互相不对付,也从?不带出脸子来,像今儿?个茶房这样的可难得。
知?道的,明白是昨夜里?窝里?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御茶房遭了什么了不得的晦气。
这古怪的气氛,一直弥漫到御茶房。
温棉和娟秀各占一边,谁也不看谁,只埋头做自己的事,生火、汲水、烧水、泡茶。
铜茶炊旁边有不灰木的炉子,黑夜白天生着炭,春兰要用?火钳子夹炭,刚好簪儿?也在用?,才?问簪儿?要,就被娟秀打了一下。
“你长着眼睛出气用?的?那不还有一个么?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上赶着问人家要,人家不害你就算烧高香了,还指望人家告诉你。”
温棉听了一耳朵,冷笑道:“好没意思,你和我撕破脸,犯不着带累旁人。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来,和我打一架,要是打得过我,我没二话,但?凡哼哼一句,也不是好汉!”
娟秀气得头发晕。
她生的袅娜,家里?人下大力气调理她,不是叫她进宫跟人干架来的。
没成?想自己没遇上白面婆姨,先遇上个母夜叉样的人物。
她拧身去了库里?,借着库里?没人,狠声骂了好几句。
春兰和簪儿?夹在两个姑姑中?间,越发小心翼翼,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影子,免得被哪边的火星子溅到。
一时天色阴沉得像是扣了口黑锅,稀稀拉拉下起了雨。
雨丝不大不小,连绵不绝,哗啦啦地砸在行宫的琉璃瓦和青石地上,激起一片白茫t茫的水汽。
檐下的水流汇成?一道道浑浊的小瀑布。
温棉泡好参茶,交给簪儿?:“这几日都是你敬参茶,差事不错,我也放心,今儿?照旧是你来吧。”
簪儿?应了个是。
温棉胡乱往嘴里?塞了两块在不灰木上热着的茶叶蛋,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也顾不得细嚼,囫囵咽下,便转身急匆匆往膳房的方向去了。
她今日还得去捏面人,材料要去膳房那边现寻摸。
娟秀看着她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低声骂。
“呸,连个官女?子都没挣上呢,倒先摆起小主?的款儿?了,支使得人团团转,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
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勾住主?子爷,叫他眼里?再瞧不见旁人,我才?服呢,不然等哪天你落了势,看谁能饶过你……”
她正骂得起劲,忽见料丝宫灯在旁边墙上映照出个影子来。
回头一看,只见簪儿?抱着个装茶叶的盒子,正低着头,悄无声息地从?她身旁走过,看样子是要进库房。
娟秀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变。
簪儿?这蹄子素来是温棉的狗腿子,自己方才?那些话不会全叫她听了去吧?
她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方才?那些话要传进温棉的耳朵里?,那个夜叉不会又要动手吧?
她兀自惴惴不安地呆立了一会儿?,转身在铜茶炊旁坐下。
正心神不宁间,春兰当完差,从?外面掀帘子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凉气。
春兰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异和一丝丝兴奋,一进来就凑到娟秀跟前,压低声音道:
“姑姑,您听到今儿的新闻了吗?昨儿万岁爷叫人套了车,说要送鲁姑娘去蒙古王妃那儿?,今儿?早上下大雨,鲁姑娘叫先不急着走,看样子又要赖下呢。”
娟秀看了看外头的雨:“雨虽大,却不见得一直下,夏季多雨,怕是午后就会停了,到时可就再没了由头。”
春兰见秀姑姑心情好了点似的,不由松了口气。
“可不是嘛,鲁姑娘跟着行在来的目的是什么,咱们这些长眼睛的谁看不出来?万岁爷金口说送走,可见是没瞧上,计划落空,竹篮打水一场空啦。”
娟秀听了,微微一笑:“主?子爷是何等样人物,寻常凡夫俗子岂能入他的眼。你也别说嘴了,上头的事怎么好打听呢。”
她卷着手里?的帕子,幸灾乐祸地想,连承恩公府的小姐、皇后娘家的妹子都铩羽而归,温棉又能得意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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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棉窝在膳房一角,寻了管这处膳房的行宫太监富海,赔着笑脸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