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豆沙酥饼(小修)
温棉抬头,吓得魂儿差点?飞了。
皇帝竟正坐在她那铺着蓝布褥子的小?炕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慌忙回身把门从里头拴上,这才转过?身。
她话都说不?利索了:“万岁爷?您怎么在这儿?”
见天儿没事总往她的房间跑,乾清宫那么多屋子待不?住一个他不?成??
昭炎帝瞪眼:“你又在心里骂朕。”
温棉心虚地眨眨眼,听说眼睛能传神,难道也能传骂么?
“没有,哪儿有这回事。”她断然否认,“只是总在宫人下处见到您,我觉着您身份尊贵,不?该来这儿罢了。”
皇帝挑眉:“这满宫里,还有朕不?能来的地方?”
“不?是不?是。”温棉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您坐在这儿做什么呀?”
昭炎帝轻轻“哼”了一声,手中的檀木佛珠一甩,道:“才听赵德胜说你见家人去了,估摸着快回来了,朕便过?来等等你。”
温棉听得浑身不?是滋味,堂堂天子变成?这样,真是纡尊降贵。
“您要是有事找奴才,在乾清宫传一句话,奴才不?就过?去了?何?劳动您大?驾到这儿来?”
昭炎帝心说这你别管。
存了心思?想多亲近她,这种话不?能宣之于口,太过?昵近。
他伸手拍了拍炕沿上放着的那个剔红漆盒,道:“朕给你带了盒点?心来。”
温棉上前打开盒盖一瞧,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四块豆沙酥饼。
宫里的点?心做得极精巧,外皮是层层起酥的油皮面,烤得金黄,上头还点?缀着几粒炒香的白?芝麻。
透过?金黄的酥皮,隐约能看见里头深红油润的豆沙馅儿,一股混合着麦香、油香和赤豆甜香便飘了出来。
温棉看着这还带着微温的点?心,忍不?住道:“就这么一碟子酥饼,您不?拘叫哪个太监送来也就罢了,何?苦亲自跑这一趟?”
九五之尊做小?听喝儿,这人真有意思?。
昭炎帝摸摸鼻子,这人真没意思?,什么话都要放在台面上说明白?不?成??
方才用午膳,膳房里上了这道豆沙酥饼,他不?爱吃甜的,却想起初见温棉那会儿,小?姑娘跪在风雨肃杀之气中,尚有闲心想吃食。
她素来喜欢甜点?,尤其喜欢豆沙和起酥的东西,没事儿的时候,端一碗红豆沙,坐在铜茶炊旁跟人扯闲篇。
于是当即吩咐:“这道不?错,给温棉送一碟过?去。”
旁边伺候的太监忙笑道:“万岁爷,温姑娘这会子怕是还在神武门那边见家人呢,还没回下处。”
皇帝却等不?及了,才半日不?见,心里就想她得紧,索性自己端过?点?心,起身来了。
这才有了此刻他悠然坐在温棉的炕上,等着她回来的光景。
可温棉推门进来时,那脸色就瞧着不?对,白?里透青,眼神也仓惶,胸口怦怦直跳,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没人瞧见吧?可千万别叫人瞧见了。”
瞧见什么?
皇帝坐在那儿,将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瞧了个满眼,心里头不?由?好奇。
自打回了紫禁城,他觉着这是自己的地界,里外都攥在手心里,t于是便撤了她身边那些粘杆处的眼线,想着让她自在些。
可没成?想,这会儿倒抓了瞎。
想知道这丫头慌里慌张的到底撞见了什么,除了自己开口问,竟没别的辙了。
温棉福身谢过?皇帝,一口将酥饼咬下一半。
金黄的椭圆上霎时出现一枚月牙。
皇帝盯着她的眼睛。
「天呐天呐,皇上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这可怎么办?我说是不?说……真好吃……
应该没有发现,不?然他早就把屋顶都炸了……豆沙好甜好软……」
皇帝哑然失笑,这丫头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温棉此刻心里乱糟糟的,一时是酥饼,一时是方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人在慌乱时脑海里并不?会出现一句完整的话语,只有一幅幅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现。
御花园僻静的角落、几声隐隐约约的哼唧、苏赫衣襟敞开的身影,这些画面搅成?一团,反复浮现,炸得温棉的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皇帝只见她一口一口咬着酥饼,也不?说话,像是吓懵了似的,却听不?见她心里想什么。
吃完一个,温棉镇定多了,终于能扯出个笑:“多谢万岁爷惦记奴才,还给奴才送点?心来,您真是太抬举我了。”
昭炎帝却不?放过?,盯着她追问:“你方才进来时,慌成?那样,到底在怕什么?”
温棉眼神躲闪:“没啊,并没怕什么,就是从神武门回来,走?那条长街,静悄悄一个人没有,心里头发毛罢了。”
皇帝笑了笑,知道她没说实话,嘴上却顺着说:“瞧你这点胆子。”
温棉吃完点?心,便想催他走:“万岁爷,点?心奴才也吃了,谢您恩典,您是不?是该回乾清宫了?您是万圣之尊,总待在这小?宫女的下处,实在不?妥,这地儿也配不上您的身份。”
昭炎帝听她这一套说辞,心里便明白?她是急着赶自己走?,那点?不?痛快又涌了上来。
他心说怕人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知道了反倒好了,正好能名正言顺地将她拢到身边。
他压下那点?不?快,拉住温棉的手,正色道:“我来找你,也是有正事问你。”
温棉一愣:“什么事?”
“你那胳膊,还有膝盖。”皇帝指了指她先前摔伤的地方,“胳膊上的伤才摔了没几日,朕瞧着你这两天也没顾上好好上药吧?如今怎么样了?”
温棉忙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着就想把手抽回来。
皇帝却握得更?紧,不?由?分说地将她袖子往上捋,露出一截雪白?如凝脂的小?臂。
只见那肌肤上还留着些未完全消退的暗红擦痕,瞧着便让人心疼。
他用指腹极轻地抚过?那痕迹,叹道:“女儿家的身子娇贵,偏你不?当回事,成?天在泥地里胡打海摔。”
温棉被他摸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胳膊:“哎呀,我又不?是瓷人儿,哪有那么娇贵。”
皇帝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犹犹豫豫道:“我能瞧见的地方自然放心了,可我瞧不?见的地方呢?好得如何?了?”
温棉怔怔问:“瞧不?见的地方是哪里?”
他目光往下移,落到她膝盖上:“你把裤腿撩起来,让我瞧瞧你膝盖怎么样了。”
温棉只想赶紧打发他走?,闻言也顾不?上细想,下意识地弯腰,麻利地撩开袍子,将一边裤腿提到膝盖上方,露出光洁的小?腿和膝盖。
“您看,真没事了,好全乎了。”
皇帝只觉眼前一晃,那截露出的小?腿欺霜赛雪,线条匀亭,晃得他目眩神迷,脸上顿时有些烧了起来。
还没等他细看,温棉已“唰”的一下把裤腿撂下了。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失望,只得又拉起她胳膊,就着窗外透进的光仔细瞧。
那伤处新长出的皮肉泛着嫩红,与周围莹白?的肌肤泾渭分明,好在平滑光洁,并未留下凹凸疤痕。
温棉道:“我这胳膊没留下疤,多亏了赵谙达先前送来的好药膏。”
皇帝点?点?头,拇指在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道:“幸好没留疤,太医院这回的差事办得还算妥当,回头我赏他们。”
想她身上的伤,说到底,是为着骗他,拦他,怕他发现御笔那档子事才落下的。
可如今,自己却还得拉过?她胳膊,细细查看伤情,心里头牵着挂着念着,见好全了才放心。
唉,若是放在从前,有人跟他说,将来他会为着一个欺君罔上的人,非但不?治罪,反倒心疼起她因骗自己而?受的伤,他定然嗤之以鼻,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没成?想,眼下他瞧着她伤口上新长出的嫩肉,竟还能觉着几分宽慰。
这可真是世风日下,一报还一报,人哪,总能精准地找到自己的冤孽。
两人手拉着手,挨得也近,气息可闻,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温棉脸上有点?烧,刚想把手抽回来,再劝皇帝回乾清宫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歇午觉时屋里没人,可眼下这光景,万一哪个人这会子回来了,进屋一看,嗳呦,皇帝怎么坐在她们的炕上,那可真是大?新闻,要炸了紫禁城了。
她正急着开口,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是娟秀的嗓音,由?远及近:“嗳,簪儿,你怎么一个人在外头杵着?青天白?日的,屋门为什么关着?”
温棉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礼数了,抓住皇帝的胳膊就想把他往屋角那顶小?衣柜里塞。
可那衣柜窄小?,哪里容得下皇帝这般高大?身形?
她急得团团转,四下张望,脸都白?了。
皇帝见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抓着自己胳膊这儿藏那儿躲,非但没有着恼,心里反倒觉着有点?可乐。
他心想这算怎么回事儿?在自己家里,自己倒像是见不?得光的奸夫了。
他由?着温棉拽着自己东躲西藏,瞧着她那副小?脸煞白?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就往上弯。
外头簪儿赶忙扬声道:“嗳呦,秀姑姑,温姑姑在里头换药呢,我出来给她守着门。”
娟秀冷哼道:“瞧把她轻狂的,上个药罢了,又不?是上床,就她的肉皮儿金贵,谁稀得看。”
脚步一转就走?了。
听着娟秀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温棉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咚一下落回肚子里。
皇帝听了一耳朵,脸色便沉了下来:“这起子没眼色的奴才,朕看她该好好学学规矩了。”
温棉忙道:“万岁,您可别罚她。说到底,她嘴上刻薄些,却没有刻薄到您头上,应该我来与她理?论。”
皇帝皱眉:“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
温棉坚持道:“您别插手。”
她不?觉得因为得到皇帝的喜欢,地位就自然高了,别人就理?所应当要敬畏她。
如有人尊敬她,那也该是因为她为人处事值得敬,不?该是因为皇帝的缘故。
皇帝见她这般坚持,知道拗不?过?她,只得作?罢,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也太心软了。”
温棉没理?会,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瞧见外头只剩簪儿一人守着。
这丫头,如今真真是皇上的好狗腿子了,不?过?这回,还真得承她这份情。
“簪儿,没人了吧?”
簪儿殷勤地低声道:“姑姑,秀姑姑她们到后面去了。”
温棉瞧了瞧院子,娟秀她们大?概是往后头茶库或是去果子库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机不?可失,她赶忙回身,一把拉起皇帝的手腕,两人猫着腰,一溜小?跑从这下处院里窜了出来。
簪儿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
直跑到养心殿前头的宫道上,离那一片宫女住处远了,温棉才长长舒了口气,对皇帝道:“我就不?远送您了,您赶紧回乾清宫吧。”
昭炎帝笑了,抬起两人还虚握着的手:“你这么拉着朕,朕怎么回去?”
温棉低头一瞧,可不?是么,自己从刚才慌慌张张跑出来,就一直下意识地攥着皇帝的手没放。
皇帝的手掌宽大?健壮,脉搏突突跳着,她一手都握不?住他的手腕。
她脸上一热,像被烫着似的赶紧松开。
皇帝倒也不?恼,嘴角噙着笑,踱步回了乾清宫,心情颇好的样子。
九卿朝房里几个等着陛见的大?臣,脑袋挤在窗户缝里,瞧见圣驾经过?,但见主子爷步履轻快,眉目舒展,瞧着心情很是不?错,几人不?禁互相?递了个眼色。
“瞧主子爷这模样,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未曾听闻啊,莫不?是前头哪里的捷报到了?”
赵德胜早就在乾清宫门外候着了,一见皇帝这神态,再听听那边大?臣们的议论,心里头顿时明镜儿似的。
还能是什么喜事?准是温姑娘那儿又给万岁爷好脸子看了呗。
娟秀端着刚从后头库房取来的鲜果和t茶叶,转回下处院子,见屋门如今又大?敞四开了。
她冷笑一声,冲着院里翻茶叶簸箕的簪儿道:“你们温姑姑呢?这屋门开开合合的,唱哪出啊?”
簪儿忙道:“回秀姑姑,温姑姑方才出去了。”
“出去了?”娟秀走?近两步,眼神往屋里扫了扫,话里带着刺,“你们俩在屋里头弄什么鬼呢?神神秘秘的。”
簪儿抿着嘴笑了下,不?吭声。
娟秀见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成?日弄鬼,你且告诉她,少轻狂些,那高枝儿都爬了一年了,还没攀上,仔细爬得太高,摔下来跌断脖子。”
簪儿忍不?住顶了一句:“您怎知就攀不?上?依我看,别说封妃,指不?定万岁爷连封后的旨意,都早预备下了呢。”
话一出口,簪儿自己先吓了一跳,自知失言,后悔不?迭。
娟秀闻言,冷笑连连:“嗬,你们也太敢想了,这种没影儿的话都敢往外说,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哪日叫主子听到了,就是你们脖子搬家的时候了。”
簪儿再不?敢多嘴,一溜烟跑了。
娟秀站在原地,看着簪儿跑远的背影,脸上的冷笑渐渐淡去,眼神却越来越古怪。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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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里,阳光从三?交六椀菱花窗透进来,落在楠木多宝格上陈设的几件素雅青瓷瓶罐,绽放出温润的光。
殿中弥漫着藏香,四下里一派肃穆。
承恩公夫人葛氏正陪着太后说话,三?丹姑陪坐在旁边,不?时凑趣一两句,安静的宫殿里便响起一两声浮于表面的笑。
说着说着,便提起了苏赫的婚事。
葛氏叹了口气,愁容满面。
“娘娘,您好歹也替咱们家苏赫留意着些,如今满京城里,但凡有些根基的好人家姑娘,一听是咱们家,都推三?阻四的。
前儿奴才跟户部一个侍郎家的夫人说起亲事,她家大?人倒是愿意,可她家夫人却说,他们家是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想把姑娘嫁到屋里清净的人家去。
这话里话外,嫌咱们苏赫房里人太多了。
奴才当时心里头就想了,这满京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爷们家,哪家不?是这样?他们家把姑娘养成?这般容不?得人的性子,往后谁还敢娶?”
太后听了,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哼,哪里是为着这个,要是皇帝下旨纳他家姑娘为妃,你看他们敢不?听吗?
说白?了,是瞧着鲁家如今无权,眼见着要败落了,故而?也势利起来了。”
葛氏强笑道:“万岁还是很重用公爷的。”
“那有个屁用,一不?能权漠南,二不?能权一方,皇帝重用,不?还是给人当奴才。”
葛氏被这话吓得不?敢接茬,只讷讷地低下头。
好好的说着自家亲事,怎么能牵扯到皇帝身上?
她这位大?姑子的性子越发拧着了。
她丈夫多尔济自打从闽浙总督任上回京,明面上看,皇上是着实荣宠了一番,未让他回原旗闲居,而?是特旨简拔为户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衔。
这户部尚书乃是正二品的堂官,掌管天下钱粮,地位紧要,且是京中实职,说起来比外放总督还要显赫些。
可多尔济在家里长吁短叹了许久,说这实则是明升暗留,将他圈在了京城眼皮子底下,原先闽浙那摊子事和兵权,早被皇帝派人接掌得干干净净。
户部这边一堂两个尚书,他要做什么事,总得和另一个商议,不?得自在施展拳脚。
太后为这事,心里一直不?痛快。
只她图一时痛快,说出心中所想后也有些后悔,幸而?四周无人。
葛氏自知方才那话大?大?的不?妥,自己虽没说出格的话,可却招致太后说出那样的话来。
太后说什么自然没人敢理?论,可若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倒像是她心机深沉,四两拨千斤,挑拨了太后与皇上的母子关系似的。
她忙想岔开话头,笑着道:“前朝之事奴才一介妇人也不?好说什么,奴才瞧着如今宫里头的首饰簪环,样式是越发精巧新奇了,听说外头好些人家都争相?效仿呢,真是好看得紧。”
太后瞥了她一眼,她这弟媳胆子小?,为人庸碌,也难怪弟弟不?喜欢。
罢了,看在她生了苏赫的份上,便给她些薄面。
“这算什么稀罕物?儿,你既喜欢,哀家赏你一盒就是了。”说罢,便吩咐身旁的宫女:“去,把金玉作?新进上来的那盒点?翠簪子拿来,给承恩公夫人带回去。”
葛氏做出十二万分感?激涕零的模样,心里苦笑。
她哪里真是为几支簪子来的?罢了罢了,话题能岔开,总归是好的。
她忙接过?宫女捧来的锦盒,打开一瞧,里头整整齐齐躺着十二支点?翠花簪,正是十二花神的样式,依着月份,分别是梅花、杏花、桃花、牡丹……直至腊月水仙。
每支都做得栩栩如生,翠羽光泽流转,嵌着米珠,煞是精巧。
她脸上堆起笑,赞道:“嗳呦,真是巧夺天工,奴才之前在宫外,瞧见一位小?官夫人头上戴了支玉兰花的,样式就极新鲜,想必也是仿着宫里的样子做的。”
话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那外头见的玉兰花簪,样式似乎比手里这些还要灵动别致些。
她心里不?由?疑惑,难道外头如今有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巧匠人?
若能寻来荐给太后,让老佛爷平日多琢磨些穿衣打扮的新鲜花样,少操心些前朝的烦难事,倒也是桩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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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进了十月,新到任的福建布政使派了进奏使进京陛见,顺带进贡了上好的福州茉莉花茶并几样闽地特产。
皇帝接见进奏使,在乾清宫关上门,说了一天的政事,那些随进奏使进京的东西照例要赏赐前朝后宫。
这分派的差事,便落到了温棉头上。
她捧着那些锦盒,派小?宫女们一一往各宫送去,因赏赐的人多,她自己也送东西去启祥宫。
启祥宫里头,就跟那雪洞儿似的。
家具摆设是一水儿的深色硬木,墙上挂的画是淡墨山水,花瓶不?是甜白?瓷的,就是竹青的。
屋里头别说什么鲜艳摆设,连个亮堂点?儿的颜色都少见。
四下里空空落落,冷清得很。
温棉规规矩矩跪下,将赏赐的东西一一禀明:“皇上赏启祥宫敬妃娘娘、乌贵人每人福州茉莉香片两罐,蜜渍金桔一盒,并漳绒料子两匹。”
敬妃点?了点?头,声音温和:“知道了,起来吧,有劳温姑娘跑一趟。”
说罢,示意身旁宫女给温棉赏钱。
温棉谢了恩,起身正要退下,目光不?经意扫过?敬妃随手搭在膝上的绢帕。
那帕子是素白?的雪锦,锦缎一角,用极精致的针线绣着一朵盛开的花,粉嫩娇艳,形态婀娜。
是屋里最鲜艳的颜色。
她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立时想起那日在御花园惊鸿一瞥所见的芍药。
心肝顿时擂鼓似的蹦哒起来。
温棉不?敢多看,赶忙垂下眼皮,匆匆行了礼,便退出了启祥宫。
不?一定就是人家,温棉便走?便安慰自己。
等等,敬妃是苏赫的亲堂姐来着!
对啊!
她右手握拳砸在掌心,许是他们鲁家姐弟都喜欢芍药呢。
这样想着,她才放下心来。
从启祥宫回来,刚巧皇帝那边跟福建布政使也议完了事。
坐了一天,腰背僵直,于是袍子撩起来掖在腰带上,痛快地打了一回布库。
温棉回来时,善扑营的扑户们才陪皇帝打完布库不?久,正在前院儿盘腿坐着,露天吃炖羊肉。
皇帝本也跟他们一道儿,他早年间打天下时,随便找泥地坐下也不?嫌弃,更?别说乾清宫院里的地砖干净到打扫的小?太监恨不?得舔一口来检验扫没扫干净。
乾清宫好些宫女太监抱着各色锦盒来来往往,他知道这是赏赐的东西在分送各宫。
这事交代给赵德胜办,于是也没在意,可巧就看到温棉走?到月华门门口。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温棉站在月华门前,才要进去,看见乾清宫前院有五六个短打汉子,于是便避开了,打算再往前走?几步从凤彩门回去。
才踏进门,迎面就撞上皇帝。
昭炎帝见她气息微喘,不?悦道:“怎么这跑腿的差事让你去干了?”
温棉不?明所以,道:“这本就是奴才份内该做的事啊。”
皇帝心里头有点?不?痛快,像是自己的宝贝平白?叫人轻看了去。
他很不?乐意让温棉去跟那些宫妃打交道,总觉得是把她送到了那些女人眼皮子底下,让她们使唤糟践似的,仿佛矮了那些女人一头。
他沉默片刻,道:“往后这些跑腿传话的杂事,你不?必亲自做了,朕让旁人去。”
温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不?怎么在意的模样。
皇帝看着她,见她当真t不?在意,摇了摇头,她这份不?卑不?亢的性子,到底是打哪儿练出来的?
到了晚膳的点?儿,膳桌都在暖阁里摆开了,还不?见温棉人影。
昭炎帝眉头就皱起来了,以为她又在躲他,声音里便带上了点?不?痛快:“赵德胜!”
赵德胜赶紧应声上前。
“温棉呢?她一个侍膳的,怎么还没来?”皇帝问道,那语气可不?算太好。
赵德胜心里直嘀咕,侍膳怎么就成?了温棉的活儿?旁边侍膳的小?刘都要哭了。
如今御前的事温棉都快要包圆了,也就是姑娘家没力气,不?然以主子这种时时刻刻都恨不?得杵进人眼窝子的脾气,怕是连抬御辇的活儿都得分派给她干了。
赵德胜忙虾腰道:“奴才不?知,奴才这就去瞧瞧。”
他刚退到殿门口,还没出院子,就见一个小?苏拉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子急道:“谙达,不?好了,茶房里的姑姑们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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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到这儿突然想起来我之前给棉棉在皇宫安排的是床来着,在没有地暖的古代,睡床会睡出病的,小修一下,宫女睡的改成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