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紫檀云龙宝座上?,手中虽拿着一卷书?,半看不?看。
目光越过书?页,飘向旁边书?案侧边的?身影。
殿内只闻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鹅毛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
一室静谧。
烛火将温棉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也?照亮了?她低垂的?脸颊。
灯下观美人,更添三分颜色。
她肤色本?就白净,此刻在柔和的?烛光映照下,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专注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微翘,嘴唇因为用力?而轻轻抿着。
皇帝看得有些出神。
若是日子能?一直这般,她在一旁安静书?写,他?在侧处理政务,偶尔抬眼便?能?看见……该有多好。
这念头一起,便?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可她怎么就是不?愿意呢?
“哟!这不?是鲁小公爷吗?怎么搁这儿?跪着呐?犯什么错了?这是?”
昭炎帝正思绪翻涌间,外间忽然传来瑞亲王的?声音。
眉头登时蹙起。
多好的?氛围啊,完颜璜不?在前头吃酒,跑来寻他?做甚?
皇帝先在心里斥了?声弟弟,这才想起,苏赫还在外面跪着。
他?放下书?卷,起身走了?出去?。
瑞亲王见皇帝出来,刚想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请安,就被皇帝一个冷厉的?眼刀钉在原地,讪讪地闭了?嘴。
怎么了?这是?
倒像自个儿?搅了?他?发财似的?。
昭炎帝看也?没看那倒霉弟弟,先叫来郭玉祥,低声吩咐几句。
郭玉祥领命而去?。
而后,对跪在地上?的?苏赫沉声道:“你随朕来。”
说罢,便?转身往西次间走去?。
苏赫连忙起身,低着头跟了?进去?。
瑞亲王碰了?一鼻子灰,不?明?所以地挠挠头,嘀咕道:“这是怎么了?……”
他?见皇兄去?了?西次间,便?想先去?东次间候着。
刚迈步绕过那座巨大的?紫檀木雕山水人物屏风,就看见御案旁竟站着个姑娘!
乌黑的?头发,纤细的?侧影,正低头写着什么。
手里所用之物,无一不?是御用贡品。
他?顿时一愣,脚步也?顿住了?。
郭玉祥手里提着一个大食盒,才回到烟波致爽,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上?前,对着瑞亲王又是摆手又是挤眼,五官都快皱成一团,杀鸡抹脖子般。
用口型无声地催促:“王爷,我?的?好爷爷,快出去?!快!”
瑞王爷被他?这副着急样逗乐了?,但也?知道轻重,忍着好奇,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外间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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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玉祥将食盒送到温棉面前,笑眯眯道:“温姑娘,万岁赐下点心,您饿了?就吃两块儿?,要是渴了?,或是茶冷了?,只管吩咐外头的?小子。”
说完就退了?出去?。
温棉低头看那个掐丝珐琅五彩大盒子,打开盖子,里头三层。
头一层是各色咸点心,第二层是一碗乌鸡枸杞汤,并一碗粳米粥。
第三层则放了?六只奶油炸面果子。
比之她下午在萍香沜处拿到的?还要精巧漂亮,味道更香。
温棉微微愣怔。
郭玉祥自里间儿?出来,打眼瞧见瑞王爷在耳房门口冲他?挤眉弄眼,他?忙过去?。
一到无人处,瑞王爷立刻拉住郭玉祥,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光芒。
“我?说大总管,里面那位莫不?就是……那位神通?”
他?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郭玉祥见瑞王爷如此是说,心道皇上?怕是将这事告诉亲弟弟了?。
也?是,爷们儿?娶老婆都有兄弟帮忙应付娘家人的?刁难。
主子爷这回也?有兄弟帮忙了?。
他?苦着脸,连连点头,小声道:“哎哟喂,我?的?王爷,可不?是那位又是谁?您可千万嘴下留情,别声张,也?别多问。主子爷这几日,为着这位,心里正不?痛快呢。”
瑞王爷“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摸着下巴,眼里满是兴味。
“原来如此,我?说呢,他?一向不?叫人近自己?书?案,怎么我?看见个女人趴在他?的?案上?写字,还以为见着鬼了?……”
郭玉祥心说可不?是见t了?鬼了?,放几月前,谁能?想到万岁变成了?这样?
瑞王爷道:“我?就没见过他?这样,这里头究竟是怎样缘故,你一一跟我?说来。”
郭玉祥脸上?的?褶子愁成了?一团,左右看看无人,才压着嗓子对瑞王爷吐苦水。
“王爷,您是皇上?嫡亲的?兄弟,奴才也?就不?瞒您了?。主子爷这些年本?就少翻牌子,每日都是叫去?,奴才原以为……”
他?轻轻打了?下嘴巴。
“自打……”他?朝着殿内方向努了?努嘴,“自打这位来到御前之后,主子才有了?点那么个意思,
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阳气上?涌,却总是郁结着不?得释放,最是伤身呐!
奴才看着,心里真是……唉!”
瑞王爷听了?不?由笑了?。
这老东西一心只知道服侍万岁,虽有千万个不?好,却有一个忠心可取。
看看他?这操心的?什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有什么?皇兄既然看上?了?,直接幸了?便?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难道她一个小小宫女,还不?愿意不?成?”
在瑞王爷看来,女人么,前半辈子靠男人,后半辈子靠儿?子。
皇帝就是天底下男人中的?这个(竖大拇指),跟了?皇帝,生下一儿?半女,这辈子都有指望了?。
哪有女人会不?愿意?
郭玉祥闻言,脸上?的?苦意更浓了?,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更低:“哎哟我?的?王爷,可不?就是不?愿意嘛!”
“不?愿意?!”
瑞王爷这下是真惊了?,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又赶紧捂住嘴,四下张望,才用气音儿?道。
“她真不?愿意?不?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真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心里有别人了??难道是……”
他?想起刚才跪在外头的?苏赫。
女人心里一旦有了?别人,就有了?痴想头,还真不?是一时半会能?拆解开的?。
郭玉祥愁眉苦脸地摇头。
“那倒没有,说起这位的?心思,真叫一个古怪,奴才也?摸不?准。瞧着不?像是心有所属,就是对就是对承宠这事,唯恐避之不?及。
主子爷何等人物,何曾这般被人下脸子过?偏又下不?了?狠手。”
瑞王爷摸着下巴,这回是真觉得稀罕了?。
他?低头一想:“其实,我?倒有个主意,只是有些缺德,总管您干不?干?”
郭玉祥一听,提心问道:“王爷您的?意思是……”
瑞王爷扒到郭玉祥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嘀咕了?几句。
郭玉祥犹豫:“成吗?”
瑞王爷一拍大腿:“这有什么不?成?总比看着万岁点灯熬油似的?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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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现在真是领会到了作者笔下角色的智商反映作者本人的智商,我绞尽脑汁,只能想到一些低智商宫斗……
第32章 牡丹果子
温棉伏在案前,一笔一划地誊抄着。
她细数了数大雅烝民全篇,共二百七十?二字,百遍便是两?万七千二百字。
天爷啊,不知道?要抄多久才能写完这许多字。
不多时,她的手腕便觉酸涩,不得不停笔揉捏几下,才又提笔抄写。
皇帝从大理石屏风后转了过?来,见她站着俯身书写,姿势颇显别?扭吃力,眉头?微蹙,转头?吩咐道?:“给她搬把椅子来。”
“嗻。”
郭玉祥连忙应声,亲自去外间搬来一把黄花梨木圈椅来,放在温棉身后,耷拉着眼皮出去了。
一出门,小徒弟王来喜就做出挤眼咂唇的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