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睁着眼看了会房梁,才下床。
王雪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至今还是没法适应别人喊她这个名字。
林舒扶着腰从屋里走了出来,问他:“你怎么和齐知青分开来走。”
顾钧踢下自行车的脚架子,支好车子,正要拿着东西进堂屋,听到她的话,面色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们分开回来的?”
林舒纳闷:“不是你让他先拿东西回来的吗?”
顾钧一愣,问:“啥东西?”
林舒带顾钧回屋,指了指桌面上的暖水壶,还有摆在床尾的包被:“不过,这些东西都哪来的?”
她越瞅越觉得有问题。
她语带怀疑:“你该不会是……”
“没有,没去。”顾钧应得斩钉截铁。
林舒:……
她还没问完呢,他都知道她想问什么,还学会抢答了。
“你知道我想说啥?”
顾钧道:“我没去黑市,也没有投机倒把。”
他眉头皱了起来,问:“齐杰还说了什么?”
林舒想了想:“说他爸妈都很感激你上回救了他,本来想当面感谢地,但实在走不开。”
说到这,林舒明白了过来:“这两样东西该不会是他爸妈送的吧?”
“齐杰怕你不收,所以先斩后奏?”
顾钧看向她:“什么意思?”
林舒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就解释:“古代有个官员先把人处决了,然后再报告到皇帝那去。用现在的情况来说就是先做了这件事情,然后再告诉你的意思。”
顾钧点了点头,默默记下这个成语的意思。
林舒看着暖水瓶和包被,这些东西都是之后非常需要的。
冬天孩子拉了,烧水费时间,等水烧好,屁股都捂红了。
她虽然不舍得,但还是道:“你去一趟知青点,把齐杰喊过来。”
顾钧“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给她:“包裹是去邮局领的,两罐麦乳精和两筒挂面是换的。”
看到东西,林舒道:“一会再去知青点,先瞧瞧我家里寄了啥东西来。”
顾钧闻言,迟疑了一下:“方便吗?”
林舒把东西放到桌面上,单独把小包裹放在一边,说:“有啥不方便的。”
她回屋拿了剪子出来,把包裹拆开。
看到麦乳精时,虽然是她问的,但还是有一点意外的。
除了麦乳精外,还有一个一个信封,她拆开信封将里边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封信和几张一块的,还有几张五毛的。
顾钧看到钱和麦乳精,沉默了。
半晌后,他问:“你究竟在信里写了什么?”
林舒把钱拿出来,眼里只有钱,也没看他,委婉道:“你不会想知道我都写了什么的。”
她小手激动地数着钱。
六块钱,比预想的要多了一块,不错不错。
顾钧闻言,怀疑道:“写了我的不是?”
林舒数钱的动作一顿,抬起视线,谄媚地笑道:“要是写我在生产队过得好,他们肯定还会继续写信来问我要东西。”
“我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了,哦,这话的意思就是反着来。”
“我给他们画饼,说你发现我偷摸给家里寄粮食了,所以把粮食看得很重,而且你手里还有不少钱,我得讨好你,等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好哄你给粮给钱。”
“当然了,我哭了穷,也哭了身体不好,要去医院,要补充营养。”
“他们贪心,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东西,好供养他们的宝贝儿子,所以肯定舍得用糖衣炮弹哄骗我,当然,他们也只舍得这么点东西,多的就没了。”
顾钧眉头紧皱:“他们不是双职工吗,工资难道不够供养?”
林舒仔细回想了原主的回忆,说:“我那弟弟被宠坏了,从小就没少惹祸,为了摆平这些事,家里也没少拿钱出来收拾尾巴。不然也不至于催着我要钱要粮。”
顾钧:“他们对你姐也一样。”
林舒摇头:“那倒不是,毕竟我不是跟着他们一块长大的,没啥感情。”
“不过,我那大姐处境比我好不了太多,但她精呀。”
“本来下乡的该是她,可她跟家里说谈了个厂子主任的儿子,下乡的就成了我。”
顾钧听着她的话,对于父母的偏心,感同身受。
“你别太难过。”
林舒笑道:“我一点也不伤心,我就想着怎么样薅回一些。”
顾钧瞧着她似乎真的一点都不伤心,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舒从中抽出了两块钱,递给他:“还给你的。”
看到钱,顾钧的眉头皱得更甚了:“给你的,不是借给你的。”
说了这话,他转头出了院子,去知青点。
林舒看了眼没还上的两块钱,笑了笑。
她将几罐麦乳精抱回屋里,然后打开铁盒,将六块钱和两块钱放到一块。
从三毛八分钱到现在的六块钱存款,离创业基金又近了一步。
顾钧是二十来分钟后回来了,就他一个人回来的。
林舒问:“齐杰怎么说?”
顾钧:“他说是他爸妈交代的,他也是给转交的,要是想还回去,就让我们邮回去。”
林舒蹙眉道:“有地址吗?”
顾钧摇头:“他只是说说。”
“他说实在不行的话,就让他搭个伙,在你生育之前,都在咱们家吃晚饭,粮食他自带。”
林舒还真没想到齐杰会这么说。
可下一刻,她就从原主记忆里知道知青点的伙食,还真不咋样。
知青点都是轮流做饭,大家伙的手艺都不见得有多好,也都是能煮熟就行,不少人都是直接用水焖熟就成,味道差强人意。
齐杰大概是上回吃过顾钧做的菜之后,就一直念着了才会提出这个条件。
林舒打趣他:“你就不担心,我日日见着他,又会重新看上他?”
顾钧听言,目光紧锁着她,语气十分确定:“你不会。”
林舒心下微愣,问:“你怎么就这么确定?”
顾钧:“我现在能分辨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不舍,也没有不甘了。”
出乎意料的,顾钧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但这事我也没应他,我说回来先问过你的意见。”
然后,齐杰问他,她的气是不是还没消。
林舒斟酌了一下,说:“你要是不介意,那我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我现在身子重,可忙活不了那么多。”
顾钧道:“这段时间都不是特别的忙,五点就能准时下工,我回来就做。”
他看得出来,她也想要暖水瓶,所以他这一路琢磨用什么换这暖水瓶子。
琢磨来琢磨起,他们家好像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粮食了。
但粮食也是只是够吃,他也不能一直拿粮食换。
齐杰提出来要和他们家搭伙,顾钧是心动的,但想到林舒交代过让他们离远点,就想回来先问过她。
齐杰当天晚上就拿着一袋子十斤重的米,还有一碗鸡蛋来了家里。
“我先把我这个星期的粮先交了。”
林舒现在大概是脱敏了,再看见到齐杰和顾钧待在一块,都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齐杰拿了两块钱给顾钧:“这是菜钱。”
顾钧拒了:“不差你这个菜钱。”
“本来想把东西还给你,但的确很需要,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更不可能收你的钱了。”
齐杰见他真不想收,才将钱放回口袋里,压低声音问:“王知青没说什么?”
顾钧摇头:“她不是小气的人。”
齐杰闻言,才道:“那就成。”
看着顾钧洗菜,他道:“知青点十二个人,愣是凑不出一个做菜是好吃的,大家的手艺都半斤八两。”
顾钧闻言,看向林舒的屋子,问:“以前我媳妇在知青点,做的饭菜怎么样?”
齐杰大概回想了一下,道:“也还行,比大家伙的好一点。”
顾钧不爱听这话,拧眉道:“我媳妇手艺比我好。”
齐杰道:“也没有吧,顾同志你肯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管王知青做什么,你会觉得是好的。”
顾钧听到“情人”两字,嘴角微一勾,很快又敛平,没让齐杰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