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钟情那层外壳好不容易露出一点缝隙,何求必须得钻进去。
钟情没说话,就只是看着何求,他虽然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何求觉得他是在犹豫。
何求不逼他,握着他的手,手指在他手背和指关节上慢慢不断地摩挲。
他可以等,他愿意等,但他就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待的话,等着等着,两个人还是散了。
车内弥漫着安静的气氛,钟情低着头。
有些话,说出口,就会暴露自我。
暴露出来的那部分自我,讨不讨喜?会把他们的关系往哪个方向推?两个人都有自我,全都暴露出来,互相碰撞,会撞出什么样的结果?这些谁都预料不到。
相敬如宾这个词被推崇自有其道理,还有就是,距离产生美。
有时候可能就是因为离得太近才显出面目狰狞的丑陋来。
那刻在钟情心里的,不叫阴影,应该是叫前车之鉴。
钟情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今天跟你电梯一块儿出来那女孩是谁?”
何求屏息凝神地等了半天,等到这句,胸膛里一股气泄出去,好险没笑出来,抓着钟情的手就先亲了一口。
“就为这?新来的规培生,今天第一天见才打招呼,想什么呢你。”
他受不了,又抓着钟情的手亲了好几下,“钟情,你怎么那么可爱?”
钟情对着他的笑眼轻轻一瞥,“哦,我以为跟你相亲的呢。”
何求笑,“相亲,我相什么——”
收声半分钟后,何求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酸,“原来你也吃我的醋啊?”
钟情抽手,何求不让,他抓得很牢。
何求笑着道,“那时候,的确有一堆人撮合我跟那师姐。”
钟情听了,神色还是挺淡定,七八年前的事了,不淡定又能怎么样?
“可是我吧,就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中邪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个叫钟情的,那天跟她在咖啡店,就是想跟她说清楚,我完全没那个意思。”
何求脸上带着笑,低头又在钟情手指上亲了亲,“后面你来了,搞得我方寸大乱,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恨不得后脑勺长了眼睛,能看到你在干什么。”
他抬起眼看着钟情,“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其实已经在喜欢你了。”
“你还说呢,你解释解释你跟高横槊什么情况,”何求干脆一鼓作气把当年的事都说了,告状的语气,“你跟他抱了,当着我的面。”
钟情对上他满眼的控诉,勾了勾唇角,“知道你看着,才故意抱的。”
何求也笑,“我就猜是这样。”
这是钟情回国以来,两人头一次聊以前的事,他们的从前,实在难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如果说坏,他们又怎么会一头栽进去,谁也爬不出来?如果说好,十二年了,怎么他们还在原地打转?
何求很庆幸,庆幸他今天鼓起勇气,选择了坦诚。
“其实我还有个很严肃的问题。”
何求收敛笑容,压低了声音。
钟情见他表情郑重,也收起了笑意,“什么?”
“现在这个场合是有点不隆重了,但是我真的已经想了很久,等不了了。”
何求喉结滚动,抓着钟情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让钟情感受他怦怦跳动的心脏。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谈个恋爱?”
第70章
“然后呢?”
金鹏飞听得津津有味,两眼冒光。
何求受不了他那样,喝了口咖啡,“他说,‘这不是谈着吗’。”
“哎哟哎哟哎哟,”金鹏飞使劲搓胳膊,“我真是贱得慌,跑来讨狗粮吃了。”
何求脸上却是没半点嘚瑟的痕迹,反而隐隐还有些忧虑。
金鹏飞弯腰问他:“这是咋了?”
见何求不吱声,金鹏飞开始自己编故事,“哦,我知道了,得先确定关系,再甩你才名正言顺,钟少上一秒跟你说,嗯嗯嗯,谈着呢,下一秒就把你给甩了?”
金鹏飞说完,自己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何求笑不出来,把剩下的咖啡喝完,揉了杯子扔了,“走了。”
金鹏飞手举了下咖啡,“回见啊,失恋了记得来找我哭,我爱看。”
何求摆了摆手,没忍住,说了声“别扯淡”,金鹏飞又是大笑。
手术一台接着一台,何求没多分心思去想自己的事,要不是金鹏飞贱嗖嗖地从肿瘤大楼特意跑来八卦,何求也不可能提。
昨天晚上气氛挺好的,何求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当年就是因为他太犹豫,才把人给弄丢了。
这几年反省下来,何求现在做事都讲究一个果断。
既然心里想着,他们又互相还喜欢,不管怎么样,总得把关系给定下来。
新的开始,不能再像大学时候那么稀里糊涂。
说白了,何求就是想要个名分。
钟情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何求的意料,不惊不喜,挺平静地说,这不是谈着吗?
何求愣住。
钟情一手按在何求的心口,另一手抬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是不是傻?”
何求觉得自己好像是挺傻的。
怎么就感觉他跟钟情的节奏还是不对劲呢?
等到了小区楼下,何求才回过神,问钟情,“我们什么时候算开始谈恋爱的?”
钟情道:“你觉得呢?”
何求想了想,“从你回来开始?”
钟情垂了下睫毛,“那就这么算吧。”
何求心里说不出来的不得劲,跟他想象当中两人恋爱的场景不一样。
既然都坦诚了,何求也就直说了自己的疑惑,“我们这样,就算谈恋爱了?”
“不然呢?”钟情道,“我每天车接车送,一块儿吃饭,”他拉了拉袖子,“连这个我都戴上了。”
何求一时之间居然没法反驳。
“哦,”钟情说着,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还有这个。”
“这还不算谈恋爱,什么算?”
何求说不过他,他的嘴皮子算是利索,随随便便就能气倒一大堆,他自己也知道,不在乎,懒得改,可偏偏一遇上钟情就哑火。
说不过就行动,钟情往后退的时候,何求手扣在他后颈亲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地亲,撬开了钟情的唇缝,接了他们成为情侣后的第一个吻。
也没多久,唇舌接触不过一瞬,钟情推开了他,说,有人。
车前头有人遛着狗经过,两人在车里没动也没说话,等人走远了,钟情催他,让他快上楼。
晚上,何求躺在床上,心里涌上一股挫败感。
坦诚了,但是坦诚的其实还是最不痛不痒的表面问题。
有没有过其他人,那是外部问题,两个字,‘没有’,就能解决。
他们当年没走到一起,从来也不是因为外人,问题,在他们的心里。时过境迁,那些问题解决了吗?
何求检查app,钟情人在酒店,在他打个车半小时就能到的地方。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觉得两个人的距离不是那么近?
今天早上,胡女士也要加班,让何求带她一起上班,何求只能发微信跟钟情说了,让他早上不用来接。
钟情回了个‘知道了’。
一上午的手术,何求没时间吃饭,在办公室嚼了两口干粮,上回不知道吃了谁给他的面包,他今天早上过来就给桌上一人放了一大盒牛肉干和面包,吃完接着上手术台。
之前调班,何求一口气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现在是科室里的青壮年标兵,他脾气也好,乐意多做事锻炼,技术也顶,现在手术排得比之前还密。
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何求去查了个房,看了昨天做完的肌腱修复的两个病人情况。
“有情况打我电话。”
“行,何医生你回去休息吧。”
何求点点头,掏手机察看,钟情人在金岚花园。
其实无论他还是钟情,交际圈都很简单。
上大学的时候,他们虽然只是‘朋友’,跟现在谈恋爱也差不多,不管什么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彼此。
“我下班了。”
何求靠着围栏打电话,“一起去看家具?”
“嗯,”钟情道,“我来接你,还是?”
“我来接你吧,你还没坐过我车呢吧。”
钟情笑了笑,“什么豪车啊?”
何求也笑,“丰田,钟少坐不坐?”
“凑合吧。”
何求边笑边往楼梯那走,“不好意思,跟您的身价是不太匹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