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这边,公司给配了两辆车,一辆沃尔沃私车,一辆奔驰带司机,这两天钟情都开那辆沃尔沃接送何求,低调不惹眼。
何求车靠近门口,路边等的钟情上去拉车门,何求道:“别动,司机来下车给你拉。”
钟情拉车门的手冲他比了个中指,何求笑开了,不管怎么说,他只要看见钟情,心里就高兴。
导航到附近的家居生活馆,何求道:“要换什么家具?”
“全换。”
“也好,挑自己喜欢的。”
换全套家具,那就是长住的意思了。
何求嘴角带着笑,他想起西雅图那个大平层,钟情应该也住了两年,但还是没什么太多生活气息。
这么说来,是不是钟情的内心深处始终保有一点回国的念头?
家居生活馆布置得一块块区域,像个巨大的迷宫,一个体验员带着两人逛,进去就是各种玄关的配置家具,应有尽有。
钟情看到什么,觉得可以用上,就让体验员记下来。
一路逛到卧室区域,体验员热情地说:“这个床都是可以躺的,您放心,我们这儿每天都清理消毒。”
馆内空调很足,何求臂弯托着两人的大衣,跟在钟情身后。
卧室这块区域开着夜灯,整个卧室采用乳白、杏黄、咖啡三色,显得很温馨,床头还摆着书,书上面搁了个遥控器模型,让人有把整个房间照搬回家的冲动。
钟情站在床边,看边上那个落地灯。
何求站在床尾,看钟情。
灯光昏黄,映得钟情身上那件亚麻色衬衣颜色更柔和,衬衣剪裁得宜,完美地勾勒出人的身形,一把细腰扎在那,腰上衬衣褶皱蓬松地散着,钟情整个人看着就像是包装精美的花束。
“这个灯不错。”
钟情挑中了,回头,何求正看着他,眼神说不出的柔和,柔和中又显出一点灼热,钟情微微一怔,道:“你觉得怎么样?”
“嗯?”
何求视线落下,看了一眼那个落地灯,“挺好。”
钟情冲体验员点了点头,体验员连忙又在随身的pad上勾好。
钟情低声道:“还有别的床吗?简单一点的。”
“有的,您喜欢原木风吗?我看您挑的都是比较匹配这个风格的家具,我们上面一层都是原木风的。”
“上去看看。”
体验员走在前面带路,钟情跟何求走在后面,何求手里挽着两人的大衣,跟钟情并排走着,凑到钟情耳边,“预备买多大的?”
室内实在太热,钟情耳后鬓边冒汗,他低声道:“什么?”
“床。”
钟情静了一瞬,道:“正常的。”
钟情选了两张一米八的床,何求还没来得及去钟情挑中的房子里看,“两室的?”
“嗯,”钟情道,“跟小姨那一样。”
何求道:“怎么不挑间大的?”
钟情道:“聚气。”
一溜逛下来,带他们逛的小姑娘脸都快笑烂了,签单付钱的时候,小姑娘冲着他们笑着说了句,“二位真是有品味。”
“他有,”何求道,“我没有。”
小姑娘会接话,笑着道:“两个人里有一个有品位的就行了,这样不打架。”
何求听着也笑了,“有道理。”
钟情也听着,睫毛抬起,淡色眼珠光彩剔透,小姑娘有点犯怵,赶紧低头把单开完。
两人穿好大衣回了车上,何求系安全带的时候,道:“干嘛吓唬人小姑娘。”
“我怎么吓唬她了?”钟情道。
何求笑笑,“行吧,你是不怒自威。”
钟情发动车,“晚上想吃什么?”
何求道:“你知道我的,我不挑,看你,”何求静了静,又笑,“两个人有一个做主的就行了,这样不打架。”
钟情余光瞥他,他缓声道:“你是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吗?”
“听明白了,”何求腰往后懒懒地靠,“不就是说我们俩是一对吗?”
何求看过去,“你不爱听。”
钟情淡声道:“你爱听?”
何求道:“我挺爱听。”
钟情不说话了,何求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只是钟情一静,车内氛围说不上来有点奇怪。
何求也没接着说话。
就这么静着静着,何求突然想起件事。
上次在他们家楼下,两人接吻的时候,有人路过,钟情把他推开了。
*
家具都是仓库现货,第二天就到,何求周日不上班,陪着钟情去签收家具,中介也过来了,一样一样记好写在合同里备注。
“钟先生,您这家具都不便宜吧?”中介看得咋舌。
钟情指挥工人把沙发放在指定的位置,道:“还行。”
“这个您到期以后,要是不方便带走,我也可以帮您跟房东沟通一下,看房东愿不愿意收,当然,价格可能是要稍微折旧。”
“到时候再说吧。”
门开着,又有工人拉着滚轮进来,滚轮上巨大的木箱,是来组装床的,何求在后面手扶着。
工人在里面叮铃哐啷地组装床,太吵,中介转去了楼道,钟情跟何求去了露台。
今天阳光好,露台大太阳朝着后背晒,很舒服。
钟情靠着围栏,听着屋里面的动静,内心才有了要安定下来的实感。
活到三十,也算有个家了。
身边还有个人。
钟情双手插在口袋里,胳膊微微屈着,跟何求手肘碰着。
工人们从主卧转到客卧,就这么安静的一会儿功夫,钟情身侧忽然飘来一句。
“房子,你租了多久?”
家具都送齐了,钟情出去签了字,中介也都登记好了,走之前,又说了一遍。
“钟先生,您要是到期想处理这些家具,您一定找我。”
人都走了,钟情把门关上,回身看向站在新餐桌旁的何求。
刚在露台上,钟情没应声,何求也没追着问,只是一直盯着他。
“半年。”
钟情还是没骗何求,没意义,何求刚跟那个中介都已经打过照面。
“半年?”
何求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很轻。
钟情平静道:“先租半年看看,万一住得不舒服,还能换。”
“就这样?”
“不然呢?”
“难道不是想着——”
何求嘴唇抿了抿,手掌握成拳,指关节压在桌面上,盯着钟情,缓缓道。
“我们俩在一起,最多也就半年?”
第71章
成年人之间,有些话应该心照不宣。
钟情是这么想的,他以为何求也懂。
但是何求既然把话说出来了,钟情就也没否认,沉默应对,他对他们之间的感情预测半年,已算是乐观。
何求胸膛起伏,脸垂下又抬头,钟情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何求拿开手,几步走到钟情身前。
钟情迎上何求的视线,回国之后,他尽量保持冷静平稳。
这对钟情来说也不难,只要他能稍稍抽离,像应对和其他人的关系一样,站在上帝视角去看待两人之间的事情,就很容易应付。
偶尔也会不小心陷入到情绪当中,自己兜住就行,他相信何求也会时不时地有情绪,也会有选择自我消化的部分,这样彼此都体面。
视线对峙,钟情没躲,他不想吵架,不过如果真要吵,那也没办法,他也不是没有那方面的准备,顶多就是前车之鉴没用,自己也落到那种难看的境地,感情就是这样,没办法。
何求眼睛盯着钟情,他这个人性格随意,长得其实挺傲气,尤其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被看的人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何求张口,嗓子憋了劲,有些沙哑,“干嘛对我们那么没信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情居然从他话里听出了一点委屈的意思。
“电话里说,回来就一辈子不离开我,哦,你的一辈子就是半年?”
何求眉头微蹙,眼睛泛红,“你这是什么品种的渣男?我要报警了。”
钟情:“……”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