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走的时候,兜里揣了干粮,两个面包,也不知道是科室里谁分吃的时候扔他桌上的。
车上有瓶装水,何求就着水嚼面包。
“亏你还是大夫,”钟情一边开车一边道,“吃饭也太不讲究了。”
“没事,”何求笑了笑,“每年都体检,身体好着呢。”
钟情想起以前上大学那时候,他吃饭快,都是何求耳提面命地让他细嚼慢咽。
钟情想起来了,但没提。
昨日往事到底是美好还是痛苦,还适不适合提,钟情自己也不知道。
车停在楼下,钟情没熄火,今天降温,车里开了空调,很温暖。
何求就着昏黄的车灯看钟情,钟情回国了,他现在一天早晚都能见到,可为什么他心里还是充满了不安和不满足?
“上去吧。”
钟情微微仰头,隔着车前玻璃看到何求家里灯亮着。
何求不想就这么上去,他解了安全带抱住钟情,钟情没动,过了会,也解了安全带,抬手回应了何求这个拥抱。
何求脸贴在钟情颈侧,他闻到钟情身上的味道,一股淡香,感觉到钟情的脉搏跳动。
还是不够。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特别想咬钟情的脖子,咬出血,在上面也留下和他掌心里一样,永远不会褪去的印记。
钟情感受着何求贴在他颈侧的呼吸,气息沉重,手掌向上移动到何求的后颈,轻轻碰了碰,“累就上去吧,早点休息。”
何求没动,钟情听到有车过来的动静,把车熄了火,车里陷入黑暗,他们的呼吸愈加鲜明。
“钟情。”
“嗯。”
“我喜欢你。”
“……”
沉默半晌,钟情依旧还是沉默,只是低了头,嘴唇在何求太阳穴那边轻轻亲了一下。
第69章
何求自己也有车,不过这几天他都没开车,钟情这段时间有空,每天车接车送,偶尔还给何求开小灶。
何求接到电话,跑着去北门,钟情拎着纸袋正在等,见他狂奔过来,把手里纸袋递过去。
“拿进去吃。”
何求微微喘着气,接了纸袋,“进去一块儿吃。”
钟情道:“我在小姨那吃过了。”
何求还要再说什么,钟情道:“快去吃饭,等会儿没时间吃了。”
何求提着纸袋回去,忽然觉得时光正往回转,他们现在跟大学时期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现在钟情是还没入职,不忙,钟情要是入职了,他们俩都是忙得都快没时间吃饭的人,哪还有时间见面?
何求提着纸袋回了办公室,办公室里上次跟他聊起儿童手表的李医也正埋头吃着,李医英年早婚,老婆也是医生,不在仁禾,在城市另一边的九院。
“李医。”
“嗯?”
“你跟你老婆平常是不是都见不到面?”
李医抬头,拿纸巾一抹嘴,翻白眼,“说得什么话,我俩天天都睡一张床,你说见不见得着?”
“怎么了?”李医把纸巾扔外卖袋里,“跟你那异国恋女朋友谈崩了?”
“不是,他回国了。”
“哟,可以啊,什么时候喝喜酒?”
何求笑了笑,纠正,“其实还没谈上。”
“这是天仙啊,多久了还没拿下?不是,何医你好歹也算是我们仁禾的院草,追个人那么费劲?”
何求拆了纸袋,笑着摇了摇头,他跟钟情的事,不好说,除了他们俩,其他没人能理解,有时候,可能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法理解。
钟情回国的事,除了何求自己知道,他也就告诉了金鹏飞。
金鹏飞这两年性格也变了,不像上学时期那么大嘴巴,他自己说是得了职业病,保密协议签多了,不过还是喜欢八卦。
金鹏飞知道这事后,在电话里直说恭喜,又说可惜钟少这颗水晶大白菜到头来还是被他这头猪给拱了。
何求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说自己其实压根还没拱上?还在绕着水晶大白菜原地打转呢?
钟情没回来之前,何求满脑子都是盼着钟情回国这件事。
等钟情真回了国,何求忽然发现,九九八十一难可能才刚起个头。
人回国了,然后呢?
他悔也悔过了,白也表过了,定位也安上了,然后呢?下个步骤是什么?
何求扪心自问,思量了很久,觉得他还是想把钟情铐他身上。
*
周五晚上,行李到了酒店,钟情没打开,直接让酒店管家先代为保管。
钟情开了车去接何求下班。
医院地下车库的位置,钟情现在已经很熟,就停在何求他们科室电梯下来最近的位置。
车库信号不好,钟情坐在车里等,两分钟前何求给他发了微信,已经进了电梯。
医院电梯经常堵,每层楼病人来来去去的,一卡就能卡很久。
电梯打开,里面出来了四五个人,钟情一眼就看到了何求,何求个子高,也出众,学生时代就这样,不管怎么不修边幅,在人群里就是抢眼。
何求出电梯的时候,在跟身边人说话,是个女孩,他一出来,眼睛就开始在停车库找,很快找到钟情的车,脸上扬起个笑,跟身边女孩说了再见,朝钟情这儿快步走来。
钟情坐在车里看着,那女孩目光还跟着何求走,不算是爱慕,但确实挺崇拜。
何求进车里,“车库还挺冷的,怎么就干坐着等呢?”他抓了钟情的手,“手这么冰,”手掌搓了钟情手掌两下,举起来对着哈了口气,“要不我来开?”
医院这个停车库很老,没几盏还能正常工作的灯,暗得一塌糊涂,能见度约等于无,钟情由着何求对他的手捏来捏去。
“没事,”钟情抽回手,“我能开。”
何求看他,“怎么了?”
钟情发动车,“什么怎么了?”
何求盯着他的侧脸,“钟情,你情绪不对。”
钟情道:“饿的。”
难得今天晚上何求有空,钟情定了餐厅,菜单提前过眼,全是两人都爱吃的菜。
包厢里就两个人,钟情跟何求面对面坐着,时不时有服务生进来上菜,还有桌边服务,在旁边煎炸烹炒的,一顿饭,何求想跟钟情说上几句话都难。
吃完饭,两人重新上车。
“你明天排手术了吧,”钟情一边拉安全带一边道,“我在你们网上看见了。”
“嗯,排了几台。”
“那我自己去挑家具。”
钟情要发动车的时候,手被握住,他扭头,何求盯着他,眼神很沉,“钟情,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
钟情不动声色,道:“你问。”
“还记得你回来那天吗?我是说,我砸你车那天。”
钟情一怔,反问道:“怎么了?”
“知道那天我为什么砸你车吗?”
钟情当然想过。
他当时觉得何求是在他走了以后,回过味来了,明白他当时说什么解压全都是借口,是仗着何求的迟钝和对他的友情,他其实就是在‘骚扰’他,所以觉得愤怒。
但是何求说,他也是喜欢他的。
那是……
钟情定定地看着何求。
何求抓着他的手,道:“我过去的时候,看到那卷毛好像要亲你。”
钟情脸色微变,何求抓他的手更紧,“钟情,你别怪我不相信你,你从前骗我太多,我没法现在一下子就你说什么是什么。”
“是我先提出我们该更坦诚一点,所以,我先做到,”何求抓钟情的手紧得发颤,“钟情,我怀疑,我吃醋,我难受,你能解释吗?”
钟情手背被他抓得也跟着抖,他没一下就回答,而是俯身过去,嘴唇轻轻贴了贴何求的嘴唇。
“他有女朋友,那天是给我系安全带,我没有骗你,这么多年,”钟情抬起眼睫,眼睛对着何求的眼睛,让他审阅,“我就只有你一个。”
何求看着钟情的眼睛,过了半晌,缓声道:“我信。”
钟情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种柔和的笑意,何求很久没见,心也跟着柔软,但是柔软归柔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我已经坦诚过了,现在轮到你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钟情,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回国之后,何求一直觉得钟情的情绪很平稳,至少跟他相比,显得过于平静。
他每天心里七上八下地悬着,钟情看着却是跟没事人一样,跟七年前没什么太大区别。
何求把那归结于钟情的性格使然,冰山嘛,本来就是那样的。
还有骄傲,钟情是个太骄傲的人,他从来不会让自己的情绪过分外显,所以学生时代,何求那时候会觉得钟情装。
现在钟情已经修炼成功,那种稳定的平和像是跟他伴生存在,比学生时代更浑然天成,连破绽都找不出来了。
这种状态,让何求隐隐地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