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罗秀手上的蒲扇就没停过,生怕小鱼生痱子,自己也热了一身的汗,薄薄的布衣都被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将身形勾勒的一览无余。
郑北秋从新房回来时,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看的他口干舌燥,浑身的火都往下涌去。
罗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郑北秋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眼神热切的像是要把人生吞似的。
“这么早就回来了?”罗秀扯了扯衣领。
郑北秋径直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细腰往怀里带。
罗秀惊呼一声,“大白天呢……”
“没事,插上门没人看见。”
罗秀脸皮子薄,被他一闹臊的脸红彤彤,双手无力的退拒着他的大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闹了半晌两人都热了一身的汗,郑北秋打了盆水帮罗秀擦洗干净,抱着人一边亲吻一边道:“后天小鱼过满月,咱们也该搬过去了,我想着叫些朋友一起吃顿饭。”
“不是说亲事不办了吗?”
“不请外人,只叫上亲朋好友围上两桌热闹热闹,毕竟我就成这么一次亲。”
罗秀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如果邀请亲朋好友的话……那在镇上的小妹能不能借这个机会接出来。
“能跟你商量点事吗?”罗秀小声询问。
“啥事?”
“能不能把我镇上的妹子接过来住两天?”
“可以啊,我还不知道你有个妹子呢。”
罗秀靠在他怀里徐徐道来,“我没跟你提起过娘家的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爹娘走得早,他们走后我和小妹就跟在大哥和嫂子身边讨生活。”
“我听人说过,你大哥和嫂子对你不好,还想把你卖给瞎子做媳妇。”
罗秀苦笑,“嫂子这人只看重利益,大哥又对她言听计从,寄人篱下看人脸色,日子过得自然苦了些。
不过我的亲事是爹娘活着的时候订下的,他们没办法插手,成亲时还是多要了柳家两贯聘礼,陪嫁只有一件旧袄……”
郑北秋拉着他的手道:“都过去,以后你想要什么相公都给你买。”
罗秀摇摇头,“我还算命好,长富是个厚道人,并没有因为这两贯钱慢待于我。
可惜妹妹没有我这么好的命,爹娘去世前没来得及给她找好婆家,婚事就落到的大哥和嫂子手中。他们将妹子待价而沽,谁家出的聘礼高就嫁给谁。”
“哪有这样办事的!”郑北秋声量大了一点,吓得睡熟的小鱼眉头一皱就要哭。
罗秀赶紧起身把孩子抱过来哄。
郑北秋也跟着道歉,“是爹不好,爹爹嗓门大了。”
罗秀叹了口气继续道:“我那时劝了大哥几次,可他根本不听我的,骂了我一顿让我别管家里的事。后来没过多久妹子就被他卖到镇上一户姓张的员外家做了妾室。
张员外都五十多岁了,比爹娘年纪还大,真不知道大哥怎么狠得下心。张家人待罗珍也不好,上次我去看她,瘦得不成样子。”罗秀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别担心,你既说出来,我肯定会想办法帮你把人接出来。”
罗秀知道这件事为难,他也没想过直接把人赎出来,毕竟要花费一大笔银子。
况且这是大哥大嫂做的孽,怎好让旁人替他们偿还?
他只想见妹子一面,至于旁的再慢慢想办法……
郑北秋道:“明天我就去镇上打听,最好你跟我一起去一趟,不然我怕她不认得我,不跟我走。”
“行,那明天咱们早早得去,不然太热了我怕晒着孩子。”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郑北秋就去借来骡车拉着罗秀去了镇上。
小鱼儿马上满月了,但仍旧包的严实,生怕吹了风。
这孩子倒也省心,吃饱了睡,睡醒了自己玩手指,玩累了接着睡。
骡车比步行快,卯时左右就到了镇上。
郑北秋先带着罗秀去了赌坊,给张林子和二柱子送了个信,叫二人明天去家里吃酒。
从赌坊出来又领着罗秀去了四方斋买了半斤茶叶和一盒点心。
“这是什么?”罗秀没见过茶叶,好奇的翻看。
“这是茶叶饼子,待会去张员外家,总不好空着手,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带着礼品登门,想来应该不会把咱们拒之门外。”
罗秀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懵懂的看着表叔,眼里满是崇拜。
郑北秋被他的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到了张家门口,郑北秋下车上前敲了敲门。
“找谁啊?”门房探出头询问。
“来找你们府上的罗姨娘,我是他哥夫。”郑北秋从怀里掏出几个大钱塞给他。
门房拿了钱脸上露出笑意,“先去侧门等着吧,我进去传个话。”
“有劳了。”
二人赶着车来到侧门。
罗秀有些担忧,上次见面的时候妹妹瘦得皮包骨,时隔四个多月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模样了。
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来,罗秀有些着急了。
郑北秋又去前门敲了敲,这次门房走出来为难的挠挠头,“我进去送信,老爷把我骂了一通……你看……”
“怎么不让见呢,明明上次都让见面了,莫不是我妹子出了什么事?”
“小的哪知道啊,我就是个看大门的,你们还是去别处打听打听吧。”说罢直接将大门合上了。
“开门,你把话说清楚啊!”
郑北秋拉着住他道:“你先别着急,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思来想去决定先去张林子那边,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跟罗珍见上面。
回到到赌坊时,正巧碰上张林子和二柱子出去讨账,“大秋哥怎么又回来了?”
“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进去说。”张林子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柱子你带人先去收钱,晚点我再去找你。”
“哎。”
进了院子郑北秋说起罗珍的事,“本想借着成亲的机会把她接出来聚一聚,没想到去了一趟张家,连人都没见到。
我这些年出门在外,对镇上的人家也不甚了解,所以过来打听打听,这张员外什么来头?”
“秋哥还真问对人了,算起来我跟张员外是没出五伏的亲戚呢。张家祖上曾有过当官的,到了这一辈早都没落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家是主枝,还有不少田产和铺面,我们家是偏枝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已经很久没走动过了。”
罗秀一听两人还有这么一层关系,瞬间打起精神来。
“若是你登门的话,能否跟张员外说上话?”
张林子笑道:“不管能不能说上话,大哥和嫂子既然开口了,这么点小事兄弟肯定得帮你们问问!”
郑北秋松了一口气,拍着张林子肩膀道:“哥哥记你个人情。”
“可别这么说,当初要不是秋哥救我,只怕我这坟头草都多高了。”
“那都是多少年的旧事了。”
罗秀不解的看着二人。
张林子便把两人的事说了一遍。
这事提起来得有十多年了,那会郑北秋还没去当兵,有一次他上山打猎,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走在半路时突然听见有人喊救命,闻声寻了过去,见一个半大的孩子踩空了冰面,掉进冰窟窿里去了。
这数九寒天,没人救只怕一会儿就冻死了。
当时郑北秋也没想太多,冲过去就把人从冰窟窿里拉了出来,又把自己的棉袄给张林子披上御寒,一路背回家去。
回忆起这段往事张林子依旧心惊肉跳,“当时我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那冰面湿滑河水刺骨,我浑身都冻僵了,根本爬不上去。
眼看着天黑了,路上又没个行人,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多亏遇上大秋哥救我一命!”
也是打那时起他就暗暗发誓,自己欠了郑北秋一条命,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但凡有他用得上自己的,一定不推辞!
因为有了张林子这一层亲戚的关系,第二次来就顺利多了。
他去门房说了几句话,不多时大门就打开了,张员外叫他们进去。
“走吧。”
罗秀和郑北秋对视一眼,跟着张林子走了进去。
张家的院子不算大,统共加起来七八间屋子看起来年头都不少了。
穿过石屏就到了会客的房间,小厮叫他们在里面等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张员外才走进来。
只见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走起路后背都弯了。
罗秀一想到自己花骨朵一般的小妹嫁给这样的人做妾室,心里就难受的要命。
“见过伯父,许久未见您身体可还康健?”张林子主动上前扶着他坐下。
“你是张贺家的小子吧,都长这么大了。”
“亏得伯父还记得我。”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瞧瞧我?”张员外嘴上问着张林子,目光却落到郑北秋和罗秀身上。
张林子道:“说来也巧了,伯父去年纳得妾室与我这兄弟的夫郎是亲兄妹,正好两个人快成亲了,想接他妹子回去小住几日。”
“这……”张员外似乎有些为难。
“伯父若是信得过我,等办完喜事我就把罗姨娘送回来,定不会有什么差池。”
“非是我不愿意,早在两个月前,罗珍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