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真拔高声音,“你还想跟别人生孩子?!”
“不是你说要我给他娶后娘吗?”
“随便你!”刘真转身就要走,小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扯到怀里,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张嘴明明是软的热的,怎么说出的话这么尖锐,让人心痛。
一吻分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郑擒虎用拇指轻揉着他的下唇,“就那么讨厌我吗?”
刘真垂着眼眸不语,通红的耳根已经暴露他的心思。
哪里讨厌,他分明都快喜欢死了。
偏偏自己的身份没办法跟小虎在一起,一直拖着他,心里过意不去,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真,我可以无名无分,但是朝儿不行,他不能被人骂野种……”
刘真闭了闭眼,“我想想办法。”
郑擒虎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刘真推开他匆匆的回到自己住的屋子,小心的展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说不出难过。
他的孩子会叫人了,还会走路了,可惜他都没见过。那是他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怎么可能不想念。
刚把朝儿送走的时候,天天夜里睡不着觉,总能梦见孩子哭闹声,午夜梦回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落。
但是不行,他一日不继承郡王,就一日不能暴露身份,否则被他爹知道了,世子之位肯定不保。
娘亲和他这些年的努力,全给那些庶子做了嫁衣。
刘真吸了吸鼻子,把信折好藏进暗格里,总会有办法的。
*
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五月中旬,昌郡王刘光中风了。
他中风不算意外,嗜酒如命,每天至少喝半斤白酒,加上长期大鱼大肉身体臃肿。之前就有过一次中风的经历,半边身子麻木动不了。
郎中给他诊治时提醒过刘光不能再这般酗酒,结果他压根没往心里去,依旧我行我素该怎么喝怎么喝。
这回终于彻底瘫了,躺在床上像一滩烂肉,说不了动不了,嘴歪眼斜口水流得哪都是。刘真过去看了一眼,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
他这样没办法再驻守平州,六月份朝廷下令调他回冀州,由十九岁的三皇子接任边关事宜。
刘真也一并调回冀州,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家里的几个姨娘遣散,庶子们打包发配了出去。
不能怪他如此绝情,早些年刘光身体好的时候,左一房又一房的纳妾,若是光纳妾倒没什么,他娘也不是容不下旁人的人。
关键他不该纵容妾室害人,当年哥哥被人推下河淹死,娘亲已经查到妾室的头上,结果最后刘光为了保妾室不让她继续查下去,只处死了几个下人这件事就揭了过去。
所以刘真才被迫换上男装,假扮成哥哥刘旭,不然世子之位易主,他娘的正妻也保不住。
如今终于熬出了头,眼下刘光虽然没死,但也跟死人差不多,听着最宠爱的妾室在门外哭嚎被拉走都没办法阻止。
刘光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一双三白眼狠狠的瞪着自己的儿子。
刘真站在一旁浅笑道:“爹不用着急,我给姨娘找了好去处,保管她以后日日思念您。”
“嗬嗬……”
“当年他敢对哥哥动手,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刘光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刘真拉开衣领,露出锁骨上那一枚浅浅的红痣,“爹也没想到吧,您盼了一辈子郡王的位置会落到一个哥儿头上。”
“啊……啊!……啊啊!”
刘真转身摆摆手,“照顾好王爷,可别让他死了。”
“是!”两名死侍从暗处走出来,将卧房的门从里面紧紧关上。
*
刘真从屋里出来长长的吐了口气,脚步匆匆的朝外头走去。
回来前他跟小虎打听过郑家的住址,骑着马一路飞奔过去,停在了郑家的门前踌躇着不敢进去。
一年半的时间,他都不记得那孩子的模样,朝儿肯定也不知道自己是他的阿父,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
犹豫了许久,他把马拴在旁边的树上,自己悄悄从墙头翻了上去。
院子里罗秀靠在竹椅上正在打盹,一岁半的小朝儿抱着藤球来回跑,两个婆子站在旁边看着,生怕孩子磕了碰了。
刘真盯着那个小人儿,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大概父子连心,小朝儿似乎感觉到他,居然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刘真吓了一跳,连忙俯下身子藏在树丛中。
小娃露出几颗奶牙咯咯的笑起来,这还是刘真第一次看见儿子的笑容,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软。
罗秀听见孙儿的笑声清醒过来,伸手招呼他,“朝儿,到阿爷这来。”
小朝登登登的跑过来,罗秀拿帕子擦了擦他的额角,“热不热,都晒出汗了,咱们进屋玩吧。”
朝儿指着墙角,嘴里嘟囔着,“速速,速速。”
“哪有叔叔,你小叔忙着呢,等会儿下学了就陪你玩。”
直到孩子进了屋看不见了,刘真才跳下墙头牵着马回去,心里却已经盘算起自己该如何把身份恢复过来,早点跟朝儿相认。
七月份,昌郡王妃去京都参加皇上寿辰时,在路上收了个义子,听说这人跟他已故的孩子长得十分相似。
有人在昌郡王府见过这人,长的跟世子殿下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这人是个哥儿。
至此所有的身份都在此刻闭环,刘真既是刘旭亦是他自己。
*
半年后,郑家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
大清早,小鱼和闹闹就起来了,今个是大哥大喜的日子,他们得帮忙招待客人。
正房屋里,罗秀和郑北秋也穿戴好衣裳,今天是小虎成亲的日子,两人都穿的郑重一些,罗秀是一件深青色洒金的锦缎长袍,郑北秋则是藏蓝色的锦袍。
二人身形保持的都不错,尽管年纪不小了,穿上这身身衣裳束好发冠,往那一站风采依旧。
“朝儿快醒醒,你爹爹要去接你阿父了,再不起来可就把你落下了。”
炕上的小人翻了个身,扑棱一下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的就闹着要去。
罗秀笑着捏捏他的小脸,叫婆子给他洗脸穿新衣裳。
郑北秋先去前院帮儿子安排接亲的事宜,罗秀则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封拿出来,待会儿敬茶的时候用。
谁能想到,朝儿的生父居然是昌郡王世子。
小虎跟他们坦白的时候把二人吓得可不轻,半晌才反应过来,世子怎么可能是哥儿?
后来听他解释完才明白,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事呢,二人倒是没埋怨刘真,毕竟他也有苦衷。
再者说以他们两家的差距可不小,小虎实属攀高枝都高的没边了。刘家那可是皇亲国戚,他们家十年前还在镇上卖布呢。
话说回来,孩子穿戴好后,罗秀抱着去了正堂,小虎已经准备妥当去迎亲了。
“爹爹!”朝儿看见他伸着两只短手要抱。
小虎接过儿子顶了顶脑门,“在家乖乖等着爹,我去把阿父接回来。”
“嗯嗯!”
门外江海吆喝着到时辰了,罗秀连忙接过朝儿催促道:“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小虎朝二老磕了个头,阔步走了出去,门口接亲的人已经排好长队,小虎翻身上马朝着昌郡王府走去。
正所谓:春光正好意正浓,执手笑看桃红。
终得此生共,朝暮与君同。
情重,义重,不负人间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