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死了?!”
罗秀眼前一黑,身上的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向后仰去。
郑北秋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接住,连着怀里的孩子也一并抱了起来。
“人是怎么死的!”
张员外被他这一身的煞气骇得捂着胸口退后两步。
“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我故意害死的不成?!”
张林子连忙追问道:“伯父,人到底是怎么没的啊?”
“害了一场伤寒就没了,不信你们去问问前头医馆的郎中,我还给她抓了药呢!”
提起罗珍这张员外就觉得晦气得不行,“白白花了我三十多贯钱不说,直到死都没能圆房。”
那丫头气性太大,一碰她就要死要活的,夫人为了惩治她饿了她一段时间,身子骨突然就不行了,再后来染上风寒就没了。
从张家出来,郑北秋心急如焚,不停的呼喊着罗秀,“秀,阿秀快醒醒,小鱼找阿父呢,你可不能倒下啊。”
罗秀缓缓的睁开眼睛,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天空,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妹子死了。
珍儿死了……
脑海浮现出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
“我在这挺好的,你别惦记了,管好你自己以后别来了……”罗珍嘴上说着那样的话,可却把一对儿小小的银镯藏在自己手心,眼里尽是决绝的神色。
明明那次他就察觉到妹妹不对劲,只怕她早就心存了死意,将那唯一攒下的一点身家都给了自己……
“珍儿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叫的郑北秋心都快碎了。
他将罗秀抱紧,大掌在后背不停的往下顺,生怕这一口气憋坏了身子。
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张林子站在旁边帮不上忙,急的抓耳挠腮。
眼见着太阳升起来了,在外面不是回事,待会儿把大人孩子晒中暑了更麻烦。
“林子,我先带你嫂子回去,你帮我打听一下罗珍埋哪了,明日我们再过来。”
“哎,放心吧,我肯定打听妥当!”
罗秀躺在板车上昏昏沉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家。
期间发了个梦,梦见自己好像七八岁的年纪,带着罗珍去地里给爹娘送饭。
两人年幼贪玩,一边走一边采路上的野花,越走前面的花越多,罗秀突然想起还要去送饭便叫着妹妹,“珍儿别采了,咱们还得给阿爹阿娘送饭呢。”
“二哥快来,这边还有可多呢!”罗珍脚下不停越跑越远,眼看着没了踪影,罗秀急着追了过去。
画面一转,孩童时的妹妹突然变成自己熟悉的罗珍,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旧衣裳,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抱着一捧花。
“二哥,你瞧这花漂亮吗?”
“嗯,真好看!”罗秀点头。
“下辈子我也想当这花花草草,自由自在的活,二哥别为我难过,我是享福去了,你好好过日子……”说完一阵风吹来,将罗珍的身影吹得四处飘散。
罗秀肝胆欲裂,嘶声喊着,“珍儿回来!珍儿……”
“醒醒,阿秀醒醒!”郑北秋拍着他的肩膀把人唤醒。
罗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老宅,恍惚了一下,想起罗珍去世的噩耗,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不停滚落。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是有点什么事小鱼怎么办?他还那么小,连阿父都不会叫。”
罗秀挣扎着想要起身看孩子,郑北秋赶紧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什么时辰了?”罗秀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一开口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快到酉时了,刚给小鱼喂了一碗羊乳睡着了,锅里还煮了粥,你喝点吗?”
罗秀摇头,靠在他肩膀默默流泪,都怪自己没能耐,没把妹妹早点救出来……
“我已经托张林子去打听罗珍埋身的地方了,明日咱们买些香烛纸钱看看她。”
“我们俩自幼一起长大,成亲前都没分开过。”
罗秀回忆起往事喃喃道:“珍儿这丫头咳咳咳……从小主意就大,性格也要强,虽然我比她大一岁,但许多时候她更像是姐姐照顾着我。”
郑北秋起身舀来一瓢水喂他喝下去。
罗秀长舒一口气:“爹娘刚走那几年,我因为悲伤过度一直生病,嫂子和大哥都不管我,只有珍儿这丫头一直守在我身边。”
“有一次为了偷鸡子给我补身子,被大嫂打了两个耳光,疼得她晚上睡觉都不敢侧身躺……见我心疼的掉眼泪,她反而安慰我说,一点都不疼,等她长大嫁个富贵的相公,让我天天吃鸡子……”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说没就没了,说没……就没了啊……!”
罗秀泣不成声,握着拳不停地捶打着胸口,心痛的都没法呼吸。
郑北秋把罗秀紧紧抱在怀里,“怪我,若是我早早知道你还有个妹妹,定会把她赎出来!”
“怎么能怪你……两个月前珍儿就没了……”
要怪就怪无情的大哥和狠毒的大嫂,如果不是他们把珍儿卖去那腌臜地方,妹子怎么能早早就死了。
一股恨意从心头迸发,罗秀恨不得拿刀剁了那两个禽兽!
*
翌日一早,郑北秋去叫了柳花过来,请她帮忙看一天孩子。小鱼还太小,抱去坟地怕惊着他。
来的路上柳花已经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满眼心疼的看着罗秀,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都让他赶上了……
“你们快去吧,我瞧着这天怕是要下雨,路上别淋湿了。”
“谢谢小姑,劳烦您帮忙照看小鱼了。”
“谢什么,奶娃子好哄,吃饱了睡睡醒了吃的,倒是阿秀别太难过伤了身子。”
罗秀点了点头。
郑北秋把骡车套好,扶着他上了车,到了镇上直奔赌坊找到张林子。
昨日他已经打听出罗珍埋骨的地方,就在镇外北边的一座小山坡上。
罗珍本就是个卖身进去的侍妾,在张家无依无靠无儿无女,死了自然也没操办,裹张席子就埋了。
甚至连埋身的地方都是小厮们转了好几圈才找到的,因为当初埋的匆忙,周围连个石头都没立。
郑北秋先带着罗秀去买祭奠用的纸钱和香烛,东西都挑最好的,不计贵贱买了一大堆。
那香烛铺子的老板还以为他们家老人过世了,一个劲儿的夸郑北秋孝顺。
郑北秋也没说什么,罗秀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子还没了,以后自己就是他唯一的亲人,自然什么都要帮他考虑周全。
买好东西载着罗秀和张林子,一路赶车去了北山。
昨晚哭了半宿,罗秀眼睛干涩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他目光呆滞的看着漫山遍野的荒草和野花,突然跟梦中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猛地打了个冷颤,坐直身体四处张望,突然在前头看见一个小土包。
不等郑北秋停稳骡车,径直跳了下去,一路踉踉跄跄的奔跑过去,扑在土包上嚎啕大哭起来!
张林子都惊住了,他还没说罗珍的坟在哪呢!昨天来的时候,找了一下午才找到,没想到罗秀一眼就认出来了!
郑北秋看着这低矮的坟堆长长的叹了口气,撸起袖子开始清理上头的杂草。
张林子也拿来铁锹帮忙填坟,又找来几块石头堆了个简易的供桌。将买来的吃食放上去点燃香烛,两人便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子烧纸钱。
炙热的火舌吞噬着一张张黄纸,带走的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和亲人无尽的思念。
大概老天爷也垂帘这个可怜的姑娘,香烛和纸钱刚烧完,豆大的雨点才砸了下来,将最后一丝灰烬熄灭。
郑北秋扶起罗秀道:“走吧,小鱼还在家等着你呢。”
罗秀一步三回头的坐上马车,看着那座孤坟越来越远。
许多年前他送走阿爹,那时他还不懂生离死别,总觉得自己睡一觉醒来爹爹就能回来。
后来阿娘病重,他亲眼看着娘亲咽的气,从那时起他才知道,人死是不会复生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再后来送走柳长富,到如今送走了自己的小妹,今后不知道还会送走谁,大概自己真是个不祥之人……
*
从坟上回来罗秀就病倒了,连日的高烧不退水米不进。
郑北秋急的请来郎中来号了脉。
“这小郎君忧思太重,恐伤寿数啊!我只能给他开些温补的药养着,心病还得他自己想开了才行,你多劝解着些,凡事别钻死胡同。”
送走郎中郑北秋便抱着罗秀叙话,讲些自己在军营时遇上的好玩的事。
“早些年我刚去军营的时候,个头还没这么高,身子骨也瘦。那会儿我们睡觉都是十多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夜里要是起来上茅房,回来一准找不到睡觉的位置。”
“有一次半夜我尿急憋的难受,想要起来上茅厕又怕被人占了位置,憋的实在受不了时想了个招,你猜我干啥了?”
罗秀摇头不语。
“我把我们夫长的水囊拿来接了尿,结果第二天忘了这码事,早上出去练兵回来被他结结实实的喝了一大口。”
罗秀眉头紧皱,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
郑北秋忍不住哈哈大笑,“当时夫长都快气疯了,逼问是哪个王八蛋往他水囊里尿的尿?我哪敢出声啊,结果所有人都被罚去扛木头跑三十里地。直到我从军营离开那天,他都不知道那泡尿是我尿的。”
罗秀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开心,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郑北秋贴着他头发蹭了蹭,“阿秀,赶紧好起来吧,好了咱们成亲,有我在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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