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山雨来
哐当——
茶杯应声而落, 黎曜松连忙搁笔握住楚思衡微凉的手,担忧道:“可有伤着?”
楚思衡定了定神,轻笑摇头:“无妨, 手滑了一下。”
“好端端的为何会手滑?”黎曜松摩挲着楚思衡微微发颤的手背, “可是有心事?”
楚思衡揉着眉心, 语带疲惫:“不知为何, 方才突然一阵心悸,就似…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这段日子你确实太累了。”黎曜松揽过楚思衡的肩让他靠到自己怀里, 吻了吻他的发顶,“夜已深, 早些歇息吧。”
楚思衡却摇头从他怀中起身, 拿起尚未画完的地形图继续分析:“若要以最快的速度带兵出京界, 只能走官道一路北上, 如此三日内可达紫溪……但这样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两千人,无论如何隐蔽都难逃人耳目, 一定会被发现,就看在被发现之前能走多远了。”黎曜松无奈叹气, “也罢,迟早的事。就算到了关度山,楚明襄要置我于死地,也不过是一封诏书的事。”
“倘若……”楚思衡斟酌着问,“楚明襄三日内不发兵,你可能顺利带兵到关度山?”
黎曜松正专注规划路线, 并未听清楚思衡的话:“什么?”
“没什么。”楚思衡将自己方才的话轻轻揭过,“可有找到更快的路线?”
“没,最快的路就是沿官道不分昼夜行军,三日内达紫溪。到了那里, 便算正式进入北境,无论是追兵还是圣旨,于我而言都不好使了。”黎曜松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旋即又黯淡下去,“可惜,楚明襄根本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三日……”
楚思衡同样陷入沉思,有什么办法,能拦住楚明襄和追兵三日?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之际,窗外忽然传来扑翅声,楚思衡条件反射去开窗,只见一只信鸽立于窗棂之上,腿上系着琴州特制的铜管。
楚思衡取下铜管,信鸽便展翅而去。他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不由想到了雪翎。
如今北境战火纷飞,浮云城守军生死未卜,不知雪翎可还安好……
“有什么情况吗?”黎曜松走过来与他并肩,“谁来的信?”
“是季师弟。”楚思衡打开铜管取出信笺,诧异发现这竟是张白纸。
“怎么回事?”黎曜松惊道,“上面怎么一个字都没有?”
楚思衡同样震惊,但并非因为信笺上无字,而是这张空白的信笺本身——在十四州的暗语中,信笺空白,代表事态危急,且有生命之忧,务必立即离开当下所在的地方。
季云澜这是在警示:京城危矣,速走。
“他怎会突然给你传此警讯?”黎曜松不解。
方才那阵莫名的心悸感再度袭来,楚思衡按住愈发急促跳动的心口,神情严肃:“只怕…楚明襄已经察觉到我的身份了。”
楚文帝从未真正相信过黎王妃仅是极云间出身的花魁,他的数次试探虽被楚思衡巧妙化解,可楚思衡的滴水不漏反而让他疑心愈发深重。季云澜突然传来空白信笺警示,想必是他已经找到了足以证实自己身份有异的证据。
可会是什么呢?他有哪里疏忽了?
楚思衡虽暂时想不到他哪里让楚明襄抓住了破绽,却深知天亮后,楚明襄必会想尽办法召他进宫,在宫中布下天罗地网。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想到这儿,楚思衡立马对黎曜松道:“来不及多想了。你立即派人往凤奚山送信,让丁武兄弟他们收拾好,随时准备出发。”
“随时?”黎曜松一怔,随即否决道,“不行,我还不能走。”
“为何?”
“我若此时离去,明日上朝楚明襄定会察觉到异常,我必须留下来拖住他,能拖一时是一时。”黎曜松握上楚思衡的手,“思衡,带兵离京之事,就交给你了。”
“你疯了?”楚思衡能地收回手,“多在京城停留一日,你便多一分危险,况且如今楚明襄已经确信我不是黎王妃,你……”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留下。”黎曜松冷静分析道,“只有我留在京城,才能最大限度吸引楚明襄和朝廷的注意,你们才能顺利离京。即便楚明襄拿黎王妃的身份发难,我也有理由可以应付几日。只要拖延够三日,大军便可安然进入北境。”
由黎曜松留下负责与朝廷周旋来争取大军离京时间,确实是眼下的最优解。
可是……
楚思衡抬眸望向黎曜松,理智告诉他黎曜松所做的选择是眼下最正确的。可情感上,他却不希望黎曜松留下冒这个险。
“我…不会领兵。”楚思衡暗自垂眸,“当初在漓河边上,我与那些士兵便相处不来,更别说……领兵打仗。”
“洛明川手下的叛贼,岂能与我的兵相提并论?”黎曜松揽过楚思衡的肩道,“思衡,你是我最信任之人,他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最了解我。何况你早已赢得他们的敬重,他们心里是认可你这个军师的。”
“但我……”
“况且有本将军给你撑腰,谁要不听你的,你就直接拿月华剑揍他们就是。”黎曜松打趣道,“他们要怨,就来怨本将军好了。”
楚思衡被这一句“拿月华剑揍”逗得忍俊不禁:“月华剑乃是天外陨铁所铸,将军这想要他们的命不成?”
“无妨。”黎曜松朗声笑道,“都是战场上真刀实枪摸爬滚打出来的糙汉子,经得住。”
几句玩笑话下来,气氛缓和了不少。黎曜松便给凤奚山送去了密信,命将士们整理装备,随时待命。
信送出的那一刻,黎曜松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心里似乎有什么重物倏然落地。
回京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实在压抑了太多。
“思衡,若是……”
黎曜松忍不住去设想最坏的结果,本想问问楚思衡若是计划失败,遇到了最坏的情况,他会做何打算。可怎料一扭头,便迎上了楚思衡的吻。
黎曜松瞳孔骤缩,尚未回过神,便已被楚思衡一把摁倒在榻间。
与寻常带着迎合的吻不同,楚思衡这个吻带着前所未有的凶悍,他学着往日黎曜松的手段,强势撬开对方的唇,长驱直入。
黎曜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吓了一跳,许久才反应过来,随即不甘示弱地迎上了那急切的吻。
得到黎曜松的回应,楚思衡吻得愈发凶狠。
待两人终于精疲力尽分开时,榻间已满目狼藉。楚思衡伏在黎曜松胸膛上剧烈喘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思衡……”
黎曜松有些慌乱地握住那探向自己腰间欲要胡作非为的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楚思衡竟会突然如此主动……
楚思衡抽回手,顺势扯落黎曜松的腰带随意丢到地上,转而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黎曜松再难自持,当即搂过那截劲瘦的腰身,一个翻身将两人倒置。
“曜松……”楚思衡却没有丝毫挣扎,只是缓缓合上眼,给了黎曜松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无论最后结局如何,这都是我楚思衡心甘情愿的选择……你要护北境,我便护你,亦护你想护之人。”
“思衡……”
黎曜松怔怔望着眼前向他敞开一切的楚思衡,心中爱意如潮翻涌。他俯下身,在那泛起绯色的耳边轻语:“漓河边,极云间……我很庆幸,都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楚思衡眉眼微弯,抬手环住黎曜松的脖颈,温声道:“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余下未尽的言语,则尽数化作彼此缠绵时耳畔的轻吟。
…
翌日一早,黎曜松如常起身更衣准备去上朝。临行前,他轻手轻脚回到榻边望了眼尚在熟睡的楚思衡,终是没忍住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呢喃道:“思衡…关度山见。到时候,我带你策马踏遍北境,可好?”
睡梦中的楚思衡无意识蹙了蹙眉,黎曜松便当他应下了。
黎曜松走后没多久,楚思衡也悠悠转转。他侧卧在尚带着那人余温的锦被中,无声留恋着这份爱意。
良久,他才缓缓起身,拖着尚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到门边,唤来了知初知善。
见两人神情复杂半捂掩着眼踏入屋内,楚思衡这才想起昨夜缠绵的“证据”还未处理,示意两人稍等片刻后连忙收拾整齐,确保再看不出半分端倪。
知初偷偷瞥了眼已经收拾妥当的床榻,这才敢开口问:“王妃,您叫我们前来有要何事?”
楚思衡把昨夜绘制好的路线图递给他们,道:“你们按照这上面的路线,带凤奚山上的兄弟们下山,往北境去。”
知善一惊:“我们?”
“那王妃您呢?”知初心觉不妙,“您…不会要和王爷一起留下吧?”
“是……也不是。”楚思衡轻抚过昨夜黎曜松在他颈侧留下的印记,“我留下,他不能留。”
两人齐声惊呼:“王妃?”
“他是北境的定海神针,没有他,即便我们顺利抵达关度山,也难稳军心。”楚思衡叮嘱道,“你们出京后,先沿小道前进,出了京畿地界再上官道,明白了吗?”
“是,属下明白。”知初点头应下,“那…王妃您呢?”
“我去换他出来。”
说着,楚思衡穿上黎曜松临走前为他备好的白衣,同时拿起玄铁架上沉寂数日的月华剑——在月华剑身旁,还有一尊玄铁架,而属于重黎剑的那尊架子,此刻已空空如也。
此番入宫,黎曜松佩了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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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上卷倒数第二章 ~[狗头叼玫瑰](不出意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