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黎曜松满脸震惊,“我…可我……我只会带兵打仗。不怕季州主笑话,我连账都算不明白,如何担当得起如此大任?”
“如何担当不起?”季云澜反问,“纵有大能,若心中无民,也终究不得长久。反之有心,即便不擅治国理政,亦可后日补足。王爷当初打过漓河,却未曾伤琴、关二州一名百姓,便是有心者,有此心在,何愁担当不起天下重任?”
“季州主过誉了。”黎曜松苦笑道,“即便我有心,眼下也无力改变这一切。”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季云澜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往大了说,王爷是可担当天下的明主。往小了说,王爷如今可是十四州的‘女婿’。”
季云澜坏笑着,刻意加重了“女婿”二字。
黎曜松顿时感觉脸颊发烫:“女女女…女婿?”
季云澜啧道:“有问题吗?师兄都已倾身于你了,难不成王爷要提上裤子不认人?”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黎曜松急忙解释,“我…我只见过白前辈一位长辈,便定下此事……是否有些…太随意了?”
“白师叔是望尘师叔生前最好的兄弟,他的话分量可想而知。他说‘那个王爷虽然凶了点憨了点偶尔还会犯傻,但对小楚是真好,长得也不差,勉强能配上小楚’。其他长辈听了白师叔的话,自然都对王爷有好感了。”
楚思衡是楚望尘那一辈人中第一个“小辈”,也是十四州这一代所有年轻弟子的大师兄,深得长辈们疼爱。他的终身大事,长辈们自然格外重视。
嫁妆,自然也是最丰厚的。
季云澜敛去笑意,正色道:“十四州受朝廷打压多年,但因漓河之约始终未与朝廷翻脸。然楚氏皇族已生异心,只想吞并十四州,漓河之约名存实亡。各州主商议后,决定作废此约,从今日开始为黎王提供一切所需物资,只求王爷能给十四州、给天下一个真正的安宁。”
此话一出,不止黎曜松,楚思衡也怔住了。
十四州,那可是大楚的半壁江山。
以一人之力撼动天下格局尚是痴人说梦,可倘若以大楚的半壁江山去撼动另外一半江山呢?
楚思衡惊道:“这……当真是师叔师伯们的决定?”
“正是。”季云澜望向黎曜松,“不知黎王意下如何?”
黎曜松平复心绪,郑重起誓:“我黎曜松在此立誓,绝不辜负十四州诸位前辈信任,定当给天下苍生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得到满意的答复,季云澜欣慰点头,又转而对楚思衡道:“我得尽快将今日之事回去告诉师叔师伯他们,免得他们心急。只是师兄,在你经脉恢复之前,你恐怕……”
“我知道,不过是一时失去内力,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楚思衡唇角微扬,“不必担心,我会多加小心的。”
黎曜松也连忙保证:“就是,况且有我在,思衡绝不会有事的。”
在两人轮番保证下,季云澜终算放心离去。
他前脚刚走,黎曜松便迫不及待看向怀中人,问:“思衡,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疼?”
楚思衡轻轻摇头:“没有了。”
忽然他想到什么,又笑着补充道:“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了。”
“你真是……”
黎曜松欲言又止,只觉得千言万语都配不上楚思衡的付出与带给他的惊喜。
只言片语,实在太无诚意。
思及此处,黎曜松心怀满腔赤诚与爱意,再度俯身。
楚思衡长睫轻颤,却没有躲闪,反而缓缓抬手环住黎曜松的脖颈,主动迎上了那个真诚温柔而深沉的吻。
这是楚思衡第一次如此主动回应他。
黎曜松大喜过望,当即加深了这个吻,将楚思衡低浅细碎的呜咽全部揉碎,化在咽喉重新逼他咽下。
但他始终顾及楚思衡的身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确保既不会伤到楚思衡,又能让他充分感受到自己的爱意。
就在两人沉沦其中,对外界戒备几乎降至最低时,房门突然再次被推开——
“对了师兄,还有一事,就是你……”
季云澜匆匆赶回来,却被屋内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看着面露窘色的黎曜松,季云澜忍不住心道:这哪是什么杀神,分明是个流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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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师兄毒唯·小季:啧[白眼]
这两天军训累成狗,码字效率大大降低,日六暂时无望,争取在保证日更的前提下多一点字数,争取月底完结上卷[爆哭][爆哭]
第73章 天鹰傲
有了十四州的相助, 曾经几乎压垮黎曜松的银两困境迎刃而解。物资无需黎曜松再去亲自购置,而是由中州州主直接与百珍阁交涉,包揽了一切物资。
一时间, 黎曜松竟无需要再格外操心的事, 便也心安理得守在楚思衡身边, 悉心照料。
秦离研究出的“以力止力”之法, 可借他人内力暂时将楚思衡的内力封存于体内,使其不再顺着支离破碎的经脉损伤五脏六腑。既解了毒, 亦保住了楚思衡的性命。
此法唯一的不足,便是在经脉重新完全养好之前不能动用内力, 几乎与常人无异。
不过对于此刻的楚思衡来说, 内力似乎也并非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思衡, 来喝药了。”
午膳后, 黎曜松照例端来墨色浓稠、热气匍匐的药汤置于楚思衡面前,随即不容拒绝地抽走他手中的话本。
“乖, 喝完药再看。”
楚思衡轻叹一口气,无奈端起碗将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汁液滑过咽喉, 让他不禁蹙起眉头。
黎曜松则在他放下碗的瞬间熟练从怀中掏出蜜饯喂入楚思衡口中,甜意尚未化开,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已落在他的唇上——这是黎曜松近来养成的毛病。
明明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可黎曜松总爱趁机偷吻。起初楚思衡还会耳根发热,次数多了便也习以为常,此刻被吻后依旧能面不改色从黎曜松手中抽回话本继续翻阅。
黎曜松也不再打扰他, 只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直到药效渐起,楚思衡眼睫轻垂困意上涌,他才会轻轻揽过对方肩头,陪他入睡。
只是这样安宁的日子, 终究难以长久。
这日,雪翎正立于石桌上梳理羽毛——随着天气转寒,天鹰需积蓄足够厚的羽毛来抵御严寒,新长出的白毛与原本胭脂粉色的羽毛交织,形成了独特的粉白相间之色。
黎曜松不止一次嘲笑过雪翎这身乱七八糟的毛色,但因楚思衡“劝架”时偶然夸过它一句“这个颜色倒别有一番气质”,雪翎就变得格外珍惜自己目前的样子,每日都要花上几个时辰精心打理羽毛。
它刚梳理完翅膀下最后一点羽毛,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厉长鸣,一道白色身影如箭般破空而至,稳稳落在石桌的另一端。
那是一只成年的天鹰。
成年天鹰完全褪去了依恋和软弱的一面,金色瞳孔凛冽如霜,令人望而生寒。经过长途跋涉,那身纯白的羽毛显得有些凌乱,反而为它添上了几分狂野的美感。
“咕!”
乍见如此完美的同类,雪翎下意识朝后退了退。那只成年天鹰看见它,却并无动作,只不屑瞥过头去。然而那眼神中流露出的嫌弃和对那身杂色羽毛的鄙夷,雪翎悉数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咕咕!”从黎曜松身上磨砺出的韧性在此刻迸发。短暂退缩后,雪翎反而胆大起来,昂首不断挑衅着那成年天鹰。
天鹰本就是好斗的性子,胜负欲极强,更遑论是成年的雄性天鹰。可这只天鹰却没有任何要欺负雪翎的架势,甚至懒得理会,只是又仰首朝天发出一声足以穿透云霄的“唳——”。
听到动静,黎曜松和楚思衡迅速赶到院中,也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雪翎正拼命昂首,然而这个高度在成年天鹰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因此那只天鹰在依旧无视雪翎。
感觉自己被彻底无视的雪翎愈发愤怒,就在它调整姿态准备进攻时,楚思衡忽然道:“雪翎,过来。”
“咕——”
雪翎立即敛去所有锋芒,飞入楚思衡怀中发出“咕咕”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一幕,黎曜松却罕见地没有趁机嘲讽雪翎,而是径直走到那只成年天鹰身旁,小心翼翼取下了它腿间的铜管。
黎曜松打开信,里面是来自北境的军报。
『羌贼开始南下,边境恐危,望黎将军回来安定军心,主持大局!
沈枫霖谨启』
看完信后,黎曜松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他拍了拍天鹰的背羽,示意它留府一日稍作歇息,待明日再返回浮云城找沈枫霖复命。
楚思衡察觉到黎曜松神情有异,抬眸问:“发生何事了?”
黎曜松把沈枫霖的密信摊在楚思衡面前,沉声道:“羌贼南下了。他们去年老实了一整年,今年必是有备而来。如今浮云城虽有枫霖和书寒,可毕竟守军有限,若是羌贼大规模进攻的话……”
那浮云城,恐是要再度沦陷。
北境地形平坦,而浮云城恰好处于大楚、北羌交接之地,顺着此处还可以抵达西蛮与漠北,乃是交通要道的重中之重。可以说,得浮云城者,便能占据颠覆天下的主动权。
因此北羌每一次南下,几乎都是奔着浮云城而来。纵然有信任的将领坐镇,但对于浮云城,黎曜松仍难以安心,当即回书房提笔写信,部署浮云城的防御工作。
楚思衡闲来无事,便去瞧了瞧那只成年天鹰。
与偏爱栖息在名贵紫檀楠木架上的雪翎不同,这只天鹰对那些华贵的架子根本不屑一顾,始终只立于最普通的木架上。
雪翎蹲在楚思衡肩上,仿佛找到靠山般得意洋洋地昂起脑袋。
然而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雪翎不服气继续道:“咕咕!”
楚思衡不禁失笑出声:“你啊,学什么不好,非要学曜松那套?”
“咕!”
“话说回来……”楚思衡好奇比划着雪翎和天鹰的身形差距,“待你长大后,也会是它这般威风凛凛的模样吗?”
“咕咕!”
吱呀——
房门应声而开,知初端着一盘鲜肉走了进来,看见楚思衡在此并不觉得意外,上前行礼道:“见过王妃。”
“嗯。”楚思衡微微颔首,“你负责照料它?”
“是,一直就是属下负责。”知初给天鹰添置肉片说。
楚思衡捕捉到关键,顿时好奇道:“一直?这只天鹰莫非是黎……”
“不是,是沈将军的。”知初轻抚天鹰的背羽说,“这是沈将军千辛万苦驯服的野生天鹰,性情极为凶猛。当初为了驯服它,沈将军可是没少吃苦头。”
“沈?是那个‘沈’?”
知初点头:“这京城里,只有这一个‘沈’——沈将军的妹妹,便是当朝皇后,沈枫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