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破绽出
三人谈论沈家旧事时, 沈家的人已悄然来到了黎王府外。
当守卫将这个消息汇报给楚思衡时,三人皆是一惊。沈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过来,显然是为北境战事。
可黎曜松还没有回来。
“你且去回话, 说我即刻便到。”楚思衡对门口的守卫吩咐完, 起身回房更衣。
不多时, 黎王妃便坐到了前厅。
沈家派来的人乃是沈老将军的亲信陆九, 得知黎曜松不在,陆九却并无离去的打算, 反而与楚思衡寒暄起来:“听闻王妃出身极云间,却深得黎王宠爱。能将战场上那般狠戾的人物驯得如此‘体贴’, 王妃真乃奇人。”
“陆大人过誉了。”楚思衡淡然一笑, 面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 “王爷能看得上妾身, 待妾身一心一意,对妾身来说已然是天大的福分, 妾身…又怎敢再奢求旁的?”
“王妃谦逊了。”陆九强颜欢笑道,“黎王的为人, 陆某清楚。他与沈公子是一类人,都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性子。”
说这话时,陆九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楚思衡平坦的小腹。
楚思衡随即便抬手掩住小腹,柔声道:“王爷在战场上如何,妾身尚不得知。但在妾身身上,王爷…确是足够执拗和‘持久’。”
“……”
陆九嘴角抽搐, 再说不出一句话。
这黎王妃……果然如皇后娘娘所说那般,是个难缠的角色。
就在陆九被怼到哑口无言之时,黎曜松回来了。
他刚踏过门槛,尚未看清屋内情形, 一道绯色身影便撞入怀中。楚思衡搂着黎曜松精壮的腰身,脸颊轻蹭着他的胸膛:“夫君……你终于回来了,可让妾身好等——”
黎曜松下意识回抱住怀中人纤细的腰身,余光掠过一旁神色柜台的陆九,瞬间明白了楚思衡的意思,当即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温声道:“是本王的错,让爱妃久等受委屈了。”
楚思衡依偎在黎曜松怀中,握住黎曜松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眼睫轻垂:“妾身受些委屈倒是无妨,可夫君…总不能委屈了咱们的孩儿呀。”
“是为夫欠考虑了。”黎曜松轻抚着楚思衡的小腹,面露心疼与自责,“今夜夫君不理公务,只陪你与孩子,可好?”
“嗯。”楚思衡微微颔首,随即状似无意地指了指陆九,语气带着些许嗔怒,“可是这位陆大人说是专程来找王爷的,想必是有要事要与王爷相商……妾身便先行回避,只盼夫君…入夜后能早些回来,莫要再让妾身一人独守空房太久……”
说罢,楚思衡转身欲要离去,陆九见状,连忙阻拦道:“王妃请留步!陆某来找王爷只是说几句话,不会耽搁多少太久。还请王妃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楚思衡驻足回首看他。
陆九被他看得心下一寒,忙对黎曜松道:“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黎曜松其实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仍从善如流点头:“自然,陆大人请。”
两人行至偏殿,陆九这才说出来此的目的:“黎将军,沈老将军命陆某替他老人家来给您传句话。”
黎曜松心中隐有猜测:“大人请讲。”
“我家将军说,请王爷莫要再多管闲事。”陆九的眼神逐渐阴沉下去,“当年之事,将军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否则别说京城,届时只怕连北境也再无王爷容身之地。”
黎曜松唇角的笑意倏然凝固。
“将军是聪明人,有些话,想来不需要陆某说得太明白。”陆九绕过黎曜松行至门边,意味深长地侧首看他,“能有这样的王妃,乃王爷福气,王爷…便好好享受吧。”
说完,陆九便推门离去。
待他走后,楚思衡走入房中,见黎曜松仍立在原地,双拳紧握。
楚思衡正欲开口,却听黎曜松低声道:“参军那年,我十二岁。”
楚思衡抬眸看他,并未开口,只默默听着他往下说。
黎曜松参军时,因年龄尚小,起初在军中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却从未抱怨。
而比他年长几岁的沈枫霖,彼时已是能领兵打仗、独当一面的将军。
“那时,我就在枫霖麾下。”黎曜松回忆道,“他与那些欺压新兵的老兵不同,从不说摆架子。也不知怎的,久而久之下来,我这个新兵,竟与枫霖混了个脸熟。”
楚思衡顿悟:“所以…是他先选中了你?”
“嗯,他选择了我,可我却无以回报。”黎曜松暗自垂眸,“我真是……”
“你不是为他解毒了吗?”楚思衡不解,“为何这么说?”
“解毒?”黎曜松默然片刻,轻声道,“那不过…只是个意外罢了。”
楚思衡略微一惊:“竟真是意外?”
“嗯,当时我不在军营,而是在关度山上练功。枫霖咳着血过来,看见我后便昏死了过去。”黎曜松顿了顿,“接下来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嗯。你为他解了毒,却也因此坏了沈老将军的好事,招致了今日之祸。”
“呵…身为北境将领,到头来连出京都要经过层层审批。”黎曜松苦笑道,“北境万千将士百姓,本是活生生的性命,在他们眼里却一文不值……这样的世道,纵然我夺得皇位,又该如何解北境危机,救下枫霖和那么多将士百姓?”
话已至此,黎曜松的抉择已然明了。
这一次,楚思衡没有再阻拦,只问:“准备何时动身?”
“……两日后。”黎曜松沉声道,“北境的具体军报既已到手,待我指定好计划,便秘密出京直赴凤奚山整兵,后驰援北境。”
这是能将伤亡降至最低程度的唯一办法。
楚思衡自然明白。
“好了,先不谈这个。”黎曜松话锋一转,忽而笑着搂上楚思衡的腰身,“方才爱妃可是抱着为夫好一番撒娇,现在不妨继续?”
楚思衡耳根悄然蔓上一层绯色,轻斥道:“无聊…我那不过是权宜之计,谁让王爷动作那么慢,分明在妾身之前进宫,反而在妾身之后归,害妾身苦等多时。”
“你也进宫了?”黎曜松敏锐捕捉到关键,“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告诉我?你独自进宫,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跟着王爷走的,还需要告知王爷吗?”楚思衡莞尔,“况且宫中有季师弟接应,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可是……”
“行了,至少眼下我安然无恙不是吗?你啊,把心放回肚子里即可。”楚思衡宽慰道,“别想那些没用的了。既已获知北境军情,那就快拿出来看看究竟是何情况,尽快部署,毕竟……”
毕竟如今京中局势复杂,若生变故,凤奚山上的兵力无法立即离开,等待他们将是灭顶之灾。
…
季云澜静立楚卿身旁,观赏她作画。
待楚卿搁下笔,她立即将画取下,缓缓吹干递给季云澜,展示道:“锦烁你看!我这画如何?”
望着画上侧卧在荷花池中酣睡的“黑狗”,季云澜强忍心中笑意,称赞道:“嗯,甚好,殿下在丹青方面可谓是天赋异禀,就是……”
楚卿洗耳恭听:“就是什么?哪里还需要改吗?”
季云澜指着画中粉嫩的荷花,道:“如今已是深秋,荷花早已凋零,用此入画,难免有些不合时宜了。”
楚卿觉得此言十分有理,点头追问:“那应该用什么呀?”
“用什么?”季云澜沉思片刻,目光掠过殿外花草,灵光乍现,指着外面一株白色的花道,“殿下你瞧,外面这株花开得多好,大可以把它添进画里。”
“对呀!锦烁你真聪明!”
楚卿当即采纳了季云澜的提议,兴冲冲地跑出殿外准备作画。
不料刚夸过门槛,她便与楚文帝撞了个满怀。
“卿儿这么急作甚?”楚文帝急忙蹲下身,抱起楚卿仔细查看,“可有伤着?为何跑得这么急?”
楚卿摇头:“卿儿没事。父皇,卿儿赶着作画呢!”
“作画?”楚文帝顺着楚卿指的方向看去,“卿儿是想画那些白花?”
“嗯!锦烁说这个时节用荷花不合适,让卿儿换一种。”
“荷花?”楚文帝神色微变,“怎么忽然想到荷花了?”
楚卿顺势将手中的画递上给楚文帝看:“因为这幅画里就有荷花呀!”
望着画中侧卧在荷花池正中央酣睡的黑狗,楚文帝只觉得有些似曾相识,连忙追问:“卿儿,父皇问你,这是谁教你画的?”
楚卿不明所以:“是皇婶呀,卿儿的画不都是皇婶教的吗?”
楚文帝指着手中的画,试探性地问道:“这幅画…也是你皇婶教你的吗?”
“这个是……”话说一半,楚卿忽然掩嘴没了声。
“卿儿?”
“卿儿答应过这件事要保守秘密,不能说…对不起父皇。”
楚文帝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恢复慈爱之色,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无妨,卿儿知守信是好事,父皇欣慰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好了,你去作画吧。父皇先去忙,晚上再来陪你可好?”
“嗯!父皇慢走。”
楚卿挥手送楚文帝离开,季云澜察觉到不妙,在楚文帝走后不久也悄悄跟了上去。
楚文帝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径直踏入凤仪宫中皇后的书房,在书架上翻出了一幅画——荷花池中,一只黑狗正仰卧酣睡,姿态惬意。
这正是千秋宴上,楚卿给皇后的生辰贺礼。
一份出自“黎王妃”之手的贺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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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跑路倒计时准备[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