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婶说他们出门时,宗岩雷正在书房里和秘书视频,应该还是能抽空说两句话的。
怕打扰他工作,我直接问春婶要了房卡。踏进屋里,发现整间房的窗帘都拉着,虽然开了灯,但还是很暗,是与对面截然不同的“寂静黑夜”模式。
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半掩的房门里,书桌上的灯亮着,桌后却不见人影。
去哪儿……
身后骤然升起的压迫感使我在瞬间寒毛直立,尚未来得及回头,肩背便贴上一具炙热的人体。
后颈被对方一把扣住,拇指按住颈动脉,力道不至于痛,却精准地限制了动作。他将我往前一推,迫我趴到墙上:“在找什么?”
他的声音落在我耳廓上,低得完全就是气音。
感受到脖颈上那只手危险地收束,我侧过脸,笑得比平时还要殷勤几分:“在找你啊,少爷。”
“哦?亏你还能想起我。”宗岩雷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半点温度,“我还以为你早就乐不思蜀了呢。”
伴随话语声,他的拇指沿着我的颈侧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皮肉下那条血脉的走向。
“这六年,你交了不少新朋友啊。要不是知道你不喜欢男人,我都要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了。”
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想转身,却被宗岩雷按得更牢了。
脸颊贴住墙壁,我只能急促地开口:“韦豹不是新朋友,他是……他是韦暖的哥哥。我以前跟你提起过的,他们兄妹住在我家隔壁,会替我照顾奶奶。”
身后静了静,不知是哪句话触怒了宗岩雷,扼住脖颈的手一下子加大了力道,连带着他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我忘了,妹妹死了,还有个哥哥……”
我吃痛地低叫了声,反手去推他的身体:“少爷?”
手掌隔着薄薄的布料,落在宗岩雷的腹部,我还没怎么使力,那块肌肉便整个紧绷起来,接着,我脖颈上的手就松开了。
他像甩脱一块烧红的烙铁,迫不及待地将我撇在身后。
“你不在对面陪小蜜糖,跑来这儿干什么?”昏暗的光线下,他在吧台前驻足,说完,端起还剩一小口酒液的威士忌酒杯一饮而尽。
他既然翻篇了,我也不至于这么没眼力见,继续去撩拨他的虎须。
“孩子们在玩捉迷藏……”我揉着后颈,跟着翻篇,将那道隐形门的事说了,“您看,能不能叫酒店把门打开?当然,您要是觉得影响工作,也可以不开。”
宗岩雷为自己又倒了一杯威士忌,闻言,酒杯顿在半空。
“开吧。”他说,“小蜜糖难得能和同龄孩子玩,他们俩亲近些……也好。”
我点点头:“行,那我跟酒店说一声。”
我在原地站了会儿,见宗岩雷没有再搭理我的意思,只能回去对面。
打通两套房后,游戏场地更大,俩小孩玩得更尽兴了,友情坐火箭似的飞速增长,晚上吃饭要一起,就连睡觉也要一起。好在家庭房一共有三间卧室,怎么也够住了。
将与隔壁连通的那间卧室给两个小家伙住,我和韦豹选择住到楼上。
翌日清晨,我以为我醒得够早,出门往楼下一看,韦豹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已经在做早锻炼。
“起啦!”韦豹停下压腿动作,冲我打招呼。
“这么早?”我往楼下走。
“习惯了,我五点就醒了。”
“吃早餐了吗?”
“吃了。你都不知道那早餐多牛逼,品种丰富到我眼睛都看不过来,还按国家口味给一个个分好。我一坐下,就有人给我铺餐巾,问我要喝什么茶,还是个蓬莱人服务员……”他摇摇头,“有钱人真会享受啊。”
“你要是收了我给你的钱,你也能享受。”我走到他边上,迎着窗外美好的晨曦,跟着一块儿做起拉伸。
“你有毛病啊?你又不欠我的你给我钱干嘛?”韦豹拧着一对浓黑的粗眉,上下打量我一番,正色问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得什么绝症了?不然好端端你分什么钱?”
我哑然失笑:“没有。我怎么也是睿睿的爸爸,拿钱养儿子不是正常的吗?”
“狗屁!”韦豹直接爆粗口,“他哪里是你儿子?你们有血缘关系吗?姜满,我跟你说,你不欠我的,也不欠睿睿的。是我们欠你的,我韦豹这辈子都欠你的。你那钱都是辛苦赚的,你好好留着娶媳妇儿。我韦豹有手有脚,自己家的孩子我自己养,你平时买点零嘴玩具我要,一下子丢给我几百万我不要,再给我真翻脸了。”
“行行行,不提钱了。”再说他怕是真的要急眼了,我赶忙转移话题,“我去看看睿睿他们醒了没。”
尽管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但由于屋里窗帘的遮光性太好了,从明亮处进入卧室,仿佛一下从白天转到了黑夜。
我努力适应室内光线,摸索着墙壁想要开一盏灯,手腕猝不及防被一只手大力攥住。
脑海警铃大作,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肘,拳头裹着风声就要砸过去,却在半道就被对方稳稳截住。
往前一拽,他将我扯进怀里,紧紧箍住。
黑暗中,我只隐约捕捉到一双眼睛。幽蓝的光在暗处闪烁,冷而锐利,近得几乎贴到我脸上,像一头伏在阴影里的饿狼,正低头审视猎物。
连语气,都含着一抹难以压抑地兴奋:“是你自己解释,还是我现在就冲出去问他?”
我僵了僵,自然是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朝那扇隐形门的方向瞥了眼,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色的黄,原本以为会是春婶睡在隔壁,万万没想到给宗岩雷睡了。
不用想,他听到了。刚才我和韦豹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我闭了闭眼,怕吵醒孩子,也怕他真的说到做到去找韦豹对峙,两人再起什么冲突,只得抓住他的手腕,将声音压得极低:“别在这儿。”
他没有立刻动,气息仍旧沉沉地罩着我。
我试着拉扯他,他没有抵抗,顺着我的力道,随我一同走进隐藏门,去到另一边。
门无声合上,隔绝一切声响,而短短几步路,我也已经想好对策。
本来,不想用这个法子的,可谁叫天意如此……
“如果那个孩子不是你的,那那个女人呢?你到底有没有和她——”
话没能说完,我便倏地转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微微抬起下巴,不给他丝毫反应的机会,径直吻了上去。
呼吸骤然乱了节拍,他的所有质问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搅乱。
虽说我告诉叶束尔,我还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但在我看来,这着实是个下下策——太卑鄙,也太无耻。
感觉,会遭报应……
闭上眼,我阻止自己想下去。
第52章 回见
时隔六年,我重返宗岩雷的身边,只为两个目的——以沃民的身份问鼎GTC总冠军,以及找到掌控元世界的密钥。
无论宗岩雷是否知晓韦家睿是我儿子,对这两件事的结果影响都微乎其微。既然真相无利可图,又何必让他知道。
我不需要他的愧疚、补偿、心软。我希望他冷酷、误解,甚至怨恨,这样我才能笔直地继续走我的路。
纵使这条路荒凉、孤寂,一眼望不到尽头。但我很清楚,从我迈出第一步起,回头的路就消失了。不管前面是深渊还是死胡同,我只能这么一直走下去,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而宗岩雷,自有他的路要走。我们早已踏上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即便途中有过短暂的交汇,最终的归宿亦注定相去甚远。
这是长久以来,我的想法。至少在一个月前,我是这样想的。
我竭力避免自己沦为一个以“多数人的幸福”之名,剥夺少数人权利的“功利主义”,试图将介入的“变量”控制到最小。
奈何,随着时间愈发紧迫,我发现自己已无资格再维持那份虚假的高尚。
当汹涌的山火席卷而来,若想守护整片森林,便不得不忍痛牺牲一些树木,开辟出一道寸草不生的隔离带。
哪怕那些树中,有你亲手栽种、日夜悉心呵护才长成如今这般挺拔模样的树,你也必须在那片空地上,赶在灾难吞噬一切之前,亲手将它摧毁。
这很残忍。
我十分清楚,这很残忍。
所以,遭到反抗和复仇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缓缓松开双手,见宗岩雷似乎渐渐冷静下来了,本意带着安抚与镇静的吻也悄然走向尾声。可浅浅贴合的双唇才有要离开的迹象,对方便追上来,一把扣住我的后脑,五指大力握住发根,反客为主地将整根舌头探进了我的口腔。
不同于我的糊弄,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仿若要用行动向我演示,何为真正的、销魂蚀骨的“热吻”。
他渴求地卷动、吮吸、啃咬,耳畔尽是彼此津液交融时那种粘稠、不堪的水声。我头昏脑涨,本能地后退,一个天旋地转,倒进了身后的床铺里。
“唔……”
而就算这样,宗岩雷仍旧没有松嘴。他简直要将我吻得喘不过气来,无论我如何偏过头躲避,他都能在下一瞬精准地围堵,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湿软的舌尖蛮横地撬开我的齿关,攻城略地地搜刮一切他想要的。
静止时,他彷如一块无坚不摧的冰,可只要一动,便化作了能燎原的火。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鼻腔成了摆设。突然,他的犬齿重重地咬在我的舌尖,尖锐的痛感让我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呜咽,又被他悉数堵回了喉咙里。
口腔里血腥弥漫,他抱歉似的不住舔舐着那处伤口,企图挽回自己的失误,可舔着舔着,动作逐渐粗暴,呼吸也变得更加沉重凌乱起来。
我属实有些难以招架,寻到一个缝隙,一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另一只手插进彼此之间,慌乱地捂住了他的嘴。
“等等……比赛结束,我再跟你解释,你先起来。”
宗岩雷动作一顿,稍稍抬起上半身,握住我的手腕,没有拿开,反而顺势张口,咬住了我的无名指指根。深邃的眼底燃着某种近乎疯狂的、要把人吞吃殆尽的火,尖利的犬齿微微陷进皮肤,在敏感的指部神经上留下鲜明的刺痛,那痛感混杂着他呼出的湿热,让我止不住地颤了颤。
我皱着眉,想抽手,结果没抽动。湿漉的痕迹一路从指根漫延到掌心,再是腕骨。
“……少、少爷?”
连叫了好几声,他装聋作哑、依然故我。韦豹暂且不管,两个孩子就在隔壁,随时有可能醒来,我实在不想让他们看到这样少儿不宜的画面。
“不是,你别……宗岩雷?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叫他全名,用力推他,腰和腿互相作用,正要扭身将他从身上掀开,腿间忽地被一只膝盖顶住。
过电一样,瞬间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我软下来,吐出一口带颤的呼吸,好一会儿没再动作。
“嗯,听到了。”宗岩雷轻咬着我的手腕,含混地回复道,“你要解释,我在听……”
说罢,他将我的手扣到一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罩住我,再次压了下来。
这是哪门子的“在听”?
灼热的气息复又纠缠上来,我轻喘着,眉心微蹙:“都说了……等等!”
咬牙吐出最后两个字,我猛然间积聚起剩下的力气,腰腹发力扭转,抵在宗岩雷胸前的手顺势上推,趁他松懈之际,这次终于成功地将他掀到了一旁。
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撤离,我毫不恋战,迅速跳下床,头也不回地拉开隐形门蹿回另一边。
“孩子们,快点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我平复着呼吸,倏地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房间。
手指攥紧窗帘,又一点点松开,直到确认自己不会有任何不体面的地方,我这才转过身。
大床上,两个孩子睡得横七竖八,被太阳一晒,仿佛土层下的两条小蚯蚓,纷纷蛄蛹着想要回到舒适的黑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