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最后的两个猎人不仅汇合了,还抓了人质。我紧抿住唇,暗暗呼出一口憋闷的浊气。
“这是我最喜欢的收藏室,你可不能在这里开枪。”巫溪晨说着,将手里的面具丢到一旁。
“巫溪少爷,这么巧,在这都能碰上?”我冲他笑笑,枪口始终分毫未移。
“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油嘴滑舌。”他嗤笑一声,“别装傻了。你只有一把猎枪,赢不了我们两个的,放弃抵抗吧,我保你个全尸。”
“不挖眼睛?”
“挖啊。”仅仅片刻之间,他就彻底推翻了自己刚刚才说出口的话。但他脸上一丝心虚也无,完全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模样。
“我不仅要挖你的眼睛,我还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送给宗岩雷。”
听他提宗岩雷,我的唇角一点点落下:“这不太好吧。”
“你杀他之前,我得先好好玩玩他。”站在我身前的那个紫衣猎人突然插话,机械的电子音透出一种残忍的快意,“我看过他的比赛,是个爱笑的孩子。我最喜欢看这种孩子泪流满面,痛到浑身发抖了。”
“当然没问题。”巫溪晨爽快答应,“姜满,我数到三,如果你再不放下枪,我们两个就要同时射你了。”
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二楼有一抹白色的身影闪过,我没有将视线投过去,而是顺着巫溪晨的话,轻轻点头道:“可以,当然可以。我来数,1、2……”
“3。”伴随着一声拖长的电子声,那抹白色的身影恰似一只矫健的巨鸟,从二楼迅猛俯冲而下,直直地落在巫溪晨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砸倒在地。
紫衣猎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慌乱之中,他急忙调转枪口,想要射击那神秘的白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已经如猎豹般窜至他面前,抡起手中的猎枪,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他的手上。
他既要挟持肉盾又要握枪,握力本就不够,一锤下去,惨叫着,枪直接脱手,人质也顺势滑到地上。
“等……等等!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握着骨折的手,不住后退。
“知道。”说着,我高举起枪,又是一锤下去,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想和我玩玩的人。”
他一声没吭,瞬间倒地。我挑开他的面具,看到他已经两眼翻白,口吐白沫。
我又探了探一旁沃民男孩脉搏,虽然呼吸微弱,但好在还有一口气在。
再看另一边战场,巫溪晨在那名共和军跳下来时便已被砸晕过去。此刻,对方粗暴地揪扯着他的头发,在他脖颈处扎下一针,随后就像对待一具尸体般把他掷到了角落。
“搞定了,派直升机过来吧。”男人按住耳郭上的通讯器道。
“你给他打了什么?为什么不杀了他?”我捡起地上的枪走过去。
他不动声色地挡住我,没有回答,而是视线下移,对着我胳膊道:“你受伤了。”
我一顿,低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胳膊上有一道被弩箭划过的伤口,该是方才巫溪晨被砸倒之前就按下了机括,不小心擦到了我。
“我……”莫名感到一阵头晕,我脚下站立不稳地踉跄两步,急急抓住了身前男人的胳膊。
遭了,箭头上好像涂了迷药。
“姜满?”戴着面具的男人牢牢托住我。
“没事,是……迷药。”药物影响了神经系统,让我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似能听到他深深的叹息声,抱着我的肌肉松懈下来,对方将我放到地上平躺。
恰在此时,建筑外骤然炸响连绵枪声,夹杂着沉闷的撞门声。
男人脊背再次紧绷。
“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我凝神分辨着那阵喧嚣,心底猜测是虞悬的人马赶到了,面上却故作茫然,装起无辜。
“我去看看。”男人说着,抄起一旁猎枪,往门外走去。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他再次折返,已经确认完毕。
“确实是来救人的,一群沃民,你认识吗?”
“沃民?”我想了想,轻轻摇头,“我不知道。确定不是你们的人吗?”
他定定看着我,半晌没出声。
我任他看,一片坦然。
忽然,黑暗遮蔽双眸,冰冷的手套覆上我的眼皮。
我眨了眨眼,这次是真的颇为茫然。
这是干什么?
“你……”
声音戛然而止,一条软滑的舌头蛮横地闯入我的口腔,仿佛一名狂野又大胆的强盗,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搅乱乾坤。
他掠夺着自己碰到的一切,唾液、呼吸,乃至我的血肉。
下唇被大力咬破,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抬手就要推他,被他轻而易举俘获,压得更紧。
随着这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进食”的行为,咸涩的血味逐渐在口腔中弥漫。我呼吸不畅地仰起脖子,才摆脱他,又被一口咬在喉结上。
“啊……”呼吸一窒,我痛得颤了颤,万分后悔没有在厨房里一枪杀了他。
舔过颤动的喉结,他直起身,过了会儿,眼前的手拿开,我得以重见光明,而对方也再次戴上了面具。
“就当是我救你的报酬。”他低语着,手套暧昧地抚过我的下唇,不知是有意无意,指尖正落在我被咬破的伤口上。
不是说对我这种人不感兴趣吗?
所以,虽然不是真猎人,但确实是真变态。
刺痛如细密的银针,丝丝缕缕扎进神经,我微微皱眉,将脸别向一旁,已经连表情都懒得维持。
对方无趣地收回手,轻笑道别:“再会,姜满。”
我躺在地上,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眼睁睁看他扛起昏迷不醒的巫溪晨消失在门外。
第39章 十赌九输
“快点快点,别赶不上发布会了……”
“马上好……哈哈,贱民,这是你应得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这种人怎么配和我们上同一所学校!”
紧锁的厕所隔间内,一桶冰水从天而降,顷刻间将我浇得浑身湿透。
这是我17岁那年。
一听到“发布会”几个字,我便迅速对上了脑海里相应的记忆。
明明上一刻我还身处巫溪晨的大宅,怎么一睁眼就进了厕所?我该不是晕过去了吧?
试着脱离梦境,回归现实世界,可灵魂就像是被困在了时间的洪流里,无法干涉,无法挣扎,只能眼睁睁地被推着重复向前。
抹了抹脸,听到外头脚步声逐渐远去,17岁的我试着推门,果然被抵住了。
这种事情我已经很习惯了,脱去外套,踩住马桶,我扶住隔板顶部,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撑起。利落翻身越过,眨眼间我已稳稳落到门的另一侧。
衣服鞋子都湿了,这副模样实在不好见人,更麻烦的是,手腕上的终端也因进水而彻底报废。
顶着凛冽寒风回到宿舍,我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爽的衣物,随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学术会议中心。
由于沃民的身份,我在圣哲大学求学期间始终饱受非议。在这所“纯血”的贵族学府里,沃民的存在对其他学生而言,既无法带来革新,也象征不了团结,反倒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我就像是大米中的一粒黑豆,突兀到甚至无需特意做什么,只是静静伫立,便会引来无数目光。
与公众人物遭受的“关注”异曲同工,我深知只要行事稍有差池,这些目光的主人就会化作触发了关键词的恶犬,蜂拥而上,疯狂撕咬。因此,整个大学期间除了一开始不懂事,考过几次满分,之后的日子我都在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上课睡觉,考试垫底,只做贵族心目中贱民应该做的事。
我的行为让宗岩雷大为不解。在他看来,我是沃民没错,却早已不属于那个群体,只是他的私人财产。他拥有我,我便该事事做到最好,为他争光。
甚至当他病到下不来床,只能回家静养时,也依旧强制要求我留在学校上课。
这样的结果是,一旦脱离了宗家这把大伞的庇护,我在学校里完全成了一块移动活靶——厕所和宿舍的门关上就打不开的频率直线上升;好好走路被从身后“不小心”撞倒;连在食堂用餐,都会突然有人送来昆虫和小石子为我“加餐”。
而这些霸凌者中,最为孜孜不倦、乐此不疲的,当属巫溪晨一派。
初闻这位也在圣哲大学就读时,我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但转念一想,时过境迁,他又比我和宗岩雷高一年级,应当不至于特地跑下来给我们使绊子。
谁曾料到,他年纪大了,脑子也更好使了。确实没亲自动手,因为总有想要讨好他的人想他所想,揣摩他的心意,为他冲锋陷阵。
譬如这天把我锁在厕所里的那几个二年级。
不过……好在他只是针对我,没有不要命地去招惹宗岩雷。
当我赶到学术会议中心,“超越世纪计划”发布会已然开始,蓬莱首相巫溪鲲鹏正在台上演讲。与他一同前来参加发布会的,还有公主楚逻与身为王室首席新闻秘书官的巫溪俪。两人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中正的位置,不时会被摄像机扫到,是如出一辙的端庄优雅,典型贵族姿态。
我一直盯着巫溪鲲鹏后头的大屏幕,终于在摄像机再次扫向第一排时,发现了公主身侧属于宗岩雷的身影。
那是他好不容易大病初愈,回来上课的第一天。
一个月不见,他看着更瘦了,以往还算合身的衣服穿在近一米九的身体上,显得空落落的。
“诸位,我们正站在时代的悬崖上,是踏错万劫不复,还是抓住机遇乘风而起,全在一念之间……我们必须投入全部资源,去构建一套革命性的,能够直接与未来接轨的沉浸式实践系统。”
巫溪鲲鹏时年五十六岁,已步入老年行列,但保养良好的关系,看着不过四十出头。巫溪晨其实与他父亲长得很像,可任谁看了,都能一眼辨别谁是虎,谁是猫。
“……‘超越世纪计划’就是我们投向未来的第一枚火种。旧世界的陈规终将腐朽,我们要建立的,是一座精神与智慧的无疆界灯塔!我们将用最尖端的技术,为蓬莱的青年开启一扇直抵未来、无惧死亡的恢宏大门!”
“我们的投入,终将为蓬莱赢得下一个百年的繁荣!”
在巫溪鲲鹏沉稳有力、行云流水的演讲下,现场掌声雷动,媒体灯光将讲台周围闪成一片白昼。之后,他请楚逻上台,作为王室代表,与他一同揭开象征“超越世纪计划”启动的金属铭牌。
所谓的“超越世纪计划”,说白了就是蓬莱大力推广太阳神集团研发的神经导航舱,并将它强制性地纳入教育体系、工业培训、乃至公共服务模拟中的一个计划。
有了政府背书,王室作保,又是在教会的地方启动,公众很快就会消除对新技术风险的疑虑,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神经导航舱的大规模部署和渗透。
事后证明,这项计划相当成功。仅仅八年,蓬莱便利用神经导航舱,开创了一个绝无仅有的“新世界”。
演讲与揭牌仪式结束后,发布会进行到尾声,巫溪俪上场组织媒体简报,没其他人什么事,学校陆续指挥人员退场。
我因为要等宗岩雷,只能逆着人流往前走,最终被保镖拦在了五米开外。
巫溪鲲鹏步下讲台后,俯身与第一排轮椅上的宗岩雷说了几句话,表情相当和善,眼里甚至带了几分赞许。可当他直起身,目光扫到一旁畏畏缩缩的巫溪晨时,脸上笑容立刻转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不知道他对着巫溪晨说了什么,楚逻默默将脸别到一旁,表情有些尴尬,而巫溪晨的脸色一下难堪到了极致。
公主与首相很快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去,巫溪晨跟在后头,临走前,朝宗岩雷的方向递去一眼。尽管离得远,我仍瞧得分明,这一眼阴鸷险恶,与过去如出一辙,满是上不了台面的嫉恨。
“少爷!”人一走,我一边目送几人背影离去,一边凑到宗岩雷面前,好奇道,“巫溪首相刚才跟您说什么呢?”
宗岩雷并不回答我的问题,板着一张脸,兀自控制电动轮椅往场馆外面走。
我扯了扯唇角,知道自己肯定又哪里惹这大少爷不痛快了,忙赶过去,殷勤地握住轮椅握把,聊胜于无地尽自己的一份力。
“少爷,我不是故意迟到失联的。我路上不小心摔了跤,把终端摔坏了,衣服也摔破了,只能回去换衣服,这才来晚了。您是不是给我发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