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2接右1,300,注意上方冰锥唔……”
前方出现一道跨越道路两侧的巨大冰拱门,拱门正中的位置是一簇险恶的粗长冰锥。
冰锥以一定的间隔不断向下掉落,如果不想被它扎穿车身,就要小心谨慎地避过。
可就在我们要安全通过冰锥陷阱时,后方的粉蓝色赛车找准时机猛地加速到我们侧方,将我们撞向拱门的正下方。
宗岩雷尽管已经迅速做出反应,但还是被剐蹭到尾部。钉胎在雪地上艰难抓握着,头顶锋利的冰锥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落,宗岩雷果断松开刹车,让车辆急速划过湿滑的地面,来到道路外侧。
“轰!”
几乎是擦着我们车身,那枚冰锥掉落下来,散落的碎冰冲击着前挡风玻璃,砸出一个个细小的裂纹,让本就不佳的视野越发雪上加霜。
不等车身稳定,宗岩雷再次踩下刹车,这次位置调转,换我们躲进玛丽亚主车的尾流中。
“右2接左3,400,过桥面,小心结霜……”我不带一丝犹豫地接上路书。
宗岩雷手上按指令快速换挡,口中吐出的语句是全然不同的漫不经心:“我记得,接下来是不是有个地刺陷阱?”
“是。”我抽空回他。
“算一下他们离经过还要多久。”
宗岩雷的要求理所当然到这似乎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如果现在车内能听到主持人解说,对方肯定会大骂他是个疯子。
让一个正在专心报路书的领航员算前车通过陷阱的时间,风险实在太大,不过……
“现在,出尾流,撞他们右侧!”
不过,这原就是个疯狂到极致的游戏,风险越大,收获越大。
宗岩雷立即加速驶到外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狠狠撞击玛丽亚主车后轮,将那辆车撞向左侧的雪堤。
地刺陷阱一触即发,在他们的车胎压上那片雪地的一刹那便狰狞地弹出,将涂装着修女像的赛车整个扎穿。
从后视镜看,就像在他们车顶插了十几根鲜红的蜡烛,而雪地上星星点点,是刺目的烛泪。
“爽了。”转动了下脖子,赛道上睚眦必报的魔王淡淡评价道。
第31章 你真是个傻子
“右2,入弯前轻点刹,甩!”
宗岩雷在我的指令下先是快速往右打了一下方向,再迅速打回正确方向,利用重心转移制造的预先滑动,把车高速甩进了弯心。
在低抓地力的比赛中,这样的侧滑甩尾能更高效地过弯,但也需要更高超的车技。
黑钻石的主车在我们里圈,两车差不多同时过弯。
经过开幕战采访环节宗岩雷那句“齐湛是谁”的惊天发言,齐湛彻底沦为全网笑柄,据说每天在家练拳那假人上贴的都是宗岩雷的照片。上一站摘得银牌,他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在采访时大胆开麦,说了一句“太阳神不过如此”作为回击。
最近两队粉丝打得可谓昏天暗地,这股火药味一路甚至蔓延到GTC的赌盘。
太阳神与黑钻石这场比赛到底孰胜孰负,大概是今晚所有赌徒最关心的问题。
在宗岩雷的控制下,车身侧面以一个精准的角度轻轻切入雪堤边缘。松软的雪堤吸收侧滑的动能,起到“支撑”作用,阻止车辆冲出赛道的同时,施加推力,仿佛一台弹珠机,在出弯时将车辆整个“弹射”了出去。
在向心力的加持下,宗岩雷抓准时机猛地踩下油门,修正方向,以超高速进入到下一个直道,瞬间便将齐湛他们甩在了身后。
甩尾进弯,再借雪堤之势利落出弯完成超车,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完美到简直可以当教学视频。我都能预想到,此刻场馆里那些正在看直播的粉丝是如何尖叫欢呼、热血沸腾的了。
“左3,500,准备汇入最后五十公里……”
工作人员口中的“互动环节”就在前方。
我已过了天真的年龄,自然不会以为等着我们的真是什么惊喜彩蛋,只是当车内突然响起机械广播,告诉我们“滑动拼图”游戏即将开始时,我还是生出疑惑——滑动拼图要怎么互动?
而很快,就像听到我的心声,广播女声介绍起游戏的玩法。
“在随后的互动环节中,车手将佩戴一款内置模拟毒气的封闭式面罩。解除面罩的专用钥匙被封存于指定木质容器内。领航员需在最短时间里完成容器表面的‘数字滑动拼图’机制,以获取钥匙解救车手。
“请注意,该毒气在标准浓度下的半数致死时间为3分钟。
“游戏即将开始——3、2、1。”
当女声数到“1”,一只巴掌大的木盒骤然浮现在我面前,而宗岩雷的头盔也随之被替换成了黑色的毒气面罩。
“唔嗯……”面罩与防毒面具形似,却有着本质区别。侧面猩红的倒计时无声跳动着,仅仅是呼吸了两口,宗岩雷身上的肌肉便痛苦地绷紧,左手控制不住地抠抓起赛车服的领口。
“该死……”
竟然是这种“互动”……
“给我一点时间。”握了握拳头,我快速拿起那只木盒查看起来。
木盒表面是一个5X5方格的数字滑动拼图,一共由24个被打乱的数字组成,想要打开盒子,就必须将其按照数字大小排列整齐。
我记得……这种滑动拼图无论多大的,前几排都是同一个解法。
指尖移动着滑块,我的脑子自动进入推演模式。拖、移、换位,前两行瞬间成型。
宗岩雷的呼吸粗重起来,方向都开始不稳。
“500准备收油,左5……”
我拼着拼图,一心二用,不忘播报路书。
惊险地转过一个缓弯,前方视野猝然出现一辆撞进雪堤里的车。黄白色的沙丘涂装与1号车牌表明,它正是上一赛季冠军车队,西部幻想的主车。
我见车头整个插进雪堤,厚雪完全淹没了驾驶座,猜测车手应该是受毒气影响,没有控制好方向,这才导致事故发生。
西部幻想车队实力雄劲,在前几站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想不到在这小小的互动游戏里折戟沉沙。
只是一眼,我便收回视线,继续完成剩下的拼图。
“姜满……”
复原到第三排时,身旁传来宗岩雷沙哑到极致的嗓音。
那声音瞬间将我拉回到他病得最重的那年,身体表面的皮肤溃烂完了,身体里面的黏膜接着烂,烂到只能吃流食,连呼吸都感觉到疼痛。
“很快!”他仅是叫了我一声,我却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我手上的速度变得更快。
所有的数字滑动拼图,难点皆在于如何恢复最后两排。不过如果掌握诀窍,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咔嗒!”
上、左、下,当最后三步走完,所有数字按照标准序列排列整齐,拼图一分为四,向四角方向打开,露出底下的金色钥匙。
我立马取出钥匙为宗岩雷解开面罩。钥匙转动的下一瞬,猩红的倒计时停留在1:58,黑色面罩连同钥匙一道化作光尘消失。
头盔回到宗岩雷头上,他霎时大口呼吸起来,但左手仍然抓握着脖颈不放,似乎并没有摆脱中毒带来的痛苦。
见他这个样子,我有了不好的猜测。
“症状没有消退?”
“没有。”他哑着嗓子说着,左手重新握回方向盘,“死不了。”
GTC保留百分百痛感,这样的设置不单单是增加比赛的真实感,亦是为了更好地让观众欣赏选手们遭遇到的各种痛苦。
痛苦是良药,使人强大,使人幸福。哪怕在娱乐活动里,圣教的教义也必不可少。
网上为此还有专门的视频集锦。项则在看的时候,我无意中瞥到过一眼,点击数最高的就数宗岩雷的事故片段了。
被撞落山崖扭断脖子、被无数利刃刺穿身体、被烈火灼烧、被酸雨腐蚀……一个贵族如此直白的痛苦,多么稀奇?没有人能忍住不点进去,看一眼他鲜血淋漓的样子。
我敢保证,今天这一幕必定也会被收入集锦,成为新的“精彩片段”。
最后的一段赛道,宗岩雷重新稳定住车身,在没有后车追逐的情况下,保持绝对领先地冲过了终点。
车身滑出几百米打横停下后,宗岩雷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我跟着下车,正好看到他脱下头盔,露出底下满是疮痍的面容——毒气侵蚀他的皮肤,紫红的溃烂像狰狞的爪痕爬满脸颊,每一道都渗着灼人的痛感,瞧着直教人倒抽凉气。
然而他却对自己的惨状毫不在意。天空中炸开庆祝夺冠的彩色礼花,他仰着脸,确认过名次,随即扯出一抹笑来。
那笑容与其说是愉悦,不如说是宣告,是轻蔑,是一种天经地义般的配得感。仿佛从驶上赛道的那一刻起,他就笃定这胜利会稳稳落进掌心,连脸上的溃烂都成了勋章。
“哈,做得真不错啊,搭档。”耀眼的阳光下,他回头看向我,说话时,笑意牵动唇角,露出一点锋利的犬牙。
太阳神车队以主车第一,副车第五的成绩结束了玄圃站的比赛。值得一提的是,以悠完成数字滑动拼图的时间是58秒,比我还快。
由此看来,他玩溜溜球确实应该挺厉害的。
颁奖时,全场掌声雷动,好似要把场馆都掀了。
上空陡然炸亮,一簇簇五彩烟花在夜幕里层层绽放。赤金、蔚蓝、玫红与白银交错飞散,将整个场地映得如同沸腾的白昼。
舞台正前方,场馆的高空包厢里,透过落地玻璃,隐隐可以看到两大两小的四个身影。两个大的一站一坐,是楚逻与她的保镖情夫,两个小的,蹦蹦跳跳趴在玻璃上用力朝这里挥着手,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那对龙凤胎。
晚间的庆祝派对,宗岩雷因为有个不得不出席的紧急会议没有参加。楚逻倒是出现了一会儿,对每个去打招呼的人都笑脸相迎,显得亲和力十足。
不过两个孩子可能是天色太晚,被送回去休息了,并没有在边上。
与皇太子晚宴那次相同,她的身旁也总是围着一圈人。我本来是没想同她打招呼的,毕竟我知道她最大的秘密,将心比心,我觉得她应当不想看到我。可没想到她要走时,竟让保镖过来找我,叫我过去。
楚逻的这位情夫三十出头,长得不算特别英俊,个子一米八几,也没有宗岩雷高。我记得他是叫韩浙来着,从楚逻16岁起就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如今已有八个年头。
“殿下,”走到楚逻近前,我主动弯腰与她见礼,“好久不见。”
长及腰际的卷发犹如银色的波涛,柔顺地披散在身后,楚逻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微微浅笑的样子不像公主,更像圣女。
“好久不见。陪我走一段吧,姜满。”
我点点头,落她半个身位,缓步朝外走去。其余人,包括韩浙都缀在我们身后。
“真神奇,他竟然还允许你回到他身边。”走着,楚逻忽然开口。
这个“他”,自然只能是宗岩雷。
我笑得有几分讪然:“毕竟我还是很有用的。您也看到了,我今天还帮他夺得了分站赛的冠军。”
“看到了,非常精彩的一场比赛。对了,你见过小蜜糖了吧。”
我一愣,有些意外她会主动将话题引到孩子身上。还以为,这是不能碰的禁忌呢。
“见过了,很可爱的孩子。”
“你知道他为什么叫‘小蜜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