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楚逻顿了顿,偏头扫了眼我的表情,随后确认过什么似的笑道:“他还没有告诉你。”
什么意思?这小名很重要吗?为什么要特地告诉我?
见我一脸茫然,她笑容愈深:“你真是个傻子。”
对她突如其来的人身攻击,我虽觉莫名,但迫于她公主的身份,也只能笑着承认确实是自己愚钝。
“明天我要去贫民窟巡行,你一起来吧。”
走到门口,她让我不必再送,留下一句话,姿态优雅地步下台阶,钻进车里。
紧接着,韩浙擦过我,冲我颔了颔首,快步跟上。
我在门口站了会儿,直到看不到楚逻他们的车队了,这才转身往回走。
“等等,姜先生。”
没走几步,一旁窜出个人,拦住我的去路。
我定睛一看,是西部幻想车队的主车手里安达。
西部幻想算是GTC13支车队中除太阳神外的另一支豪门车队,在宗岩雷没有成为GTC车手前,里安达才是GTC赛场上的王者。
而这次宗岩雷想要重回总冠军的宝座,里安达也将成为最大的阻碍。
“您找我有事吗?”面对劲敌,我的态度谨慎又疏离。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恶意。”他有一双向下的桃花眼,一笑起来,眼尾会形成漂亮的花褶。
“就是想问下,下赛季,你有没有转会的打算?”说着,他从西服内侧掏出一张名片递向我。
第32章 烟雾弹策略
“太阳神车队能给你的,我们一样能给你,甚至能给得更多。大家都在传明年宗岩雷就要退役了,你与其浪费时间消耗才华跟新人磨合,不如来做我的领航员。”
见我迟迟不接名片,里安达轻笑一下,直接将名片塞进我的胸前口袋,最后还暧昧地拍了拍。
“宗岩雷能给你的,我也能给。我的技术很好,要试试吗?”他像是在说车上的那点事,又像是别的。
显然,他是误会了我和宗岩雷的关系……
哦,不。脑海里闪过那个荒唐的电影之夜,我意识到,他没有误会。
“好意心领了,但还是算了吧。”我婉拒道。
里安达收回手,脸上不见恼怒:“真可惜,不过不要紧,改变主意了欢迎随时找我。无论是转会的主意,还是别的主意。”
目送他背影渐远,我收回视线,抬手轻轻正了正胸口那枚被他无意间碰歪的多巴胺胸针,大步走回宴会厅。
玄圃的贫民窟距楚逻的庄园大约三个小时车程,远到一度让我怀疑是不是已经出了玄圃。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一下车,鞋子便落进了泥汤里。
路上坑坑洼洼,全是泥泞的土路。低矮的铁皮房歪歪斜斜地勉强支起一个栖身之所,空气中满是令人不快的气味,像是混杂了屎尿和腐烂的气息。
穿着破旧、神色戒备的沃民见到我们,纷纷围拢过来,但都被保镖挡在了五米开外。
“真远啊。”楚逻在韩浙的搀扶下,小心踩到地上。
她今天将长发全都盘了起来,头上戴一顶遮住容颜的白色网纱帽,穿得也是普普通通的裤装,俨然并不准备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们下车后,跟在车队最后面的两辆移动餐车也陆续停稳。车上仆从一下车就动作熟练地支起厢门,打开电源。没多会儿,面包和热汤便被摆到了柜台上。
“别害怕,都过来领吃的吧。”楚逻扬声冲远处沃民招呼着,但那些沃民似乎非常怕我们,犹犹豫豫地始终不靠近。
楚逻叹了口气,猝不及防推了我一把:“你快让他们过来啊。”
我踉跄了下,忽地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要带着我了。比起银发蓝眼的蓬莱人,或许棕发红眼的同胞更能让他们信任。
“怕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人。你们肚子不饿吗?快去领吃的吧。”我走到那群沃民面前,温声劝说。
他们中大多是老人和孩子,无一例外地瘦骨嶙峋、面黄肌瘦。只消一眼,我便断定,他们每个人都有严重的营养不良。
“我认识你!”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嘹亮的童声。
那是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顶着一头鸟窝一样的乱发,脸脏到看不清本来的肤色,然而那双火焰般的眼睛,又亮又有神。
“是他,广告牌上的那个人,大明星!”他一手指天,朝身旁比他更大一点的同伴激动道,“超级厉害的领航员,昨天才赢了玄圃的冠军!”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透过头顶上方交错的电线,远远能看到一块高耸的广告牌。
巨大的广告牌中,我身着红白赛车服,手里握着一款功能饮料,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这是我上周才拍完的广告,想不到这么快就换上了。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男孩想要过来,被身旁少年拉住,男孩说了声没事,挣脱桎梏跑向我。
“你真的是沃民吗?”他仰头仔细打量我。
我弯了弯身,让他看我的眼睛:“货真价实。”
“你发誓,不会害我们。”
我举起手:“我发誓,我绝不会伤害我的同胞。”
男孩观察我半晌,似乎信了我的话,回身朝人群大力挥动手臂:“东西能吃,大家去领吧!排好队,让老人先领!”
那些老人孩子看到食物早已蠢蠢欲动,如今听他这样说,都迫不及待上前排起队。
鸟窝头的男孩是最后一个领取食物的,一人两个面包一碗热汤领完,他看了眼柜台里还有多的面包,神色带着几分羞赧地开口道:“那个……我能不能多领一份?我爷爷病了,没办法自己过来领吃的。”
不等我说什么,他接着又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我不置可否,让他等一下,回身用眼神请示楚逻。她在边上也听到了,无声冲我点了点头,并不在乎这一两个面包的归属。
热汤都是装在一次性小碗里的,男孩两只手已经被他自己那份食物占满,试了几次没办法多拿一份。我看不过去,主动提议帮他一起拿,替他送到家里。
男孩欣然接受,带着我一路穿过各种狭窄昏暗的小巷,最后停到一座破破烂烂的蓝色铁皮房前。
门上没锁,他直接一推就开了:“我爷爷以前是沃之国的老师,很有文化的,所以大家都爱听他的。”
男孩一路上说了不少事,包括他的名字,年龄,还有家庭成员。
他叫阿奇,今年十三岁,父母早亡,从小和祖父还有姐姐生活在玄圃的贫民窟。
“爷爷,我回来了!”
屋里没有电,唯一的光源是嵌在屋顶铁板间,由一个盛了水的透明塑料瓶做成的简易“水瓶灯”。
阳光折射进水里,再通过散射被分成更多束均匀地照进室内。
当看清屋里的情形时,我脑海里只闪过四个字——家徒四壁。
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阿奇的祖父睡在一张满是破洞的旧床垫上,身上堆着各种用来保暖的东西,衣物、稻草,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布料。
“阿奇,你姐姐……晓敏回来了吗?”
阿奇从那堆破布中扶起一位消瘦的老人。对方目光浑浊,气息奄奄,完全就是油尽灯枯之态。
“快了,姐姐快回来了。”阿奇吹了吹碗里的汤,递到祖父唇边,“您把这汤喝了,再睡上一觉,她就回来了。”
老人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便将脸别到一边,不愿再喝。看来,哪怕阿奇为他带回了食物,他的消化系统也已经无法正常运作了。
阿奇眼里闪过一丝伤感,将碗放到一旁,重新扶老人躺下。
他怕我找不回原来的地方,本还想送我回去,被我婉拒了。于是,他把我送到门口。
“谢谢你啊。”
“你姐姐去哪儿了?”离去前,我忍不住问他。
“我姐姐……她失踪了。”阿奇咬了咬唇,道出事情原委。
一年前,一行衣着体面的蓬莱人来此地施粥。临走时,他们称主家想要寻几个机灵年轻的小孩办差,办好了每人都能得五千报酬,问有没有想去的。
那些人愿意先付一部分佣金,谈吐言行又实在不像恶人,阿奇的姐姐与其他六个少年少女当即就举手报名,表示愿意前往。
“当晚姐姐他们就被接走了,那之后再也没有消息。”阿奇说到这里,一双眼黯淡下来,“我们去警局报过案,警察把我们赶了出来,说我们诬告。那之后爷爷就病倒了。这世界,没人把我们沃民的命当命……”
怪不得今天他们如此警觉,原来有前车之鉴。
“知道那些人是哪一家的吗?”
阿奇重重点头:“知道,巫溪家的。”
又是巫溪家……贫民窟失踪的孩子平均年龄是十三四岁,正符合巫溪晨人狩的标准,那些施粥的人怕不是替他来物色“猎物”的。
想到这一可能,我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阿奇,让他之后自己小心,叮嘱他如果那些人又出现了,就马上给我打电话。
“你真的很厉害,比那些蓬莱人都要厉害。如果……如果我能长大的话,我也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加油!”走出一段,阿奇忽然叫住我,笑着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回程时,我没有向楚逻提及那些失踪的少年少女,说了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如今的她,还撼动不了巫溪氏那只庞然巨兽。
“为什么您不表露自己的身份?这样他们一定不会害怕您。”路上,我好奇问道。
“如果以公主的身份发放食物,必定会引来许多媒体,我不想那样。”楚逻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柔声道,“况且,父王也不喜欢我接济沃民。”
她如此直白,倒让我有些诧异。
“所以,这是我们的秘密。”说罢,她回过头,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嘴上说着自然自然,心里却暗自腹诽:她年纪不大,秘密还挺多。
回到庄园已是傍晚,别过公主,我独自往睡觉那栋楼走,在走廊里迎面与许成业撞上。
“祖宗,你终于回来了!”
我微微挑眉,从他窒息般的表情猜测,事情不简单。
“你看过今天的热搜词条吗?”
而与我猜测的差不多,事情确实相当不简单。
“据可靠人士透露,姜满选手已经开始接触新车队,下赛季极有可能转会西部幻想,魔王或将再次痛失领航员……”念出热搜上的报道,我逐渐哑声。
底下甚至配了一张我和里安达凑近耳语的偷拍照,朦胧的光线加上暧昧的姿势,说是爆料我俩偷情都有人信。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就昨天晚上跟里安达说了两句话,怎么就传出要转会的消息……
“是烟雾弹策略。”我说。
GTC比赛期间,车队与车队间的心理战非常常见。操纵媒体,放出假消息,混淆竞争对手,都可以成为比赛策略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