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你往床上躺?”他眯了眯眼,俊美的面容上同时混杂了对我的质疑,和对自己的怀疑。
“是啊,不仅把我往床上拉,您还抱着我不放呢。”我连连点头,仗着他不记得,索性放开胆子胡言乱语,“一个劲儿说您离不开我,说您没有我不行,让我别走。”
“我说我离不开……”他扶着额头,难以启齿般停下复述。
“嗯。还说,我才是您真正想要的领航员,您愿赌服输,之后都不会再把我换下去了。”
听到这里,他抬起额上的手,脸上所有对自己的怀疑顷刻间全都转换成对我的质疑。
“你唬我?”
“千真万确,您怎么还不认账了呢?”我伸出手,指天发誓,脸上不露半分心虚,“要是说谎,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打断我的是迎面飞来的一只枕头。
“够了,滚出去!”宗岩雷心烦地呵骂道,眉宇间阴云笼罩。
在第二只枕头袭来前,我反应极快地脚底抹油,蹿出卧室。
走到大门的短短几步路,我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姜满?你怎么……”
一拉开大门,许成业出现在门口,手半举着,正要按下门铃。
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我皱巴巴的衣服,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我身后的卧室。
“哦,我和宗先生昨晚就我们接下去的比赛策略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大家聊得比较尽兴,一整晚都没睡,衣服也没换。您要不晚点再来吧,让宗先生稍微收拾一下。”我语气自然地向他解释。
许成业不知道脑海里进行了怎样一副想象,双唇嗫嚅着,半晌掷地有声地吐出一个“好”字,僵硬地转身走了。
十点就要出发离开樊桐,我回到自己房间,第一时间先去洗漱。等洗好澡出来,早餐已经在桌上摆好。我一边吃着吐司,一边刷网上关于昨天比赛的评论。
【魔王是不是真的不行了,有没有搞错,竟然输给自己的副车?】
【明明是以悠不行,这家伙抗压能力贼差,能不能退位让贤啊,小美值得更好的!】
【姜满真的好强啊,我特地回看了他的车内直播,感觉他好像把整座浮岛迷宫都记了下来,无论跳到哪里都能第一时间确认自己的方位。】
【之前我还觉得兰斯比他强,但昨天那场比赛让我彻底对他改观了,魔王哪里挖到的宝,这也太厉害了。】
【我将永远拥护姜满!】
【好想哭啊,我们沃民的光芒终于被全世界看到了。】
【才第二场,有些人别高兴得太早,昨天太阳神不过第三第四,到底在骄傲什么啊?等拿到这赛季总冠军再吹吧。】
……
看完评论,我扣下手机,靠住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啊,才第三第四,离总冠军还远着呢,可不能掉以轻心。
十点还差几分钟,太阳神车队的众人已经准备就绪,只等许成业和宗岩雷上车就能出发。
“头好痛,好想吐哕……”以悠捧住一只纸袋,半张脸都要埋在里面,“老许在和魔王说什么啊,怎么这么慢哕……我不行了小美,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谭允美坐在他边上,全神贯注地玩着手机上的消消乐,也不知道是真听到了还是习惯性句句有回应,淡淡“嗯”了声。
“你都不关心我,我说我快死了!”
“嗯。”
是习惯。
“谭允美!我生气哕……”
在以悠哕来哕去的呕吐声中,许成业与宗岩雷两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酒店门口。
宗岩雷走在前,许成业跟在后,一切再寻常不过。可就在他们离保姆车还有三米左右的距离时,宗岩雷莫名地停下了脚步,朝左边高处的某个方位看去。
我下意识顺着他视线也看了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一点镜片的反光。
下一秒,子弹的破空声与人体被击中所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同时在我耳边炸开。
我眨了眨眼,望向这些声音的尽头。
宗岩雷低头注视自己掌心上的血迹,眉头一点点蹙起,位于他左下腹的衣服上迅速洇开一片惊人的鲜红。
猝然中弹的人有时候是意识不到自己中弹的,大量的肾上腺素会干扰大脑的信号感知,让身体能够暂时屏蔽疼痛。
但这种屏蔽也是有时限的,当肾上腺素开始回落,大脑接收器正常工作,疼痛就会席卷而来。
他抬头看过来,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跪到地上。
“躲起来。”他死死盯着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我还是清晰地读懂了他的口型。
然而已经晚了,在他看向我的一瞬间,属于我的肾上腺素便开始发挥作用,干扰我的大脑信号,切断我对危险的感知,让我不管不顾冲下保姆车,只为去到他的身边。
第25章 要换吗?
意识到发生枪击事件,现场一时陷入混乱,惊叫声此起彼伏。
酒店的安保人员与车队的保镖闻声赶来,迅速将我们围拢在中间。
“你过来干什么?”宗岩雷瞪着我,说话间,不断有鲜血从他紧捂伤处的指缝间渗出。
是啊,我过来干什么?
杀手明显是冲他而来,他身边才是最危险的,我到底过来干什么?
想归这样想,我手上动作却毫无滞涩,稳稳架住宗岩雷臂膀,一把将他自地面拽起,随即一刻不停留地转身往酒店内部跑去。
路过瘫软在地的许成业,还不忘提醒:“许经理,回魂!”
酒店外墙全是透明玻璃饰面,并不安全,所幸挑空的大堂内有几根粗大的石柱,能够暂时用以躲藏。
我将宗岩雷架到其中一根石柱后,让他靠着柱子坐下,没一会儿,许成业抖着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我们身边。
“吓、吓死我了……宗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我粗暴地扯开宗岩雷的衣服扣子,将他腰腹处的伤口整个裸露出来。
那不是一个圆形的洞,而是一条被火焰烧出的裂口,皮肤翻卷、边缘焦黑,鲜血泊泊地从裂口处涌出,很快在酒店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出一大滩血迹。
好在,子弹似乎没有进到腹腔。
“死不了。”宗岩雷观察着自己的伤口,冷静地做出与我一样的判断,“子弹擦过去了,没有进腹腔。”
虽然是擦过去的,但高速旋转的子弹仍然绞烂了他的肌肉层与脂肪层,造成严重的出血,而且目前尚不能定论有没有伤到内脏。
扯过一旁桌子上的白色桌布,我用力把它按压在宗岩雷的伤处。
他痛嘶一声,条件反射地来抓我的手,却在最后一刻泄了力道,只是轻轻握住。
“你轻点……”
“轻点怎么止血?”我打开他的手,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这次,宗岩雷只是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一击不成,杀手没有再开第二枪,警察赶到后,保镖带着他们往射击点找去,据说连个弹壳都没找到。
不过那枚差点击穿宗岩雷的子弹倒是很快就被寻获——7.62口径,弹头有清晰的8条左旋阳线,做工粗糙,底部没有制造商印记。
这是近几年来在沃民激进分子间广为流通的一种子弹型号。
车队众人吓得不轻,特别是以悠,直接应激到呕吐不止,由宿醉升级成肠胃炎,与宗岩雷一同进了医院。
不幸中的万幸,宗岩雷检查下来没有伤到脏器,只需要做缝合清创处理即可。
“剩下的人老严你先带回白玉京吧,这里留我在就行。”宗岩雷进手术室期间,许成业重新恢复成可靠的经理人模式。
严顾问挠挠脑门:“行,那我先走了,你们几个注意安全。”
注视着严顾问的背影逐渐远去,许成业又转向我,道:“姜满,你要不要回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宗先生应该没这么快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斑驳的血迹,想着宗岩雷那个气味洁癖要是醒了,怕是不会高兴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于是点点头道:“好,那这里就麻烦您了。”
宗岩雷身份特殊,不仅是宗家的继承人,太阳神车队的主车手,更是蓬莱公主的丈夫。他遇刺的消息迅速在媒体间传开,大批记者拥堵在医院门口,向一切可能知道内情的医护甚至路人递上话筒。
院方特地开了一道平常不怎么用的侧门让我通行,我裹紧了身上用来遮掩血迹的白大褂,趁着没被记者发现前快步离去。
【马上来见我。】
车上,我给叶束尔发去信息,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忙,直到下车才回我。
【给我十分钟。】
酒店里的那几台神经导航舱仍未来得及搬离,正好能用。我穿着沾有血迹的衣服,甚至没有洗手,就这么躺进了舱体。
当神经触手连上颈后芯片,再睁开眼,我已身在“天空之所”。
叶束尔的位置邀请恰巧在此时发了过来,点下同意后,连通万书教堂的那扇古拙大门便骤然出现在我眼前。
穿过大门,教堂内寂静无声,除了长凳第一排坐着的那个棕发身影,再没有旁的沃民信徒。
阳光穿过通透的彩窗玻璃,在地面上投射出斜斜的影;高大的塑像低垂着眉眼,一如既往地肃立、庄严。
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彩窗玻璃的图案是反的,雕像捧着书本和火炬的左右手也是反的。
这里并非真正的万书教堂,不过是叶束尔为了与我见面临时搭建的一个镜像空间。
听到动静,那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棕发年轻人转过身来:“哥……”才吐出一个字,他脸上的表情便凝固住了。
“哥,你受伤了?这些血是怎么回事?”他马上从凳子上起身,着急地朝我跑来。
“不是我的。”我审视着他的反应,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宗岩雷刚才在樊桐遭到了刺杀,凶手在一公里外的建筑顶部远程狙击,用的是7.62口径8阳线的子弹。”
叶束尔倏地抬眸:“沃民做的?”
“不是你做的吗?”我随口一诈。
“我?我怎么可能!”叶束尔瞪大眼,更震惊了,“我……我连实验兔子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人?”
不是他。
“那虞悬呢?那些激进派大多不都是他的手下吗?”
“他?他为什么?”
是啊,虞悬又为什么要杀宗岩雷?他明明知道我的计划,不可能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行动,这不是他的作风。
不是叶束尔,不是虞悬,谁会这么仇视宗岩雷,非得治他于死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