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找找,这次抓到,直接杀了!”
“该死,早知道第一天就该把那两个臭小鬼全都杀了!”
随着几人的话语声,水面不知道是被钢珠还是子弹击穿,其中一枚甚至凶险地与我擦身而过。射过水面,他们几人逐渐远去,我不敢大意,仍然静静待在水下。就这么等了十来分钟,岸上复又传来人声。
“这么久都没出来,应该不在这一片了。”
“操,还真的给他们溜了!”
“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我听得毛骨悚然,要是我刚才忍不住冒头,这会儿怕是要与父亲在另一边团聚了。
因着这一出,我在那丛芦苇下硬是躲了一天。上岸的时候,天已是黄昏,我跪在岸上,浑身发抖,身上的皮肤都被泡得皱了起来。
双腿艰难地积聚起力气,我环顾一圈,找准方向,浑身湿漉漉地向着上城区走去。
没走多远,大约两公里,我看到河堤上停的一溜警车。
这种地方出现这么多警车,只有一种可能——宗岩雷没有被抓,他获救了。
我快步上前,向警车旁待命的几个警察表明身份,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怀疑与警惕。
“没听说还有个沃民人质啊。”其中一名警官朝同事抬抬下巴,道,“你跟上头确认下。”
对方钻进警车,不知与谁做了确认,没多会儿又出来,朝我勾勾手指道:“确认过了,确实是宗家的仆人。来,小孩,你坐到后排去,我们送你回宗家。”
那天回到宗家,天已经擦黑,我穿着被体温焐到半干的衣服,行到宗岩雷的卧室外,正好听到了他与巫溪俪的争吵。
宗岩雷问我为什么还没回来,巫溪俪避而不谈,让他乖乖吃药,宗岩雷继续问她是不是根本没派人去救我,巫溪俪淡淡开口,吐出三个字:“没必要。”
门里一静,半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什么叫‘没必要’?他救了我,没有他我已经死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如果你再这样跟我说话,我就让医生为你注射镇定剂。”
在事态进一步升级前,我及时推门而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我回来了少爷!”
宗岩雷靠在床头,脸上怒意未消,手上输着血,地上的药丸撒了一地。见了我,他愣了愣,过了片刻才像是确认我不是幻觉般直起身,朝我伸出手。
“姜满……”
巫溪俪见我走近,蹙着眉退开一步,仿佛是怕我身上的污迹沾到她的裙摆。
“我说没必要,是因为他已经回来了。”冷冷说罢,她转身离开了宗岩雷的卧室。
“你真的回来了。”宗岩雷压根不去理她,只是握住我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我的脸。
我的手已经恢复寻常体温,宗岩雷的手却烫得吓人。
他在发烧。
“您怎么不好好吃药?”我低头扫视一地狼藉。
“我……”宗岩雷抿抿干燥的唇,收回自己的手,也收回过于外露的情绪,“我现在就吃,你替我重新准备吧。”
一瞬间的功夫,他又变回了那个高傲的、从不说软话的宗家小少爷。
那四个绑匪到最后都没有被抓获,而宗岩雷的脚,从那场绑架后便再也无法行走。
事后我才知道,他走了很长的路才遇到一辆肯为他停下的悬浮车。而那时,他的脚已经鲜血淋漓,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
这样的伤口,换药注定是场灾难。
一开始,换药也确实非常得困难,宗岩雷挣扎得太激烈了,脾气暴躁起来还会用东西砸人。那几个负责换药的仆人没了办法,甚至想向李管家进言,给宗岩雷注射麻醉,把人麻倒了再换药。
亏他们想得出,这药要换一个月,难道就让宗岩雷昏睡三十天吗?
“我来帮忙吧。”于是,我提议由自己来控制住宗岩雷,让他不能乱打乱砸,好方便他们几个换药。
对方一听,欣然答应,当天就开始了我们彼此的第一次合作——宗岩雷坐在床上,我从一旁抱住他,防止他乱动,好让他们换药。
头几天还算顺利,宗岩雷可能是不想在我面前示弱,没怎么发脾气,都是忍到一头冷汗,脸色发白为止。但有一天许是那仆人想快点弄完退下,手法粗糙了些,宗岩雷疼得厉害,没忍住发起脾气,不让他碰了。
我赶忙控制住他,让那仆人继续。
宗岩雷瞬间挣扎得更厉害了,疼痛让他失去理智,口不择言:“好痛……你放开我,都怪你……我要杀了他们……”
“很快不痛了,再忍忍……”我紧紧抱住他发颤的身体,轻抚他的脊背。
“你骗我……放开我,别碰我!”宗岩雷一直让我放开他,发现没用后,声音渐渐染上恨意,“我讨厌你……我恨你……”
我不为所动,拍着他的后背,接受他所有的指控。
“嗯,我太坏了唔……”
话没说完,他一口咬在了我的肩上。夏天穿得薄,他的犬齿又尖锐,我的肩膀一下就被他咬出了血。
这下,换我想去推他了。
他却似乎打定主意也要让我尝尝疼痛的滋味,双臂禁锢住我,咬得更死。
仆人换了多久的药,他就咬了多久的我。换完了药,不仅是他,我都出了一身热汗。
那之后,我的肩膀上就多了一枚属于宗岩雷的咬痕,旷日经年,依然清晰鲜明。
第24章 你不该心软的
那场绑架在我的人生里留下了可谓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回忆起来,也不过短短一瞬。
“一切都怪你……”
宗岩雷的力道并不重,又隔着衣服,照理我是不会觉得疼的。但不知是身体记忆跟着被唤醒,还是开幕赛时受的伤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只是按压,咬痕的位置便泛起微弱的热意与疼痛。
“是,都怪我。”闭上眼,我一如小时候那样,对他的指控照单全收。
“都是你的错……”
“是,都是我的错。”
宗岩雷安静下来,过了片刻,我感到他的手掌自我肩膀上移,落在我的脸侧。
拇指轻抚着我的眼下肌肤,他再次开口:“说你后悔了,说你不该离开我,说你……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背叛我。”
刚刚还觉得肩膀疼,现在连脸上也隐隐作痛起来。我突然意识到,和记忆、受伤都没有关系,是碰触。我的身体因为宗岩雷的碰触而变得敏感。
“我后悔了,我不该离开你,我不会再为了别人背叛你。”我乖乖重复着,希望能够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敷衍,捧住侧脸的手指陡然收紧,宗岩雷的语气变得不满:“不对……”
我缓缓睁开眼,朝身下看去,不解自己又哪里惹这大少爷不高兴了。
“是梦?”拇指抹过我的下唇,他的嗓音几近呢喃,“你这个冒牌货,你不是姜满。姜满怎么可能后悔?他巴不得离我远远地,这样他就自由了……他不是后悔,他是、他是……为了别人才不得不回来求我……”
“姜满永远有那么多在乎的人。”
他这说话颠三倒四的,与平日里的模样大不相同,让人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少爷经常梦到我吗?”
“……偶尔。”
“梦里是什么样的?你是不是老抽我鞭子?”说话间,双唇难以避免地碰触到他的手指,那股恼人的热意又开始转移。
我蹙了蹙眉,犹豫着是否要避开他的手,后腰忽地一塌,整个人被大力按趴下去。
宗岩雷一手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从我的侧脸划过,握住我的后颈。
几天前我在车上才差点被他捏碎脖子,这会儿他手上力道虽然不大,我却还是因为那份身体记忆不自觉地抖了抖。
不会真要揍我吧?
“这样。”灼烫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他收紧双臂,将我整个人压进他的胸膛。
耳畔传来匀速而有力的心跳声,我微微睁大眼,半张脸都因为这不在预料内的亲密碰触迅速热痒起来。
一向灵活的大脑此刻突然卡了壳,手指蜷缩着,分明是想推开的,可指尖不知怎么反而抓住宗岩雷的衣袖,揪扯着越收越紧。
张了张口,我试图说些什么,喉头肌肉却像是僵死了一般,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好吧,那犹如过敏一样的碰触反应连我的喉咙都攻陷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不再有别的声响,唯有彼此的呼吸轻轻交织。我们就这么双双倒在床上,穿着衣服,姿势古怪地相拥。
感到身下的心跳声越发沉缓,我闭上眼,逐渐克服“过敏”恢复正常的大脑终于调动起会厌,让声音得以顺畅地流泻。
“你不该心软的。”叹息着,我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更往他怀里蹭了蹭。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宗岩雷中途变换了好几次姿势,动静大得惊人,可每次都只是把我弄醒,他自己依旧睡得连眼睛都不带睁。
到早上六七点,当清晨的阳光洒进室内,我已经被热得再也睡不着——除了白日里温度升高,背后像张宽大绒毯一样裹住我的男人是更为重要的原因。
热就算了,他还硌。
不过这金刚钻再坚硬又有什么用?终究也就够应付区区十分钟的瓷器活罢了。
糟糕的睡眠质量让我脑袋胀痛,连内心深处对宗岩雷那份隐秘的揣度,都比往日里刻薄几分。
期间,我顾忌着大少爷变化无常的脾气,忧心他醒来后彼此尴尬,更怕他恼羞成怒,同我大打出手,想过在他醒来前要不要偷偷溜走。
可每当我试图起身,腰间那只手臂就会本能般收紧,将我重新揽回原处。如此反复数次后,我也就放弃挣扎,只等他自己苏醒。
约莫等到八点多,我感到环在腰间的手动了动,于是从假寐中醒来,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没有回身。
接着,以那只手为起点,宗岩雷浑身的肌肉一刹那全都警惕地紧绷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烫到般收回手,整个人从床上腾地坐起。
这还好我身上衣裤齐全,他也没有露太多,不然真是说不清了。
“少爷,你醒啦……”打着呵欠,我装作刚刚被他吵醒的模样,睡眼朦胧地转过身。
昨天笔挺的舞台服经过一晚的磋磨,早已褶皱横生。宗岩雷低下头,当看到自己敞开的衣襟时,本就因为宿醉而难看的脸色一下子更臭了。
他拧着眉,伸手将两边衣襟合拢,随后目光犹如两把冷刀射向我。
“解释。”
“是这样……”我清了清嗓子,从床上飞快起身,倒退着下床,确定离他足够远后,这才重新启唇,“昨晚您喝醉了,我怕您出什么意外,于是就跟了进来。结果才伺候您解开扣子,您就突然拉着我往床上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