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知道适不适合用来做饭。”沈云楹又想到这一茬。
时间就在主仆三人的说笑间过去,亥时一到,屋外准时传来两道脚步声。
沈云楹一猜便知道是燕培风和思齐来了。
沈云楹抿抿唇,站起身,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夫君,你回来了。”
妻子的嗓音清脆如出谷黄莺,燕培风脚步一顿,狭长的眼眸落在沈云楹宽大的披风和隐隐彰显轮廓的寝衣上,他更从这一声回来中听出一丝期待。
燕培风面容更加紧绷,直接摆手阻止思齐进屋,“思齐,下去吧,明日卯时送来两位先生写好的文书。”
思齐一懵,方才在外面老爷还说让他伺候笔墨来着?不过能回去睡觉,谁想彻夜努力呢?思齐当即笑着应是,飞快地退下。
此刻的沈云楹,脂粉未施却更显出天然雕饰的美貌,星眸灿烂生光,毫不遮掩注视过来,燕培风不由又想到沈云楹在父母跟前说过的开枝散叶之语,方才就连乡野之中的孩童,沈云楹都那样欢喜,想来一定很想要一个孩子。
沈云楹的眸子愈发亮了,比他拥有过的所有夜明珠都要闪亮夺目。燕培风下意识上前一步,就要想握住夜明珠那般,握住眼前人盈盈一握的嫩滑腰肢。
但是理智瞬间回拢,燕培风眉宇微凝,清俊的面容有片刻的僵硬。他硬生生转了一个弯,从沈云楹身侧走过,来到架子前,取过帕子擦手。
沈云楹微微张大嘴巴,她刚刚还以为燕培风是冲她过来的。不过想想燕培风对自己的态度,又很快释然。
她笑着转身,又唤一声,“夫君,可要用些宵夜?”
沈云楹想,用脑子很累,消食的就快,不知道燕培风饿不饿。
冰凉的湿帕子上手,冷静下来的燕培风又恢复一贯温润君子的模样,“不必,夜里进食不利养生。你今后,也可少用些。”
燕培风忍不住多嘴一句,险些就要告诉沈云楹今后吃饭不可那么快,注意用餐礼仪。还好最后关头忍住了。
沈云楹轻轻的哦一声,转身出去让人备上热水,伺候燕培风洗漱。夏日出汗多,他们一行人又一直在赶路,燕培风早想好好梳洗,便随沈云楹安排。
等人出去,沈云楹坐回床上,觉得自己刚刚发挥的还不错。等燕培风回来,她要继续保持。
在沈云楹看完话本的一章,银屏匆匆来报,压低声音道:“夫人,老爷马上就到了。”
银屏和银筝知道沈云楹打算和燕培风成就一晚好事,立刻在言语和行动上积极支持!银筝去找出念过的话本,让沈云楹参考里头的小姐是如何与人春风一度。银屏觉得此举不甚靠谱,可是没有别的法子,只好捏着鼻子同意,自己则去盯着燕培风的行踪,随时来报。
沈云楹立即合上话本子,“知道了,你出去吧。”
话本子派不上用场!
人家是郎有情妾有意,眼神交汇间就是金风玉露一相逢,都无需红娘,直接成为一对鸳鸯。
可是她与燕培风,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但是,双方的情谊能有几分呢?
沈云楹扪心自问,她对燕培风的期许,无关情爱,就是舒舒服服的,好好过日子。
燕培风身上穿的同样是月白绸缎的寝衣,和沈云楹此刻上身的是同一位绣娘的作品,舒适透气,最适合夏日穿。
燕培风信步进屋,长身玉立,如松如竹,月色跟在他身后,给他染上一层清寒之气,飘逸出尘。
沈云楹看得愣神,她知道燕培风的长相好,但是不妨碍她再次被美色惊艳。
等燕培风来到她面前,沈云楹脑子还沉浸在方才的月色与男色中,直接脱口而出:“夫君,该歇息了。”
第26章 安神汤
沈云楹轻柔的嗓音被突兀的狗叫声完全覆盖, 丁点儿都没传到燕培风耳中,他长眉微皱,快步上前, 沉声问:“夫人刚刚说什么?”
话音刚落,外面又响起连绵不断的狗叫, 甚至一声更比一声高?
沈云楹听得心头狂跳, 乡下的狗, 一般都是用作看家。天色渐沉,这时候激昂的狗叫声总叫人心生不祥之感。
她不安地抬眸, 声线都有些不稳,“难道有贼人闯进来?”
燕培风听到不停的狗叫声,心里也有这个猜测,只是看到沈云楹因受到惊吓而苍白下去的脸庞, 镇定地说道:“无需担忧,我们的护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神色淡定、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沈云楹不由自主跟着安定下来。
也是, 他们出行带着府里的护卫,个个都是好手。沈云楹在银屏对账发月俸的时候听了一耳朵, 他们的父亲都曾经是嘉荣长公主的侍卫。嘉荣长公主离世后,他们可以自行选择去留, 若是想要成为燕家护卫,只需要经过身手考验。
但是悬着的心没那么容易落地。沈云楹起身,想要去外面看一看。
“等等,”燕培风见状,径自走到架子边,拿起属于他的常服,用实际行动提醒沈云楹, 要好先换衣裳,“我们一起出去。”
沈云楹深吸口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寝衣,忙也去换一身轻便的衣裳。
不过片刻功夫,沈云楹和燕培风匆匆从屋内出来,迎面就撞上跑过来的思齐,银屏也从侧厢惊慌地朝沈云楹跑来。
银屏没在门口守着,一直待在侧厢,给老爷夫人留下空间。没想到夜里会有一阵又一阵的狗叫声,就在刚刚,银屏还听到一声嚎叫,心里担心沈云楹,忙跑出来查看。
沈云楹见到熟悉的银屏,忙伸手拉住人,见银筝不在,问道:“银屏,银筝呢?”
银屏着急又生气,“刚刚听到狗叫,那丫头非要先去看看,早知道我就拦着他,不让出去。”现在银屏就是后悔,怎么就让银筝一个人单独出去了呢?
主仆二人见思齐要开口禀报,忙凑到旁边去听。
思齐则是从护卫那儿得到确切消息,才赶紧来汇报给燕培风。
“主子,外面突然来了十几个山贼,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我们府上的护卫一动手,就拿下七八个,剩下的山贼要跑,已经去追了。”思齐一口气将事情禀报完,今日难得早早休息,却被可恶的山贼搅活没了,他气愤道:“等把人捉回来,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闻言,沈云楹和银屏主仆大大松口气,既然恶人被制服,那银筝应当没事。
燕培风眼神冰冷,语气森然,“他们是附近的山贼?”
思齐点点头,“没错,就在不远处的山头。时常下山收取供养,欺压百姓,收取钱财。这次会盯上咱们,也算是意外。”
思齐解释,因为陈家村近来总有外人光顾,不是举人就是秀才,整日游玩作诗,不是吃香的就是喝辣的。那群山贼看得眼热,早就计划来抢上一次,料想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反抗不了他们身强力壮的汉子。
燕培风一行人出门在外的形象就是年轻公子领着家眷回乡探亲,今日他们进去陈家村,住在新建好的屋子里。这消息在天黑前就传到山贼那里。他们一心惦记着燕家一行人的身家,恨不得立刻行动。
等天色一黑,就利索地抄家伙来干上一票。谁知,会碰上一群硬茬子!
十六个匪徒,刚打照面,狠话一放下去,就被燕家护卫三两下放倒。
“经过就是这样,徒有其名的山贼土匪也敢来打我们的主意,这下提到铁板了吧?”思齐解气道,“林护卫让我来问主子,要怎么处理这群山贼?”
燕培风确认过只是意外,不是有人专程来阻挠自己去汴梁查堤坝,心里放松几分,就道:“扭送去官府。”
思齐应是,心想等到了地方知府府中,他再拿出燕家的招牌,让知府务必严惩。
眼看思齐就要离开,沈云楹忙叫住人,“思齐,你可有见到我身边的丫鬟银筝?”
思齐皱眉思索半晌,摇头道:“没有。夫人若是担心,属下这就让人去查看。”
沈云楹感激道:“那就劳烦你了。”
外面的事情平息,沈云楹望了望天上的灼灼月色,她很精神,连屋内都不想进,就在庭院的廊檐下等消息。夜风凉凉,她身上的披风足够厚,这会儿穿上,不冷不热,正正好。
燕培风犹豫片刻,还是没直接离开,站在沈云楹身边。他摩挲着手中的寸指剑,看来今夜不用派上用场。
这群山贼武力差、耐力差,反观燕家护卫,有身手有刀剑有快马,不论从哪个角度比较,都完胜毫无章法的山贼。
是以,林护卫很快就回来复命,十六个山贼一个不少,去都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老爷,人都在这里了。”林护卫拱手抱拳。
燕培风直说扭送官府,对这些人不感兴趣。
“是,属下遵命。”林护卫高声道。
这时,门外又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为首的正是拿着火把的陈村长。
陈村长领着一群年轻力壮的年轻人,脸色焦急的道:“燕公子,燕夫人,你们没事吧?我在村子那边听到狗叫声,忙叫人过来帮忙。”
面对村民们的担心与前来相助,燕培风面色柔和下来,摇头道:“无事。陈村长,你们都回去吧。”
陈村长被身后的儿子点了点胳膊,这才注意到底下摆绑着的人,不由瞪大眼睛,对燕培风一行人的武力值有了新的认识。
陈村长见山贼的威胁已经不在,自己这些人还待下去,恐怕会妨碍他们审问,忙提出离开。
沈云楹见着陈村长进退得宜的样子,心想,陈家村能有现在这样的模样,离不开这位操心劳力的村长。
沈云楹这会儿已经和银屏、银筝往后退到屋内,她们是站在窗边,透过窗户看外边。
银筝比陈村长先一步回来,对外面的情况很清楚,就小声和沈云楹说道:“村子里的人都是听到狗叫声才来的,而且,每个人手上都带着锄头斧子,还有木棍。没想到陈家村的村民这么热心肠。”
银屏点了点她的额头,嫌弃道:“笨,要是山贼在陈家村这里闹出事,今后还有人敢来吗?”
银屏在蒋文笙的安排下,去铺子里历练过,看得更透彻。
沈云楹跟着点头,“正是如此。”
经过这一遭,沈云楹精神头更好,根本睡不着,干脆让银筝去食盒里取出几样果脯,又掏出新话本。
沈云楹想,今夜出了山贼的事,燕培风应当不会这么早回屋,或者干脆不回了。她就放松放松,看个话本子。反正明日赶路的话,她在马车上也能补眠。
以前在晏居苑,沈云楹也常在夜里挑灯看话本,银筝银屏还帮着在外面放风,如果蒋文笙过来,她好及时藏起话本,伪造现场。
今晚也一样,银屏和银筝格外清醒,根本睡不着,就听沈云楹的话,各自拿着一个油纸包的零嘴,在外面放风。
子时已过,沈云楹几乎认定燕培风不会回来,谁知,正看得起劲,银筝的声音突然响起,“老爷。”
沈云楹立即利落的把包袱一卷,起身下床,用脚一踢,包袱就消失在床底下。
“夫君,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沈云楹遮掩性地朝前走两步,来到燕培风跟前。
听声音,丝毫没有困意。
燕培风唇畔抿紧,视线迅速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一圈,发现沈云楹的脸色没有刚得知山贼闯入时的苍白。
难道是被吓精神了?
或是不敢入睡。
燕培风亲自去审问山贼,再次确认这件事只是巧合,不是有人故意试探。等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快到子时。
他本以为沈云楹已经入睡,没想到人还神采奕奕的在屋内。
燕培风没有回答沈云楹的问题,反问道:“你为何还不睡?”
沈云楹一怔,回道:“第一次遇到山贼,睡不着。”
燕培风嗯一声,“找王大夫开安神汤了吗?”
他们有随行大夫,王大夫是燕家的供奉大夫,这次跟着出门的就是他。而不是在外面随便请来的大夫。
沈云楹顿时噎住,她只是开始被吓到一点,后来知道山贼威胁不到他们,便不再害怕担忧。非但没想过要找大夫开安神汤,反而还想趁着精神头好,彻夜读话本?
这种事,她哪能跟燕培风实话实说?
沈云楹只能笑笑,有些心虚道:“我一时给忘了。不过不要紧,我现在已经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