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培风沉声道:“那就一起住正屋。”
思齐心里放松下来,脸上笑道:“小的这就去安排。”
“让银屏跟着过去看着,她先要去打理房间。”沈云楹忙嘱咐。
思齐前脚刚走,后脚陈村长就带着热腾腾的饭菜过来。
陈村长和村民很老实,蒋高恒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这顿竹筒饭,既有乡下淳朴的风格,又有读书人的清幽。
新砍的翠竹,被裁成尺寸一样的短筒,将泡好的糯米,切成丁的腊肉、山菇丁、豌豆、玉米粒,等鲜香的味道丝丝缕缕地传出,就用提前炒好的鸡蛋碎放进去,再焖一刻钟,让绿竹的清香彻底融入。
轻轻尝一口,就是山野与生活的气息。
沈云楹和燕培风听着陈村长的介绍,不禁都想尝一尝。
陈村长很识趣,大致介绍过后就主动提出离开,没有打扰燕培风和沈云楹用饭。
这顿竹筒饭,沈云楹吃得心满意足,不愧是蒋高恒等人推荐,就不断有人来品尝的好饭,味道确实不错。
燕培风依然维持着用餐礼仪,细嚼慢咽的,和沈云楹的大口大口截然相反。
沈云楹的一段竹筒快吃干净的时候,侧眼一看,面色微微发红,她怎么比燕培风快这么多?
她肯定是正常的。沈云楹非常自信。那就是燕培风的问题了。
沈云楹吃完了,不想坐在餐桌上干等着,轻声道:“夫君,你慢用,我去外面走走消食。”
燕培风也注意到沈云楹的快动作,想出言纠正一下妻子近乎狼吞虎咽的动作,规矩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身体。所谓儒医不分家,燕培风对医术也有略微了解,进食太快,对身体不好。
可是沈云楹吃得快,但也用得香,给人一种生机活力的感觉。
燕培风便一直犹豫着没开口。
这会儿听到沈云楹说要出去消食,便点头道:“去吧,让几个人跟着。”
陈家村现在看起来热情好客,但凡事小心为上,不能让别人有机可乘。
沈云楹笑盈盈道:“好。我会带上银屏银筝,还有两个护卫一起出去。”
天色将暗未暗,还能看得清村子的布局,沈云楹不想走远,就绕着屋子走两圈。这里的新屋子是陈村长带着村民新修建的,位置在村头,还要走半盏茶才真正进到村子里。
或许是考虑到文人墨客都喜欢清静,不想让人来打扰。这样的距离就刚刚好,若是有事让人跑个腿,村子里就能知道。
沈云楹绕到屋后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处山脚下居然还有一个木屋,而且在高大的树木上面,手腕大的树枝承载着一个小一点的木屋,一大一小的木屋,以前从未见过。
沈云楹不禁驻足留神多看了一会儿。
她这里一行五人,对面的人早看到了。陈猎户一家三口早就知道村子里今日又来了贵客。自从第一批来游玩的书生回去之后,他们的村子时不时总有人要来看看竹筒饭。
山上最大的一片竹林就是陈猎户祖祖辈辈种下的。到了他这里,本来想把地连同竹子一起卖了,还划算一点。
谁能想到时来运转,因为这片竹林,陈猎户家从村子里数得着的贫苦户,摇身一变,成为村子里众人羡慕的对象。
陈小子才五岁,他整日在村子里串门,在山上飞奔探索,有时候也能跟着爹娘去镇上卖东西长见识。可瞧见沈云楹的时候,不由自主愣了一下,他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小姐夫人呢。
于是,陈小子看看手边刚猎到的死兔子,哒哒哒跑到沈云楹面前,仰起头诚恳道:“漂亮夫人,这只兔子送给你。”
沈云楹被孩子的热情惊住,惊讶地看着眼前双眼亮晶晶的眼神,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动作。
站在门口喂鸡的陈大嫂见到陈小子的动作,脑瓜子嗡嗡的,忙把土碗搁下,快步朝那边走过去。
陈嫂子一把扯过陈小子的衣领,不好意思地朝沈云楹笑笑:“贵人莫怪,我这儿子没坏心眼的。”
又一巴掌拍在陈小子的头上,“你个混小子,要送人,也送只活兔子啊,还能让贵人养几天!”
陈嫂子常常跟着丈夫去镇上送猎物,知道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都十指不沾阳春水,还喜欢养漂亮又小巧的宠物。
他儿子送只死兔子来,说不准还会吓到贵人!
他们家可得罪不起!
沈云楹展颜一笑,她刚刚看得分明,陈小子刚刚满眼真诚,陈嫂子也没有坏心眼,就是担心得罪自己。沈云楹便柔和道:“没事,这位嫂子不必担忧。”
陈嫂子是个话多的,一见沈云楹并不咄咄逼人,看不起她们平民百姓,当即打开话匣子,“后头这片竹林就是我们家的,我等会儿给您再砍一段,明儿早饭,用竹子蒸,那味道可香了!”
“是吗?”沈云楹有点感兴趣,就问了些她们现在都用竹子蒸什么菜式。
竹筒做饭虽然是蒋高恒等人为村子里带来的主意,但是百姓的智慧不容小觑,她们一群会做饭的妇女,纷纷开发出许多新菜式。
沈云楹听得入神,记下好几样,等回去有机会她也试一试。
两人说起吃的,旁边的陈小子不乐意了,扯着嗓子道:“娘!我的兔子,贵夫人您要不要?”
陈嫂子立即截话,“你小子怎么说不听呢?不能送死兔子!”
“谁让你箭头术不精,只能杀死兔子,猎不到活兔子呢?”
陈小子沮丧道:“我就是学不会嘛。兔子跑那么快!”
陈嫂子听儿子这么说,立即换一副脸色,夸赞道:“你才学多久!能猎到兔子就不错了。等多学几天,就算只能猎到死的猎物,将来也能一箭射死山猪,保护村子里的庄稼!还能有肉吃!”
陈小子被哄得高高兴兴,沮丧和消沉不过一瞬间就消散,挺起胸脯道:“娘,我将来一定能射死山猪,再给您猎一只大老虎,给咱家看家!”
陈嫂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围观这对母子的相处,沈云楹若有所思。
做不好事,居然可以重新找一个角度夸夸?
夸奖能让一个人主动变得更好,干劲更足。
或许,她也能这么对付一下燕培风?
第25章 期许
陈小子还惦记着要把兔子送给沈云楹, 小小的人非常大方,说话也是经过思考的周全模样,“这兔子给你们加餐!我知道, 你们这些从外面来的读书人很快就会走了,根本养不了兔子!”
他说着还看向陈大嫂, 大大的眼神就是在告诉他娘, 送死兔子比活兔子更好。
陈嫂子无奈一笑, 没有舍不得兔子肉,笑着让沈云楹收下, 还顺口推荐了食谱,“这是山里的野兔子,肉紧实有嚼劲,镇上的酒楼都会收来做□□和烤兔, 就没一个说味道不好的。贵人您就收下吧?”
被红烧兔肉和烤兔腿馋到,沈云楹就不再推辞,从随身荷包掏出一片银叶子, 不重,约莫值三四两银子。
“好, 既然是小孩子的心意,我便收下了。大娘不必贵人贵人的叫, 我姓沈。这是我的回礼,”沈云楹将银叶子递给陈嫂子,见她摆手拒绝,笑道:“大娘,你不必急着推辞。”
“我本想送孩子弓箭,只是身上没有,这笔钱就交由你替他拿着, 改日去镇上,给孩子挑一副合适的弓箭。”
陈小子听得双眼亮晶晶,咧开笑容,兴奋之情根本藏不住。他直勾勾地盯着陈嫂子。
陈嫂子听说是给孩子买弓箭用的,又见儿子这般期待,心里对沈云楹又是感激又是觉得愧疚,到底爱子之心占了上风,拉着陈小子给沈云楹鞠躬,嘴里说道:“谢谢沈夫人!”
陈小子得知自己马上就能有自己的弓箭,乐得没边,声音都飞扬起来,“谢谢沈夫人!”
他又凑到沈云楹面前,“沈夫人,明儿一早我去山上掏鸟蛋,那么大一个呢,天一亮我就给你送去!”
陈小子想用自己的方式报答沈云楹。
沈云楹感受得到这对母子的真切感激,没有拒绝,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笑道:“那你明日和你娘一起来。”
陈嫂子来送竹蒸饭,多一个小孩儿也没事。
沈云楹又朝银筝招招手,吩咐她拿出油纸包着的糖渍梅子,送给陈小子,“这是自家做的梅子,给你当零嘴吃。”
陈小子乐滋滋地双手接过,然后在陈嫂子的捏耳朵警告中被带回家。
沈云楹看着一大一小远去的背影,唇畔还挂着一抹笑。
不远处,刚踏出屋门的燕培风正好目睹沈云楹与陈嫂子母子的相处,他又发现沈云楹不像大家闺秀的一点,或者说和京城名门教养出来的姑娘不同的地方。
刚刚那孩子,脸上还沾着青黑色的污渍,可是沈云楹能毫不介意地和那孩子相处,而且和睦融洽。
跟在后面的思齐也看到天色将黑之时,明艳动人的沈云楹与天真的孩童,那就是一抹亮色。他忍不住感叹,“夫人将来一定是个好娘亲。”
燕培风凝眉往后一盯,思齐忙低眉敛目,佯装刚刚没说话。
燕培风没有斥责思齐的胡言乱语,他恼怒的是自己,刚刚分明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被思齐这么一提醒,燕培风察觉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沈云楹与三四岁的孩子在公主府种桃树的模样。
他凝神屏息,望江河堤之事就在要紧关头在,他怎么能耽于后院儿女小情?燕培风转身,一言不发地向隔壁走去。
思齐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何不高兴。在他看来,男子成家立业两不耽误啊。有了夫人,离有小主子还远吗?
沈云楹目送陈家母子离开,又在树下望着厚实的屋墙思索了一会儿,才领着银屏银筝慢慢走回去。
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让沈云楹发现一个改善房事的法子。只是,沈云楹有些犹豫,这真的管用吗?
出嫁前那晚,蒋文笙说过,这事儿男子可以无师自通。沈云楹撇撇嘴,从她自己身上验证可知,燕培风不在此列。
她都有教导册子,燕培风应该也有吧?说不准还是宫里的珍藏呢。沈云楹望天,第一次对燕培风这个状元的学习能力表示质疑。
要不是临时出门,这会儿沈云楹已经在铮然居仔细研究那本压箱底的册子。现在出门在外,沈云楹当然不可能带着它出门。
现在就有一个只需要动动嘴的好办法,沈云楹觉得可以一试。
回到临时布置出来的正屋,银屏尽力装点,尤其是床,换上府里带出来的柔软被褥,纱帐也是轻薄透气的月华纱。
沈云楹暗暗点头,如果今晚行周公之礼,不至于太难受。她听银屏说过,原先床上只有干硬的床板。
沈云楹早早洗漱,换上舒适的月白寝衣,一骨碌迈步上床。
银屏忙提醒,“夫人,不等等老爷吗?”
“等啊。”沈云楹脱口而出,她今晚还想试试哄人的法子能不能成呢。
“那您怎么就躺床上去了?”银屏不解道,伸手勾起一半床帐。
沈云楹一愣,轻咳两声赶紧下来,刚刚想得太入神,她竟直接上床了,“燕培风亥时才会回来吧?先不着急在外面等。”
她立刻想到一个借口。
银屏讷讷点头,也是。
沈云楹披上一件披风,到外头和银屏银筝说话。沈云楹想到晚膳的竹筒饭,遗憾道:“早知道就带铜芍出门了,能学到不少手艺,回去咱们也有口福。”
铜芍是铜字辈的四大丫鬟之一,主要掌管厨房,厨艺非常好,白案红案都擅长。
银屏银筝也被竹筒饭征服,跟着后悔,可惜她们没有厨艺的天分,记住了陈村长说的步骤和注意事项,还是做不出来。
不等两个丫鬟叹息,沈云楹又有了精神,乐道:“好在我也知道法子。等回去就让铜芍给咱们做。”
“竹子的话,前院书房是不是有一小片?还是什么竹子来着?”沈云楹一时忘记了那竹子的品种。
“是金镶玉竹。”银筝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