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落到下人眼中,就是新婚夫妻相敬如宾,和和睦睦。
银屏和银筝都暗暗欣喜,思齐低下头,他家主子终于娶妻了!男才女貌!思齐已经开始幻想小主子的样貌了,那绝对是就京城头一份!
燕家祖父母收到赐婚的消息,立刻从范州回京城,老人家赶路速度慢,回来的时候婚礼事宜都有皇上做主让人操办,两位老人家看得开,便直接住在燕家老宅,等到成亲这两日才住进长公主府。
范州本家燕家族人则直接安排住到老宅,今日一早才来到公主府。
因为燕家人少,燕祖父母就让燕培风夫妻一起见见族人。来的这一支族人,是和燕培风关系最亲近的。
一位族老,是燕祖父的堂兄。三个年轻公子和两个姑娘,都算是燕培风的堂弟堂妹。
荣茂堂正厅,燕祖父母坐在上首,族老和燕家公子姑娘坐在右侧。
燕培风和沈云楹相携而来,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天造地设的一对。正厅仿佛一下就亮堂起来。
丫鬟送来两个蒲团。
燕培风和沈云楹跪下拜见亲长。
“孙儿拜见祖父、祖母。”
“孙媳拜见祖父、祖母。”
又有丫鬟端来温热的茶盏,沈云楹回忆李嬷嬷的话,照着规矩敬茶,“请祖父喝茶。”
燕祖父终于等到孙儿成亲这一天,看到燕培风带着妻子来拜见,当即爽朗大笑两声,“好!好!佳儿佳妇。”
他伸手接过孙媳茶,吩咐送上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
沈云楹则示意银筝接下,她不经意看了一眼,呼吸停顿片刻,竟然是银票地契。她偷偷瞄一眼燕祖父,面容清瘦,像个教书老先生,和蒋文笙描述过中的外祖父很像。
没想到一出手竟全是黄白之物。完全出乎沈云楹的意料。
到了燕祖母这里,沈云楹再次恭敬地敬茶。
燕祖母和蔼可亲,比沈老夫人面善多了,苍老的眼眸透着沉静温柔。她喝过茶,就直接从手腕中褪下一支翡翠碧玉镯,拉起沈云楹的手,亲自给她戴上。
“云楹,这是咱们燕家祖传的镯子,本该公主亲自给你,可惜她没看到这一天。”燕祖母眼中的可惜很快收敛,欣慰地看着燕培风和沈云楹,“培风,云楹,咱们燕家人少,你们要彼此扶持,相伴一生。”
燕培风心里觉得一个女人就够了,一只鸭子吵闹还有限。要是弄回来一群鸭子,那他就不用回府了。
他正经严肃道:“孙儿知道。”
沈云楹也跟着表态:“孙媳谨记祖母教诲。”
燕祖母很满意沈云楹这个孙媳,一看就有福气,燕家到孙子辈,应该能打破单传的传统了吧?想到此,燕祖母笑容愈发真挚,“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培风性子闷,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你多担待些。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写信来范州。虽然我和你祖父过几天就回范州,但再来一趟也不碍事!”
沈云楹忙羞涩低头,燕培风说道:“祖父祖母放心,孙儿不会扰你们清静。”
这番话惹得燕祖父和燕祖母又是欣喜不已,孙子还会护媳妇儿了。
接着就是认识几位来自范州的族人,沈云楹让银筝送去见面礼,一通介绍,沈云楹勉强记住他们的名字。
从荣茂堂出来,燕培风沉默着领沈云楹去小祠堂。这里只有嘉荣长公主夫妻的牌位。
沈云楹不着痕迹看一眼燕培风,他俊美的脸庞溢出一抹笑意,在牌位前驻足。此刻,沈云楹觉得燕培风看牌位的眼神都比看她温柔似水。
“过来,祭拜我父母。”燕培风率先拈香,沈云楹照做。
燕培风想起母亲病重之时,曾拉着他的手嘱咐,以后带新妇来上香时,要跟她多说说儿媳的容貌品性,她好放心。
燕培风双手举香,张嘴欲说,一句话咀嚼几次,才缓缓说出:“让您儿媳说。”
燕培风昨夜才第一次见沈云楹,总不能跟母亲说她儿媳貌美牡丹,肤如羊脂,是个美人?
至于沈云楹的品性,燕培风想他要是说喜静,嘉荣长公主肯定会生气。于是他决定讨个巧,温和低沉地嘱咐沈云楹:“你今日第一次见父亲母亲,跟他们说说话吧。”
燕培风有些不自在,把自己的任务推到新婚妻子身上,不是君子所为。只是他掩饰的快,沈云楹压根没发现他神色的变化。
沈云楹觉得有理,便轻咳两声,“父亲、母亲,儿媳沈云楹,出身太师府,我祖父是沈晕年,父亲是沈风诚,母亲蒋文笙。”
说完家世,沈云楹回忆起沈老夫人的话,改几个字就照搬过来,徐徐说道:“请父亲母亲放心,我会打理家事,照顾夫君,让燕家枝繁叶茂。”
是不是我生的就不一定了。沈云楹心里暗暗加上这句。她听蒋文笙说过,女子生子犹如过鬼门关,能不生就不生。她是正妻,世人最重礼法,养大庶子也没什么,今后为了仕途名声,也不敢对沈云楹不敬。
枝繁叶茂这四个字,随着女子软糯的嗓音飘进燕培风耳中,他立时想起昨夜床榻之事,剑眉微拧,不做那种事,没法生儿育女。
他明白自家三代单传的难处,不管是祖父母,还是皇上皇后,都希望他早些有子嗣。燕培风静静地端详合眼上香的新婚妻子,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见过燕家人,燕培风和沈云楹就马不停蹄进宫谢恩。
——
皇宫,坤宁宫。
燕培风终于成亲,皇上喜得一夜没睡,第二天更是一大早就起来准备,龙袍都换了三件。
皇后不堪其扰,没好气道:“你洞房还是培风洞房?乐得你不知东西南北!”
“当然是他了!我洞房,我还整夜不睡?就是我想,皇后你也撑不住啊!”皇上坦荡道,眼神还朝皇后看去。
皇后脸色一红,拍下梨花木梳子,嗔道:“一把年纪了,也不稳重些。”
皇上浑不在意,“这里就你我二人,怕甚?”
皇上在臣子面前要稳重端住,到了妻子儿女面前,他才懒得摆架子。
这时,汪公公扬声禀报:“皇上,皇后,燕大人和燕夫人求见。”
“快快,叫他们进来。”皇上激动地起身,和皇后到正殿坐下,感慨地对皇后说:“朕终于等到这一天。”
沈云楹首次见帝后,心中有些忐忑,身体不由自主紧绷起来。燕培风温声提醒:“皇上和皇后都是和气之人,夫人不必紧张。”
沈云楹抬眸看他一眼,暗想对你和气,对我可就未必了。面上只微微点头,“夫君说的是,我知道了。”
等到见面之时,沈云楹不得不承认,皇上爱屋及乌,对她极其和气。
皇上面容丰润,神态舒朗,唇角一直上扬,见燕培风和沈云楹进来,双眸更是一亮,还不等燕培风和沈云楹跪下行礼,皇上就迫不及待喊:“快起来!诶呀,珠联璧合,好一对新人。”
皇上不好多打量沈云楹,人都没看到就开口夸:“沈家姑娘温柔娴雅,知书达理,见面礼朕要重重的给。”
“皇后你看,今儿培风是不是更俊朗了些?果然呐,人就是得成家,有了媳妇,立即就春风得意起来。”
皇上指着燕培风调侃,皇后掩唇而笑,目光柔和地看着沈云楹,向她招招手,“云楹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沈云楹微微抬头,徐徐踏上台阶,幸好出嫁前沈家又狠狠给她补了一下进宫礼仪,沈云楹维持着优雅的步伐来到皇后面前。
“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仔细打量,心下惊叹,沈云楹生得一副好身段,好样貌,就似那盛世中牡丹,娇艳夺目。
她悄悄看一眼燕培风,难道燕培风早就看中沈云楹,那日真的不是随意指的姑娘?
皇后本来很笃定燕培风是随便一指,但先有太子不信,又有亲眼见到沈云楹的容貌性情,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不必多礼,培风唤我一声舅母,你今后也这么叫我吧。”皇后的视线在燕培风和沈云楹之间打量,让沈云楹用家礼称呼。
沈云楹转头去看燕培风,她没有应对经验啊!
接收到沈云楹求助的目光,燕培风上前几步,和沈云楹对面而立,“听舅母的就是。舅舅和舅母对我甚好。”
皇上大乐,挥手送出一堆赏赐,又夸一通沈云楹,最后叮嘱燕培风好好过日子。
等从坤宁宫出来,沈云楹只觉巍峨厚重的宫墙都轻了几分。
万万没想到,皇上话又多又密,比蒋文笙嘱咐的都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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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回到公主府,沈云楹脱力地靠在矮榻上,银筝用美人锤轻轻地给沈云楹按摩敲打,疏散筋骨。
这一天真是累坏了。沈云楹这辈子最辛苦难熬的时候还是出嫁前被沈老夫人和大夫人温氏教导规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得学会一堆东西。
现在嫁过来第一天,居然也这么累。
银筝摇着美人锤碰到沈云楹大腿上面,沈云楹一个惊呼,忙阻止银筝的动作。银筝一时没转过弯儿来,还连连说:“奴婢轻一点。”
沈云楹摆手,“别敲了,今天这么累,按摩不起作用。”
银筝安慰:“只有今日而已,明天回门,能回太师府见三夫人。夫人定不会觉得劳累了。”
想到能回去看蒋文笙,沈云楹脸上就浮起笑意,“谁还嫌回家累啊。这时候静远斋该做荷叶羹了,不知道明天回去能不能吃到。”
银筝跟着笑,“三夫人知道您爱吃,一准备着。”
“真希望眼睛一睁一闭就是明日一早。”沈云楹低声期盼。
银筝还没回话,外头就传来银屏的声音,“夫人,午膳来了。”她满脸堆笑地进屋,语气激动,“是老夫人专程嘱咐厨房多做些好意头的膳食,说老爷和夫人新婚燕尔,要吃些合适的。”
“刚刚厨房来问夫人的口味,奴婢说今日做些酸甜口,滋补的东西,给夫人开胃补气。”
银屏边说边笑,燕家祖父母的和善完全出乎意料,让银屏心安不少,想着明日回沈家跟三夫人禀明燕家的情况,三夫人也会开心夫人来到一处好人家。
沈云楹一听能用午膳,当即来了精神,“快传膳。”
喜滋滋来到饭厅,沈云楹脚步一顿,燕培风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松鹤常服,坐在桌前,上半身依然挺拔如松,沈云楹嘴角勾起,客气道:“夫君,你也来用膳啊。”
燕培风轻轻嗯一声,侧头见沈云楹云鬓微松,自带一股慵懒风情,他立时回神,沉声道:“传膳。”
送食盒的下人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地摆桌。
沈云楹的心思一下就转到菜式上,径直走到燕培风对面坐下。
这顿午膳不愧是燕祖母指导出来的,老人家就是相信这些能给孩子们带来福气。
第一道是并蒂莲双色饮子,一壶装着两味水,寓意珠联璧合。里面分别是洛神山楂饮,杏花杏仁露。前者酸爽开胃,后者温润养颜,宁心安神。
接着是比翼连理鳕鱼,鱼肉被小火煎至金黄,配以金黄色的酱汁。送上来时还带着清甜的蜂蜜味。
梅子排骨,用小肋骨焯水后,与话梅、冰糖、陈醋慢火煨至骨酥肉烂,收汁亮红。
荷塘小炒,用百合、莲藕、鲜核桃、荷兰豆和彩椒混炒,摆盘成花与月,正是花好月圆之意。
翡翠虾仁,寓意夫妻琴瑟和鸣。这道菜白绿相间,清雅动人。一看就是清流人家喜爱的菜式。
最后一道是金玉满堂汤,也是花胶椰子鸡汤。根据银屏打听来的消息,这椰子还是琼州那边送来的贡品,宫里送来给燕培风尝鲜的,就连菜谱也是琼州送过来的。
燕培风和沈云楹都不习惯让人布菜。饭桌上的两人对桌而食,动作眉眼间却全无亲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