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楹很饿,只想填饱肚子。燕培风则按照计划,和新婚妻子相敬如宾的相处着,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只有羹勺轻响的声音。
饭毕,燕培风站起身,立在窗前。
燕培风娶妻之前,还曾担心沈云楹满心欢喜嫁过来,承受不住被冷落,会惶恐哭泣,或是百般讨好自己。
现在沈云楹面色如常,就刚刚吃饭的利索样,不难猜沈云楹的心情。燕培风不着痕迹点头,这个沈云楹娶的没错。
他声音清冷,留话道:“我去书房,夫人自便即可。”
说完,人走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云楹微笑着道:“夫君慢走。”
人都没起身,眼神还盯着翡翠虾仁。公主府的厨子手艺比静远斋的还好,那还是蒋文笙从酒楼挖来的大厨,没签卖身契的,只是签了雇佣约。
银屏暗自叹气,夫人你倒是起身送一送啊!虾仁什么时候都能吃!
沈云楹可不知道丫鬟的心思,夹起最后一块虾仁,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这顿饭是酸甜口为主,是银屏按照她的口味吩咐厨房做的,刚刚燕培风只夹了甜口的菜,汤倒是喝了不少。这顿应该不符合燕培风的胃口。
沈云楹看出来了,但她无所谓,这不是也能吃吗?这么多菜,她又吃不完,浪费可耻。燕培风分担一点,挺好。
吃饱饭困意就上来。
沈云楹吩咐:“银筝,去拿轻薄的寝衣,我要小睡一会儿。”
银屏跟在沈云楹身后,“夫人您忘了,银筝去花厅招待管事嬷嬷们了。”
沈云楹一怔,差点忘记还有这件事。这时,银筝刚好从外面进屋,催促道:“夫人,公主府有头有脸的下人都在花厅等着,您什么时候过去啊?”
沈云楹揉揉眼角,她已经困了,非常想睡午觉。但是,现在还得先见见公主府的下人。
当家主母的第一次亮相不能失了威严。沈云楹吸口气,本着辛苦一次,轻松后半辈子的念头,沈云楹喝口热茶,对银屏银筝挥挥手,“出去见见人吧。”
“是!”银屏和银筝抬头挺胸,要摆出太师府的架子,可不能给自家姑娘丢脸!
——
沈云楹从太师府带来的陪嫁丫鬟都是蒋文笙精心准备的。除了银屏银筝两个大丫鬟,还有铜字辈的四个二等丫鬟,她们各有长处,分别管着茶水房、厨房、书房和账房。
早上沈云楹就已经吩咐四个二等丫鬟帮着整理从太师府带来的嫁妆,等晚上她只需要看个总揽即可。
沈家的省心,但燕家,沈云楹还陌生的很。
花厅里,为首的是大管家,燕培风叫他燕伯,沈云楹便决定跟着燕培风喊。
大管家身边是两个二等管事,一个负责库房,一个负责账房。
而女仆这边,则以燕培风的奶嬷嬷杨嬷嬷为主,她主管前院的事务,兼理后宅。后面一群仆妇,沈云楹便分不清了。
还有一排四个丫鬟,是在前院书房伺候的,特意过来拜见主母。
一看这么个安排,沈云楹眉峰一动,是杨嬷嬷做的?特意叫前院书房的,红袖添香的丫鬟来给她看看?
沈云楹步履款款,带着银屏银筝两个丫鬟进入花厅,端坐在上首。
大管家领头,先说了公主府的基本情况,又为沈云楹介绍花厅中的众人以及他们负责的事务。
沈云楹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初次打交道,沈云楹本意就是认认人,摆出自己的态度,敲打几句下人好好做事。现在人认全了,沈云楹就要吩咐银筝打赏。
忽然站在杨嬷嬷身后的一位仆妇向前走出一步,笑眯眯地请教:“启禀夫人,奴婢这里就有一件要紧事。已经拖了许久,只等着您点头。”
沈云楹深深看她一眼,刚刚大管家介绍,她姓花,管着府里下人们的进出。沈云楹微微一笑,柔声问:“花嬷嬷有什么要紧事?”
花嬷嬷扬声道:“夫人,是这样的。先前伺候长公主和驸马爷的下人没了活计,老爷说要放人回乡。只是,有几家人就是赖着不肯走。”她双手一拍,苦恼道:“这府里主子少,也没别的活干。她们都是伺候过公主和驸马爷的老人了,奴婢实在是没法呀。”
听罢,沈云楹看也不看花嬷嬷,只转头去看大管家,“燕伯,花嬷嬷说的,可是真的?”
大管家先是瞪花嬷嬷一眼,再恭敬回话,“回夫人,老爷是交代过,要厚待那些人,给他们一笔银子放归家中。”
沈云楹轻轻点头,“好,那便按照夫君说的办。”
“至于花嬷嬷,你是做不好夫君交代的事情吗?”沈云楹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单纯的疑惑,眼神更是清明。
花嬷嬷却忽然一僵,额额两声说不出别的话。
沈云楹居高临下扫了众人一眼,轻飘飘道:“夫君给府里立过规矩,府中不养无用之人。若是花嬷嬷在其位不能谋其政,不如就让给能做的人吧?”
这话一出,花嬷嬷如遭雷击,眼神频频往杨嬷嬷看去,想让亲家母帮自己说句话。杨嬷嬷可是燕培风的奶嬷嬷,地位比她重要。就是新夫人,也得给几分面子。
可惜,杨嬷嬷正低头看地,丝毫没有留意到她的视线,或者说故意视而不见。
沈云楹很满意看到底下众人的神情多了几分恭敬,她继续道:“我想花嬷嬷花两天就能做好自己的本分。”
“好了,大喜的日子,所有人都有三个月赏钱。”沈云楹拐回正题,赏钱发下去,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再次轻柔地开口,“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所有事都是做惯的,今后府里的事务一切照旧。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遵守夫君的规矩,没其他事,都不用来寻我。”
众人应是。
沈云楹摆摆手,“诸位明白就好,那就都散了吧。”
沈云楹率先起身,在银屏银筝的簇拥下缓缓离开花厅。
一回到正屋,沈云楹便要换衣裳松快松快,她躺在美人榻里,难得还记得嘱咐:“晚膳要去荣茂堂和祖父祖母用,到了时辰叫我。”
银屏点头应下。
银筝还挂心刚刚花厅的事,直接不忿开口:“夫人,刚刚故意搞事的花嬷嬷,是杨嬷嬷的亲家。”
这两个人要是联合起来,对沈云楹可是大大的不利。
银屏也正担心这点呢,她皱起眉头,“还有一件要紧的事,那个叫杨明月的丫鬟,是杨嬷嬷的孙女。刚刚在花厅里眼神就不老实,夫人一进门她就敢打量你,一点规矩都没有。也不知道杨嬷嬷和花嬷嬷是怎么教导的。”
沈云楹闭眼养神,轻声道:“没事,杨嬷嬷上来就主动交权,面上功夫一定会做好。至于杨明月,主仆有别,我不传召,她连后院都进不来。”
“可是她在前院不是更应该着急?近水楼台先得月啊!”银筝着急道。
在太师府,二老爷就有几个红粉知己在前院书房伺候,没送到后院,二夫人插手不到前院,银牙都快咬碎了。
沈云楹轻松一笑,更不在意了,悠然道:“要看上,燕培风早看上了。还用等到现在?”
和沈云楹有同样想法的杨嬷嬷正在家里训孙女。
“夫人比你好不是多少倍,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别瞎听你那不成器的爹娘胡扯,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是正经。”
杨明月不愿意,她自小跟着祖母伺候小少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少爷从前房里没人,现在娶妻了,总要纳妾,她自认知根知底。大鱼大肉吃多了,清粥小菜也能入眼吧?
杨嬷嬷见死丫头犟的跟头牛一样,站在那儿不说话,一看就是没改主意,气道:“少爷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敢露出半分,当心你的皮。我可没脸保你。”
杨明月跺脚,眼眶都红了,“你还是不是我亲生的祖母?”
“不是亲生的我才懒得说你!”杨嬷嬷抬手就要揪起小孙女的耳朵,“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到少爷身边伺候!”
杨明月往旁边一躲,冷哼道:“在你眼里,我连给少爷做妾都不配吗?你不帮我,我找姥姥去!”
说完,往外冲去,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杨嬷嬷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她得想个法子治住这死丫头。
第14章 听夫君的
等沈云楹准备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却又被打断。宫里皇上和皇后,还有太子的赏赐到了。
燕培风和沈云楹齐齐出来领赏。
御前的汪公公亲自带着皇上的口谕来,赏下的所有物件都是成双成对的,希望燕培风和沈云楹日子和和美美,顺心如意。
沈云楹抿唇站在燕培风身边,听到后面只需羞涩低头便好。
等燕培风亲自给汪公公红封,让汪公公沾一沾喜气,再目送他离开。沈云楹心想,这下应该能回去睡觉了吧?
沈云楹抬头看向自己新出炉的夫君,就听燕培风说,“夫人,这些赏赐你看着办。我回书房。”
书房还有一堆需要熟悉的卷宗,燕培风计划在婚嫁结束前看完。
沈云楹被打断睡意的心情瞬间被治愈,宫里送来的足足有两大箱子,除去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新鲜的吃食,像是荔枝樱桃,都红彤彤的摆在白骨磁盘上,红布一掀开,格外诱人。
更有一大食盒的糕点,正是赏花宴那日的糕点,还多加了几样进去。
沈云楹温声应道:“我听夫君的。”
她现在就回去尝一尝这些新鲜的水果和糕点。绝不浪费!
身后的银屏和银筝都为自家姑娘感到高兴,能得到这些赏赐,说明早上进宫皇上和皇后对沈云楹很满意,而到了府里,燕培风又放权,任由沈云楹处置御赐之物。
只这么一想,就觉得沈云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然而刚回到正屋,沈云楹一句话便让银屏险些打跌。
“快把玉露团和千层锦拿出来,尝不到一品斋的,宫里的也能将就。”沈云楹好久没有吃到这一口,一下子想念的紧。
沈云楹坐下,让银屏和银筝也尝尝,还笑着回忆:“上回赏花宴的时候,我吃着宫里的不如一品斋,果然徒弟还是比不过师傅。”
宫里的白案师傅是一品斋老师傅的徒弟,这事是沈云楹备嫁的时候听说的。消息来源,沈老夫人,所以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说到这里,沈云楹忽然想到,皇后是不是打听过赏花宴那日的情况,以为她喜欢吃,才特意让人送来。
沈云楹不禁面上一囧,她在皇后那里的印象竟然是能吃?!
银屏扶额,不知该喜该忧,“我的姑娘诶!皇上和皇后是老爷最亲近的长辈了,您,真是,银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筝脑子一转,接话道:“能吃是福。夫人这样不是很好?三夫人可喜欢了。”
“那是亲娘,能和婆家长辈一样吗?”银屏眼神一寒,瞪着银筝。
银筝低头嘟嘴,“又不是咱们夫人的婆母。反正皇后在宫里,咱们在宫外。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
沈云楹深以为然,“事已至此,还是先吃吧。”说着,拿起一块玉露团,轻轻咬开,唇齿留香。
为这,下午不睡觉也值了。
银屏见沈云楹和银筝都不当回事,顿时气结。可是尝到宫中美味的时候,就跟着笑开。
不错,过去的事再纠结无用。而且,换个角度,皇后知道沈云楹贪吃还送来这么多赏赐,不是说明皇后很满意沈云楹嘛?
银屏先前满腹的郁闷瞬间消散。
沈云楹瞅见银屏露出笑脸,心想果然是她的丫鬟,跟她一条心。
主仆几个乐呵呵地喝茶吃时令水果和点心,满室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