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男人大马金刀地平躺着,心安理得地取替她的位置,长手长脚几乎占满整张小塌。
留给华姝的,只剩他一条宽厚臂弯。
霍霆单手圈住她腰肢,缓缓回忆:“半夏,就是那个……帮着你私买假户籍的丫鬟?”
他道:“你若不提,我都快将这事给忘了。按照家规,此等刁奴……”
“我是担心王爷睡不惯这床榻。”
华姝急急轻声打断他。再让这位说下去,只怕半夏的下场,得比二伯母身边的钱妈妈还惨。
“无妨,明日将大帐的那张床塌换过来便是了。”
换、换床?
华姝乖乖软软地,被迫窝在他胸口,反复思量着这句话。
她一个人住这床塌,宽敞得很。若是要换张更宽敞的床,岂不是代表接下来几晚……
想到这,她顿时没了睡意。
可把柄捏在人家手里,她也没胆子再敢抗议。只剩不自觉地辗转、反侧、翻动。
然后,忽地被箍紧。
那只铁臂从身后探过来,蓦地将她摁在胸膛上,紧紧勒住。
华姝起初还想挣扎,直到后腰与他不经意的贴碰后,瞬时僵住。
床帐内的温度急剧升高。
耳畔,男人的气息也灼热起来。他克制地深吸了口气,嗓音暗哑而迫人:“还动?”
第48章 哄他
次日清晨, 云舒雪霁,朝阳万顷。
华姝挑开帐帘的刹那,清冽刀削的冷风迎面袭来,在肺腑间炸开松枝与冻土交织的凛冽芬芳。
近处有人在撒盐清理积雪。远处也有人在挑帘眺望雪景。更远处银装素裹, 天地宛若皑皑一线。
华姝和霍千羽结伴, 到大夫人帐中吃了顿热腾腾的早膳, 然后与二房一行人等,于辰时之前赶到“点将台”附近。
辰时一到, 昭文帝未受大雪影响,如期登临“点将台”。大伙一群人乌泱泱跪见。
昭文帝往半人高的青铜鼎中,插进三根硕粗的明黄线香,祭天祈福。
劲挺烈风中,他身后赤红斗篷飒飒舞动,笑看台下道:“今日猎物最多者,朕赏他三千金!”
台下,手挽长弓箭匣男子们,齐声振臂高呼“万岁!”
上百人勒马而上, 浩浩荡荡冲进远处的密林, 马踏飞雪, 群鸟惊飞,声势壮阔。
外圈围观的女眷们, 也四散分开。
二夫人出身尊贵, 带着霍华羽凑去皇室女眷那边, 结伴看景赏雪。
大夫人的身份够不上那等圈层, 独自带着霍千羽和华姝,闷闷不乐地回帐篷。
华姝反而乐得猫回被窝补觉,毕竟昨夜没少遭人捉弄。寅时梦中那会, 她脸蛋似乎还被揉捏了好几下。
偏“罪魁祸首”这会神清气爽,一袭宝蓝色的箭袖戎装,利落稳坐于高大黑马上,与御驾并骑悠然而行。
昭文帝另一则,则是位吐蕃使臣。
那人鼻梁特别高,眼眶特别深,身上佩戴着奇形怪状的金银器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这时,霍玄牵马绕路过来,停在形单影只的三人面前,“打的猎物能归自家所有,母亲可有什么想烤来吃的?”
大夫人欣慰笑了,“鹿肉常见,就捎带点狍子肉尝尝鲜吧。”
霍玄略过霍千羽,温柔目光转向华姝,“表妹呢?”
华姝眼睫微动,“有劳表兄,我都行。”
“那我就每样都猎点,届时大伙分着吃。”霍玄说完,便与冯衡、蒋骁等人汇合,一道骑马进入密林。
不远处,霍霆余光扫到这边,修长手臂勒住缰绳,低头吩咐几句。
随后,在场上众人诧异的目光下。
长缨小跑着过来,拱手道:“王爷命属下来问问,大夫人和两位姑娘可有爱吃的野味?”
大夫人受宠若惊,忙也谦辞道:“有劳澜舟惦着,我们吃啥都行。”
霍千羽点头:“有啥吃啥,我们不挑的。四叔今日还要顾及安防之事,可别为着这等小事分了心。”
长缨转看华姝,为难苦笑:“表姑娘可别再说什么都行了,否则属下不好回去交差呀。”
华姝又望了一眼那道渐行渐远的宝蓝色高大背影,暗叹,何止是他不好交差,她也不好交差呀。
霍玄刚问过,霍霆就命人来问。
其中用意,她能假装不懂吗?
“若王爷得空的话,就猎一头獐子吧。”华姝凝眉想了想,道:“獐肉补益五脏,獐骨益精髓,獐髓脑还可益气力、悦泽人面,浑身都是宝。”
大夫人和霍千羽乐了:“这个好!”
长缨也乐呵呵赞叹,然后小跑着回去复命。
同样一段简单对话,落在旁人眼中,意义大为不同。
等长缨一走,原本与二夫人同行的贵妇女眷,开始有人陆续走过来搭话。
大夫人皆是笑脸相迎,被问及与霍霆的关系,她都归为“王爷仁善治家”的功劳。
二房母女孤零零立在原处,望着这一幕,脸色气得越来越阴沉。
目光不善的,还有路过的福佳公主。
她身着红火的骑马装,居高临下斜了华姝一眼,轻蔑中透着几丝憎恶,而后也打马狂奔进密林。
华姝与霍千羽都无奈叹了叹,继续往回走。口中冒出团团白雾,又被冷风很快吹散。
*
诚如霍霆所言,宋妃白日里避在帐篷中,没再有动作。
华姝安生补觉到午后,刚吃了口热气腾腾的羊肉面,霍千羽掀帘进来,“姝儿快些收拾收拾,太后召见咱呢!”
“太后?”华姝诧异顿住筷子,忙问:“有说是为了何事吗?”因着昨夜宋妃闹的那一出,她现在俨然已是草木皆兵。
“说是午后阳光正好,想出去走走,顺带着迎迎圣上他们猎获归来。”
霍千羽尴尬解释:“太后尊贵,起初是想不起咱的。这不早间母亲新结识了几位夫人嘛,她们帮着美言了几句。”
华姝松口气,不是刻意为之就好。
随即齐整穿戴好,与大夫人、阮糖,一齐往前面的凤帐而去。
受邀的约莫七八家,皆是国公府、侯府、尚书府这辈。
四人蹲身见礼。二夫人一早等在这,主动担起介绍人的差事。
太后凤容威仪,顾念着那模棱两可的赐婚,对她们四人还算和善,却也眼神复杂。
行礼后,大夫人带着华姝三人站到不起眼的角落。
“行了,人瞧着都到齐了。”太后搭着韶华公主的手臂,率先起身,“咱就出去瞧瞧吧,看是谁赢得了皇帝的彩头。”
一群人跟上,往密林方向溜达过去。
霍千羽由华姝推着,跟在最后面,“咱也正好去迎迎四叔和玄哥儿。”
“好,咱也去迎迎烤肉吧。”华姝笑
“臭姝儿,你惯是会打趣我!”
午后阳光暖融融,一路上都很惬意。
直到,撞见皇后在一群贵妇贵女的簇拥下,迎面走来。
双方脸色皆是微僵,似笑非笑地互相见礼。
华姝望着她们之间的微妙气氛,隐隐有种猜想——两位主子娘娘,莫非在借机造势?
支持她们的势力越多,在圣上跟前的话语权就越大。
如此,她们四人岂不是稀里糊涂地就站队了?!
华姝侧头去瞧,大夫人脸色亦是不好。
“驭——”
福佳公主从密林内策马而来。一只白羽红喙的海东青,跟着盘旋于半空。
她翻身落地,将马鞭扔给宫人,走到皇后娘娘身侧,朝太后请安:“见过祖母。”
太后觑着她跳脱的行径,无言皱眉。
皇后娘娘则笑着掏出帕子,给她拭去额头汗珠,“怎么没同你父皇一道回来?”
福佳公主扬起下巴,瞧了眼头顶的海东青,“适才我这鹰探得了熊瞎子的踪迹,父皇猎获后赏了只熊掌与我。”
她拍了拍横搭在马背上的蛇皮袋子,“我想着先拿去御膳房蒸了,等会父皇回来正好趁热进用。”
众人一听,忙称赞福佳公主孝顺。
皇后自是笑容满面。太后则面无表情:“难得你有这份心,且赶紧去吧。”说罢,带人继续往前头走。
皇后反向前行,两拨人擦肩而过。
华姝跟在最后,与持鹰走在后头的福佳公主,忽然视线交汇。
福佳公主抚摸着那海东青的利爪,嘴角勾起晦暗的笑意。
不待华姝反应过来,她突然手臂一转,将鹰眼对准华姝的方向,猛地一弹它那利爪!
说时迟那是很快,海东青如白色闪电一般扑了过来。
华姝瞳孔骤缩,疾步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