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所有人皆是叹为观止!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华姝罩着一袭素色披风,随霍霆乘坐马车,前往郊外后脚下的墓地。
只能说命运使然,前镇南候府和华府皆是满门遭受迫害,前者被霍老太爷带人收敛埋葬,后者被霍老夫人带人收敛埋葬。
是而,两家坟冢挨得很近。
华姝早年鬼节来上香时,就曾留意到另一片墓地,漫天遍野的无名冢。
直到今时才明白,那些都是惨遭株连九族的秦家人。
也终是明白,霍霆为何会在别院黑塔的石碑上,刻下那么多的名字。
一座座石碑已是触目惊心,此刻再瞧着一座座无名冢,更是震人肺腑,摧肝断肠!
不幸中的万幸,霍霆生母去世时秦家还未定罪,她的石碑上有刻字。是霍老太爷以五岁霍霆的口吻,命人刻下的。
先妣秦氏静娴之墓
孝男澜舟泣血立石
墓碑前,一大捧□□在晨雾中摇曳。
很新鲜,像是今早刚采摘的。
霍霆视线顿住一瞬,没说什么。
双膝跪至墓碑前,从竹篮中拿出纸钱、线香、各类祭品,一一摆到那□□旁。
然后就跪在那,默然良久未语。
秋风吹鼓他的衣衫,挺阔背影显得异常寂落。
华姝看不透他的思绪,大抵心中在熬煎。她和半夏、长缨就静静等在后面,不敢出声打搅。
直到霍霆回身,示意她上前。
华姝走过去,跪在他侧身,接过四根线香,恭恭敬敬朝墓碑叩拜,插进土中。
霍霆:“娘,孩儿携妻来看您了。她叫华姝,希望您在天上能庇佑她长乐安康。”
华姝颤了颤眼睫,逼退酸涩。
她回身要过半夏手中的竹篮,从里面端出一盏由汤婆子煨着的茶汤,双手捧端,又朝前深深一拜,而后将茶汤洒在墓碑前。
霍霆不知她还备了这盏新妇的茶。
饶是铮铮八尺男儿、流血流汗从不流泪,这一刻也湿润了眼眶。
妻贤如此,夫复何求?
华姝从篮子里也掏出一把纸钱,借着白烛点燃,边烧边道:“娘,您放心吧。我和澜舟未来定会把日子过得和和和美美。”
话音刚落,恰是一阵清风吹来,将那团纸钱吹得红红火火。
霍霆与华姝相识一笑,将她拥入怀中。
华府墓地靠后些,四人又徒步一刻钟才到。
途中,穿越一片霍老夫人特意命人栽下的杏林,林中凭空多出一间简陋的小木屋。
四人走上前,屋内无人,但能瞧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至于何人居住于此,不言而喻。
华姝攥紧指尖,默了默,主动挑起话题:“你们后来有再谈过么?”
霍霆望向远处青翠群山,沉默片刻,叹息:“他说心中有愧,但若再重新来一次,还是会这般做。”
华姝也长长叹口气。
这本就是个吞不下、解不开的症结,落到谁身上都是。
霍霆:“顾朝登基的可能性很大,届时应当能好生照顾他。我会另外留下暗桩,真有不测,也能周旋一二。”
华姝点点头,相继往前走。
她这些年常来扫墓,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华不为夫妇的合葬墓穴。不出所料,他们墓碑前也有一束新鲜的□□。
华姝没有干涉那束□□的存在,任由它在苍凉的秋风中孤傲挺立。
她额外拿出祭拜之物,跪在父母坟前,一一摆好。
不同意男子闷沉,女儿家到了父母面前总是有说不尽的话。
“华府满门终于沉冤昭雪,大仇得报,你们在那边就安息吧。”
“自此一别,女儿就不能常来看望你们了,但会时刻铭记华家之人的使命,医者仁心,贫富兼济。”
“也定会将华家的医术代代传承下去,发扬光大……”她絮絮低语地说着日后的规划,就像儿时赖在父母怀里一般叽叽喳喳。
霍霆亦是耐心立在后面,静静看着她生动鲜活、凌云壮志地侃侃而谈着,欣慰一笑。
但思及另一件事,面容又颇为愁淡。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华姝忽而歪头朝他瞧过来,“来叫人呀。”她仰着白净小脸,眼睫眨巴眨巴:“夫君——”
这一声俏皮狡黠的“夫君”,叫得霍霆浑身酣然通畅,如听仙乐一般。
他无奈失笑。
后面的长缨和半夏亦是忍俊不禁。
然后就眼见那一道孔武高大的身形,上前两步,闷声跪在碑前,抱拳郑重一拜:“岳父岳母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华姝强压住嘴角,不叫自己笑出声来。
而后又见他五指向天,郑重承诺:
“我霍霆立誓在此,今日此后,镇南王府就是她的归处。”
“我在,她便无忧;我生,她便无虞。”
“一生一世,护她到底,绝不相负!”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每一句都重重扣拨在华姝的心弦上。她脸上笑意不减,却又凭空红了眼圈,难掩动容之色。
来之前,华姝本是告诫自己在父母坟前要开开心心的,不要落泪,不要让他们担心。
奈何这一瞬,那眼眶蓄满的泪珠着实不争气。
她仰头望向远方,望向更远处的杏林。
杏果熟于盛夏,入秋后只剩一片葳蕤翠叶,于清风中飒飒作响,郁郁葱葱。
恰似她们华府这百年杏林世族——
业果已除,只余一身清气坦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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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复仇线至此结束,婚礼会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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