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要不要我提前去给嫂子透个口风?”萧成兴奋地摩拳擦掌,伸出两根手指,“必定好生为你美言几句。回头准我多休沐两日就成,嘿嘿。”
霍霆像看傻子似的瞥他一眼,也负手款步,往膳厅而去。
身后,“哦懂了!你是要亲自说嘛。”
“明白明白,兄弟都明白啊——”
又有清风掠过,水面漾起细碎银光,几尾锦鲤忽地跃出,吐出一串晶莹的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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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厅门前的空地上,众人围观着投壶比试,大伙各显神通,不时有人鼓掌叫好,氛围热闹非常。
唯独霍玄站在拱门前,不时翘首顾盼,心不在焉。
冯老太师的小孙子,冯衡乃是霍玄同窗,今日一道来此恭贺。他观察霍玄半晌了,“至于嘛?那位就算再骄纵,还能把你的心头好给吞了不成?”
霍玄望着远处,“你不懂。”
适才白术匆匆来找他救急,霍玄恨不得当即飞去月桂居。
然而刚踏出一步,脑海闪现接旨那日的情形、二夫人当众指摘华姝清誉的面孔,让他又艰难克制地收回脚。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投壶这等宴饮时的寻常把戏,忙命小厮去给母亲递话,借此将月桂居的人都吸引过来。
小厮已去而复返,却始终不见福佳公主和华姝的身影,霍玄一颗心始终悬着。
“我是不懂。”冯衡随手把玩着一根箭羽,“她一介没了清誉的孤女,而你作为霍家嫡长孙,前途无限。真若喜欢,纳成贵妾也绰绰有余,何必……”
“你无礼!”
霍玄皱眉打断他,还是头一次跟冯衡厉声重语:“你身为冯家子孙,怎会生出如此轻贱女子的想法?”
“哎呀,你别恼啊。咱这不是就事论事嘛。”冯衡笑嘻嘻的表情收敛几分,“我冯家娶妻娶贤,自然一生礼重。但你那位表姑娘……是吧?”
霍玄气得换到木芙蓉树下等人,不再理他。
但冯衡性子随了他祖父,心宽体胖的,又巴巴追着霍玄贴上去,“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总成……”
话音未落,就见一群妙龄女郎自远处的假山穿行而过。推着霍千羽走在最后的红衣少女,盈盈细腰,裙角翻飞如焰,瞬间让他挪不开了眼。
她似在倾听霍千羽说着什么,听到妙处,忍俊不禁。
雪腮两朵梨涡浅浅,在海棠红色披风映衬下,亦如海棠般娇花照水,让满园秋菊失了颜色。
冯衡呆怔良久,也不舍得回眸,抬手扒拉两下霍玄的衣袖,“与你长姐相谈的那位姑娘,是哪家千金,怎得此前宴席上鲜少得见?”
霍玄自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远远确认过华姝安然无恙,便眉心舒展,随众人去向福佳公主问安。
倒是他身边的小厮,在一旁早就气不过了,“那就是我们府上的表姑娘,为人低调,菩萨心肠。每年寒暑准备防蚊防寒的药包时,连我们这等奴才都人人有份哩!”
说完小头骄傲一甩,也迎了上去。
百年木芙蓉仍静静安立在原处,锦绣华盖,新蕾与残花同枝,恰似岁月与生机交织。
拱门处,众人齐齐向福佳公主问安。
华姝和霍千羽安静等在最后,待人群散开,两人继续沿着檐下,往膳厅门口走。
期间,好些世家公子的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华姝身上。像冯衡一般目露惊艳,甚至呆滞。
但听到旁人隐晦提及华姝身份后,又不禁连连摇头,“可惜了。”
唏嘘声不断传来,不说华姝,单是霍千羽就听了一肚子窝火。
显然,华姝此前装病,暂避风头最好
福佳公主偏要带她来前厅露面,就是为着借用旁人的异样目光——钝刀子锥心,杀人不见血。
霍千羽望着膳厅内乌泱泱的宾客,蛾眉微凝,“姝儿,祖母还未过来,咱去迎迎她老人家吧。”
怎奈两人没走开几步,身后响起福佳公主的声音:“华姑娘,可敢投壶比试一场?”
霍千羽眉头更紧,小声嘀咕:“她不是正缠着玄哥儿呢嘛,怎么又来找你麻烦?”
华姝轻叹了声,转身盈盈一拜,“承蒙公主抬爱,民女尚有风寒在身,恐会扫了公主雅兴。”
福佳公主却道:“不碍事,随便玩玩罢了。”
华姝还是犹豫。
福佳公主环顾一圈众人,状似天真无邪:“难道,华姑娘是不满意,我抢了,你的……”
“请公主赐教。”华姝轻声打断她。
圣旨赐婚,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福佳公主拍了拍宫女手中的酒坛子,意味一笑:“输的人可得全喝光哦。”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一整坛的烧刀子烈酒啊!
霍千羽皱眉。赢了公主是大不敬,输了公主又要罚得这么重。姝儿这次比试,根本是场死局。
冯衡也不禁鄙夷。说好随便玩玩,却将惩罚定这么重。这公主的心肠何其歹毒?
霍玄更是心急如焚,几番喉结滚动,终是欲言又止。在场谁都可以出言阻挠,独他失了资格。哪怕他满腹经纶,此刻皆是碎成齑粉。
霍玄欲再让小厮去请大夫人,却见华姝已步调从容站定在箭匣子旁,“请公主先。”
“好胆量。”福佳公主轻嗤了声,接过宫女递来的箭羽,一箭稳稳投入壶嘴。
华姝面色不显,跟着一箭投入壶嘴。
福佳公主不以为意,旋即第二箭直插壶耳。有围观者叫好,她微扬起下巴。
华姝紧随其后,箭插壶耳。
福佳公主微微皱眉,瞧了眼旁边的霍玄,转而拿起剩余两只箭羽,同时抛向了铜壶。很不幸,一只箭入耳,一只箭落空。
她烦躁地用鞋尖碾碎一枚枯叶。
但令她更烦躁的是,华姝竟然也是一只箭入耳,一只箭落空!
有秋风吹过,绸缎般的木芙蓉花瓣,也轻轻摇落。
霍千羽率先反应过来,欣喜看向华姝,“平局!”
其余人的目光,也纷纷投向华姝。原先或鄙夷、或同情、或担心的眼神,都不禁开始刮目相看。
明眼人都瞧得出,这姑娘是藏拙了。
冯衡更是带头鼓起掌来,“好!”
华姝仍是恭谨谦卑:“多谢公主承让。”
福佳公主却是气得瞪她,娇声染怒:“好啊,你竟敢……”耍我?!
突然这时,不知谁先惊呼了声“王爷”,大伙的注意力纷纷转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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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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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当众捏住了她指尖……
华姝也循声看过去。原来霍霆不知何时驾临, 负手伫立在拱门前,欣赏完了整场比试。
他头戴龇牙怒目的虎贲金冠,身着一袭束腰的玄色蟒纹锦袍,比平日里更添冷肃之势。
单单立在那里, 不怒自威。
福佳公主惊惧地向后缩了两步, “镇、镇南王?他怎么来了……”
华姝悄瞧她一眼, 心中微有讶异,没想到金尊玉贵如公主, 见到霍霆亦如霍华羽那般紧张无措。
不过想想也是,山中初见他那会……
华姝轻甩了甩头,推着霍千羽走近,才发现霍霆的身侧除了那位白发老者,身后的拱门外还有好些个朝廷大员,霍雲三位叔伯也在。
以及,山中与她相处过大半月的十二罗汉将军。个个虎背熊腰,不怒自威。好在他们大多都与身旁的官员交谈着什么,像是没发现她。
唯独萧成, 目光越过人群瞧过来, 趁人不备, 朝她迅速扮了个鬼脸。
逗得华姝啼笑皆非。
结果余光一扫,蓦地撞见霍霆的眼底, 黑沉深邃如渊, 令她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默默低眸去瞧脚边的枯叶。
华姝所站位置, 正是一群女郎们的聚集地。
见霍霆望向这边,十几颗芳心不禁跃跃而动。她们左右环顾,想辨认他是在瞧谁。
第一反应肯定是韶华公主, 可公主这会在千竹堂陪着老夫人说话呢。
——那还能有谁?
可惜再想细瞧时,冯老太师已先一步发话,朝冯衡吩咐:“快过来叫人。”
霍霆遂收回目光,缓声问:“这是您的……?”
“幼子之子,家中老幺。”冯老太师隔辈亲,语气中尽是慈爱。
霍霆又瞧了眼冯衡,“刚见你与玄儿立在一处,可是同窗?”
冯衡一改先前的嬉皮笑脸,局促拱手道:“回王爷,正是。小侄今年恬、恬居榜眼之位。”
霍霆淡淡颔首:“年少有为,皆是我大昭的可塑之才。”
原是嘉奖之言,冯衡却忍不住红了耳根,“小侄十八岁方中进士,真论起年轻有为,王爷十五岁高中,才是吾等后辈之楷模。”
榜眼都如此自惭形秽,让在场无数落榜的世家公子,更是羞愧得接连埋低头。
恰巧有几人刚对华姝嗤之以鼻,此刻霍千羽瞧着他们的狼狈样,别提多解气了。
冯老太师见状,笑呵呵打起圆场:“你们倒也不用都跟澜舟比,像他这等小怪物,百年难遇一个。”
众人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