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深夜军帐药浴
军营驻扎在云城主街, 连通南北城门,出兵便宜。
华姝背着药箱过来时,天色已晚,军营篝火冉冉, 街两旁断壁残垣, 喷溅的殷血已腥黑, 比百姓描述得还要惨烈。
彼时刚鸣鼓收兵,首战大捷, 许多将士围在帐前歇息整顿。
越靠近中央的军医大帐,伤患越多。
华姝凭临时的征调文牒进去时,城中的柳大夫和王大夫已候在帐中,正同一群人围着角落里的伤患。
人群里,她看到好多熟悉的面孔。杨靖、吴广、林军医、长缨。还有霍霆,和躺在简陋榻上的萧成。
萧成紧咬帕子,惨白脸上冷汗涔涔。
林晟正半跪在榻旁,为他只剩一层皮肉连着的左小腿止血。血水一盆盆往外倒,林晟急得整个后背都湿哒哒的。
众人忧色忡忡, 凝重气氛弥漫。
杨靖安抚:“再忍忍, 等会接上断骨, 再一包扎,就完事了。”
萧成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林晟愁眉紧锁, 欲言又止。
倒是那柳大夫心直口快, 一语道破:“只怕没这么简单。寻常断腿是骨头从内部错位, 但萧将军的腿是从外部连骨带筋一道砍伤, 接骨容易,接筋难。万一……”
杨靖猛地揪住他衣领,怒喝:“万一什么?!”
柳大夫登即颤抖不敢言。
霍霆沉声:“杨靖。”
杨靖烦躁地一把撒开了柳大夫。
行军多年, 断腿的后果会有多严重,他们怎会不知?可都是一起磕过头的兄弟,哪能眼睁睁看着萧成……他们不敢想,也不愿听。
“万一接筋不准,失了知觉,萧将军此生只怕再难上战场。”华姝一针见血道破,从热水盆中快速净手,上前抱拳请命:“草民不才,愿为萧将军全力一治。”
杨靖打量着这个年轻后生,顶多刚到弱冠之龄,冷眼蔑视:“就凭你?在这逞什么能?”
王大夫一瞧,“哎哟,张大夫来得可太及时了!”他看向众人,“诸位将军别瞧张大夫年轻,他才给城中瘫痪多年的何家公子治愈,如今都能拄拐良行了呢!”
“当真?”
杨靖几人将信将疑,却又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华姝。
就连霍霆都正视起她,主动让出道来,当众严正许诺:“你若能医好萧将军的腿,本王必有重赏。”
“将军当心,草民必当倾尽全力。”华姝不作耽搁,屈膝跪在林晟身旁,简明扼要地沟通后萧成的伤情后,互相打起配合。
她这才知晓,萧成是为救霍霆而伤。
刚刚在战场上,南戎统领正面打不过,就耍起阴招,将一袋子南疆毒蛇尽数往霍霆身上扔。
霍霆下意识挥剑斩蛇,那南戎统领就钻这空子偷袭。萧成挨得最近,纵马过去支援,一边斩蛇一边与南戎统领对打,不慎被那人弯刀差点锁断了小腿。
听得华姝后脊渗出大片寒意。
若此刻躺在这的是霍霆……她不敢往下想,连忙屏息凝神,“再灌一剂麻沸散,快!”说话间,她沾满鲜血的十指加快动作,火烤酒浸,穿针引线,灵巧翻飞。
药童一次次为她擦拭额头的汗珠。
旁边铜炉内的安神线香寸寸燃尽。
霍霆泰然而坐,宛若定海神针。
其他人或站或坐,全程保持安静,静得连呼吸都能闻见。
直到月上柳梢,虫鸣阵阵。
华姝和林晟才先后停手,双臂疲惫地垂落在双侧,轻靠营帐内壁,微微喘着虚气。
期间,萧成已经疼晕过去。
大伙静静等在原地,默契地谁也没走。
约莫两刻钟后,麻沸汤药效开始失效,萧成疼得幽幽转醒。
杨靖忙上前问:“怎么样,有知觉吗?”
萧成缓了缓,颓然摇头,“还是木的。”
众人闻言失色,纷纷看向华姝。
华姝拧眉想了想,捻起一枚银针,为他十根脚趾放血,“这回呢?”
萧成又微微动了下脚趾,惨白面容终于露出喜色:“有了!刚刚断掉的那节小腿几乎全木,这会开始疼起来了。”
林晟撇撇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何止疼了!你脚趾头都会动了,好吧?”
众人哄堂大笑。
萧成自己也跟着笑呵呵,不慎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样子又惨又滑稽。
华姝忍俊不禁,不自觉看向霍霆。
意外四目相对。
华姝笑意僵在唇角,每个人在人群中都会最先追寻熟悉之人的目光,可如今她和他不过素昧平生。
她攥紧指节,瞳仁惶动。
面对她自然而然投来的目光,霍霆也意外一瞬,他略作思忖,墨眸微挑:“说罢,想要什么赏赐?”
华姝抱拳,“将军言重了,这些都是草民分内之事。”
杨靖也朝她抱拳,“张大夫大义!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你勿怪。”
华姝回礼,“不会。”
之后,军医营帐恢复有序运转。
杨靖和吴广两人出去和将士们分享好消息,华姝三名大夫随着林晟等军医继续处理其他士兵的伤情,长缨领命去吩咐火头军准备开饭。
霍霆留了下来,大马金刀坐到萧成的矮塌床头,抬手拍了拍他肩。
萧成反手握了握他手臂,兄弟俩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晟得了空,从新靠过去,“王爷,您瞧着千羽小姐的腿疾,这位张大夫可能治?”
霍霆看向华姝忙碌的清瘦身影,若有所思片刻,抬手示意她过来,简略说起霍千羽的顽症,“你可愿入京谋份前程?”
这是恰好想到?
还是在试探先前的事?
华姝不得而知,余光扫过柳大夫眼中的艳羡,顺势跪地谢恩:“若能到太医院谋个一官半职,此乃草民三生求来的福分,自然万般愿意。”
霍霆垂眼觑着伏地之人,一副市井之民的浅薄做派,眉峰蹙动,眼底失望一掠而过。
“再说罢。”他抬手按了按钝钝紧绷的太阳穴,不胜烦闷地起身离去。
华姝伏跪在地,悄然松了口气。
*
此后几日,南戎几乎每日都来攻城。
或白日阵前挑衅,或夜间卑鄙偷袭。
霍霆兵分两路,杨靖带一半人马专应白日作战,吴广带一半人马夜间守城。
霍霆自己坐镇主帅大营,统筹三军,根据现有粮草和后续援军,不断调整作战方案。
受伤的士兵越来越多。华姝跟着林晟,从早到晚看诊、包扎、熬药……循环往复。累极了她和衣就地眯会,有时梦里都在念叨药童去给药炉添水。
本来萧成也要划分给她看管,唯恐露馅,她寻个借口,将人转托给了王大夫。
这期间,几乎与霍霆无交集。
她乐意之至,至少说明他无病无灾。
这天晚膳后,她和往常一样向林晟请假,准备忙里偷闲地回家梳洗。
军医大帐外,林晟正守着一整排熬煮的药炉,拿蒲扇拦下她,“你晚回半个时辰,替我跑一趟,去给王爷请平安脉。”
华姝迟疑:“草民不了解将军的过往脉案,恐是惹他不愉快。”
林晟摆了摆手,“不打紧,王爷一向善待百姓。”
账中,萧成冷哼:“那你自己怎得不去?”
林晟:“我、我这不忙着看药炉嘛?”
萧成:“人家张大夫也能看啊。”
“你你你、你个伤患少说话,管好自己嘴巴!”林晟气气呼呼冲进帐中,又与萧成打嘴仗三百回合。
华姝隔岸观火,看着两人吵吵,仿佛一夕回到了从前在京郊别院的光景。
闹到最后,萧成跟她透了底:“谁去了都不会痛快,你快去快回吧,老大总归不会滥杀无辜。”
华姝瞪林晟,合着拿她隔这挡灾呢。
林晟摸了摸鼻子,背过身去麻利地抓出一包药,塞进她手里,“医治头疾,配合药浴。”说完也不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迅速闪身而去。
药、药浴?
冷风萧萧,华姝只觉这包药格外烫手。
*
戌时刚过,营外梆子敲了三下。
顾朝清点完剩余的粮草马匹,裹紧素色披风,又前往军械库巡查。
他前脚一走,负责看管战马的老兵就打了个哈欠,将最后一捆草料扔进槽里,转身去墙角摸自己的酒葫芦。
就在这片息间,一道黑影贴着马厩的木栅栏滑了进来,直奔那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霍霆的坐骑“逐日”。
只见那人蹲下身,先从怀里掏出一把晒干的苜蓿,慢悠悠地递到逐日嘴边。逐日打了个响鼻,低头去啃草料,警惕性渐渐松懈。
紧接着,那人借着马厩里昏黄的油灯,从袖中摸出一不明物什,在灯下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光,慢慢靠近逐日。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之间。黑影做完一切后利落收回手,将沾了草料碎屑的手指在衣角擦了擦,又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马厩。
老兵喝完酒回头,只看见逐日正埋头吃草,半点异常都没有,嘟囔了句“这畜生倒乖”,就顺势锁上马厩门,踱着步子回了自己的窝棚。
须臾后,华姝拎着药箱,顺路经过马厩,远远望了一眼逐日。
那人曾许诺,逐日生的小马给她养。
后来濯缨偷偷告诉她,逐日其实是匹公马……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是顾朝。他笑问道:“这么晚了,张兄还未回?”
华姝指了指药箱,“奉林军医之命,去给霍将军请平安脉。”
“前日听闻了张兄救治萧将军的义举,当真给咱云城挣得好大的脸面。”顾朝拱手,“在下敬佩之至。”
华姝随意笑笑,看他:“顾兄呢,怎得也未休息?”
顾朝指了指马厩旁边的粮仓,“刚刚清点库存时,应是将玉佩不慎遗落在此,我拿上就回了。”
华姝点点头,两人就此别过。
自从那晚南戎奸细夜袭铁匠铺后,两人之间多了些默契,似也多了些缝隙。
主帅大帐外,有专门的守卫兵巡逻。统一挺拔的墨衣盔甲,步伐铿锵有力。
长缨站在账外,正翘首以盼。
“你怎得才来?让王爷好等。”待来人走近一瞧,“……张大夫?”
华姝解释来意,经长缨通禀后进帐。
主帅大帐被一架雕花漆木屏风一分为二,内里隐约能瞧见寝床,外间是矮塌和书案。
书案上摊铺着一张巨幅布防图,此时已值深夜,霍霆仍手执红黑两种小旗,对着其比比划划。
重型盔甲架在一旁,他身上只一袭玄色常服,边按着绷紧的眉心,边冷冷瞥了眼门口,“怎得是你?”
华姝握紧药箱提柄,重复解释道:“林军医事务繁杂,一时走不开。”
霍霆嗤了声,意味不明。
华姝一时拿不准他心思,趁机试探道:“草民能力有限,或者现在回去禀明林军医,待他等会得空了再亲自过来?”
“来都来了,随便按按罢。”霍霆语气透着烦躁,掷了手上小旗,抬脚绕到屏风后面。
很快,那件玄色常服搭到了屏风上。
华姝眼眸像被烫了下,脚步踌躇。
这确定是随便按按么?
账外,长缨已提来两大桶热水,哗哗哗倒进屏风后的浴桶里,冷清的大帐霎时水汽氤氲,白雾茫茫。
华姝将药包洒进浴桶,然后假借检查药箱,转身背对着浴桶,只等男人坐进水中再给他按头。
她庆幸得亏是药浴,水面飘着厚厚一层药材,该遮的应该都能遮住。
背后一阵布料的窸窣声,忽地停住。
“过来搭把手。”
华姝捏着药膏瓷瓶的手一滞,也不敢回头看,弱弱问:“将军是有要事吩咐,不若草民请账外侍卫过来听令?”
“就解个衣绳,哪犯得喊人?”男人愈发不耐,沉声命令:“就你来。”
华姝抿唇,也不怕她是南戎的奸细!
她推却不得,先用余光朝身后快速瞟了一眼,确认他衣衫还算齐整,才放心地走过去。
近前一看,原是束在侧腰的衣绳成了死结,她遂低头仔细地帮他解开,任务完成得轻轻松松。
男人又习惯性地伸平宽阔的双臂。
“……”
华姝默了默,只好伸手去够他衣领。
奈何这人生得过于魁岸,高出她一头多,巴巴颠起脚尖,才摇摇晃晃碰到他衣领,勉强从身后半脱半拽下那白色里衣。
指尖擦过那灼热脊背,似是燃溅出一路火星。
华姝转身将里衣挂到屏风上。
身后霍霆已利落脱下黑色长裤。
从军之人本就不讲究,又当她是个男子,他随手将那长裤直接朝着屏风扔了过来。
余有体温的裤腿,恰是贴着华姝的面皮而过,烫得她呼吸一抖。
紧接着,热水从浴桶哗啦啦漫了出来,潮热的水汽,又蒸得她喉头干涩发紧。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半晌不敢动。
夜色静谧,药香裹着水雾弥散入空气,偶有巡夜队伍经过,脚步声齐齐整整地远去。
霍霆枕靠在浴桶边缘,热水渗透毛孔,稍稍缓解四肢的疲惫。他眼皮发沉,无声阖拢。
新来的年轻医郎,双手在他绷紧钝痛的头皮上按揉着。
这人十指纤软,力道柔中带韧,动作细致入微,比林军医等人按摩起来要舒服,将他余下的疲惫也渐渐碾开了去。
变得轻盈的思绪飘远,不知不觉间,竟似回到了那间半山腰茅草屋。
彼时他枕在炕沿上,也有一双酥软小手在他头上灵活作弄,舒畅感一路蔓延进四肢百骸。
混沌间,霍霆恍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撞进上空一双目光,像极了记忆中那双剪剪水眸……
他豁然坐起身,侧头定定盯着她。
昏黄的烛火下,医郎额骨扁平宽大,下颌菱角分明,嘴唇肥厚,都是典型的男性面相。
至于那双眼睛,换个角度又不像了。
华姝被他瞧得心里发毛,“是按揉的效果不佳么?”她若无其事别开脸,从腿边的药箱里取出一罐白瓷瓶,“我给您涂些安神药膏吧,效果会更好。”
霍霆眼神黯淡下去,重新躺回去,暗嘲自己当真是草木皆兵。
温凉的药膏涂抹在太阳穴,他又清醒几分,随口似的问道:“我看你那药堂搭理得井井有条,张大夫可是已婚配?”
华姝一早就想好了托词,叹惜道:“本是迎娶自家表妹过门,奈何早殇。”
霍霆:“没想过再找一个?”
华姝摇头。
霍霆:“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华姝:“青梅竹马,举案齐眉。”
“那她离开后,你应该很难过吧?”
男人问这话时,貌似还是寻常语气。
华姝却莫名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下。
是谁很难过?
很难过,究竟是多难过?
她借着灯光,打量着他肩颈又添得一道道新伤,还有这没来由的头疾,她刚刚在军医大帐那,都不敢跟林军医追根究底。
生怕问清楚了,就狠不下心离开了。
一滴灼热顺着眼角滑落,她眨了眨眼,才缓声道:“起初很悲恸,后面出门游医,三五载后也就渐渐释然了。”
闻言,霍霆淡淡哂笑了声:“那你们也不过如此。”
“……?”
他这语气怎么听着还挺……骄傲?
华姝对此不置可否,又专心给他活络筋骨。头部经络大多与肩颈相通,除了头部,还将他双臂仔仔细细揉捏了一遍。
握住他手掌时,带着薄茧的手指起初警惕地一把扣住她手腕,睁眼懒懒瞥她一下,就任由她施为了。
像是只被养熟的猛虎,半打起盹来。
华姝经历最初的胆战心惊后,动作也渐渐变得自在熟练。
这也没萧成他们说得那么难伺候嘛。
她气力小,有些腱子肉下淤堵的筋脉结节揉碾不开,十指化拳,两只白净小锤子对着他麦色臂膀一顿敲敲打打。
等疏通开全部经络时,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香汗。
她用衣袖擦了擦,利落收拾好药箱,快速功成身退:“将军,要是没什么事,草民就先告退了。”
“等等。”
被按揉得太舒服,霍霆困乏得解,精气十足地舒展挺直腰身,招手拦下她,“你这手法比之林晟还要不错,再将腿也一并给本王按按。”
按、按腿?
就着浴桶这么按吗?
华姝偷瞟了眼浴桶内那岌岌可危的水位线,眼睫眨了又眨,喉头吞动,赶忙请示道:“不若沐浴过后,草民给将军全身针灸一番?”
虽说也要袒胸露背,但至少也不用这般坦诚相见。
霍霆却是沉吟:“先按摩再针灸,效果岂不是更好?”
华姝睁眼说瞎话:“都差不多的。”
“那便针灸试试罢。”霍霆也觉得泡得差不多了,遂伸手够过一旁矮凳上的干净帕子,起身穿衣。
华姝面红耳赤地躲到那军用矮床旁边,将针灸包摊开在矮木几上,一根根用药酒擦拭。
针灸要扎在穴位上,找穴位就要先用指腹按了按。
等到将他双膝之上的腱子肉,也扎满银针时,她的头已低垂进了尘埃里,只露个后脑勺面对他。
“将军需等上两刻钟,银针方可取下。”说完,她羞羞答答埋着头,绕到屏风后面去净手。
不曾想,长缨正准备倾倒最后一盆洗澡水,一不留神,两人蓦地相撞。
水盆脱手,对着华姝兜头浇下。
衣服从里到外,当场被浇得透心凉。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缓了好半晌才睁开,接过长缨递来的干帕子,忙不迭轻轻擦干那种假脸皮,尤其是鬓角的粘合处。
又用指腹试探摸了摸,万幸没脱胶。
动静过大,难免惊动床上假寐之人。
霍霆蹙眉瞧过来,不悦地斥责长缨,“干什么呢?毛毛躁……”
话音未落,他眸色怔住。
因着被水淋透,医郎宽大的衣袍全部贴在了身上,原本被遮掩起来的身材初初显露。
帐中烛火昏暗,隐没医郎的五官。
灯影憧憧下,霍霆定定瞧着那抹纤瘦的背影,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让他舌尖不自觉攒起一声呢喃:“……姝儿?”
医郎的身形应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