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别胜新婚
高墙之外, 并非霍霆。
而是杜九娘。
晚间收到密信,得知惊动了幕后之人,霍霆疾速启用了备选方案。
稍显费神,但一切也都在绸缪之中。
可当他听得锦衣卫曾进密牢, 面上罕见露出一丝骇色。
杜九娘起初不解, 王爷怎会怕裴夙?
后来才知, 他忧心的原是牢中佳人。
即使无法亲临,也要挖空心思, 用这笛音遥遥护她入眠。
杜九娘静静立在空旷长街上,月光将她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似乎再也看不到尽头。
*
次日天没亮,牢房内很多人就开始来回走动。
但用过早饭,用过午饭,甚至都快到晚饭的时辰,都没衙役来带他们上路。
牢内的氛围逐渐紧绷。
有胆子大的忍不住问:“大人,之前说今日一早就要前往北疆……”
“急什么急?赶着投胎啊!”
衙役一棍子挥过去,阴狠地啐骂道。
众人瞬时噤声。
华姝注意到, 衙役换人了。
清早以为, 是启程北疆需要做交接。直到午饭时分, 她琢磨过味来,原来那人怕是凶多吉少。
这一结论, 令她不安起来。
霍霆知道了吗?
延迟流放, 是他的应对, 还是对方的阴谋?
华姝不时去悄看司空震的反应, 对方貌似也在打量她。
双方愈加惶惶不安。
更令人不安的是,晚饭后,就在大伙都如常歇下时, 一群衙役突然“噼里啪啦”将所有人都喊醒,“起来起来!都赶紧给我起来!”
——流放的时辰,竟定在了半夜!
月深霜浓,夜风清凛刺骨。
时隔五日,华姝终于走到牢房门外,又呼吸到新鲜气息。
紧接着冻得一哆嗦,赶忙抱紧自己单薄的囚服。
除了她常见的三十来人,另有一大批流放囚犯等在门外。
在二十个衙役的押送下,冒风徒步出城,穿过一片幽寂的枯树林,来到城郊的十里亭。
一股强劲的冷风呼啸吹过,密林阴影攒动,寒鸦“嘎嘎”飞掠而起,惊得人毛骨悚然。
好些犯人都吓得四肢发抖。
华姝也阵阵寒颤。
好在接应的马车已远远可见,两辆。
稍大那辆是祁闵派来接司空灵的。这个时辰,他本人没现身。只派个年长婆子,并四个护院骑马随行。
杜九娘从较小的那辆低调走下来,快速按赎刑的路程,从为首衙役的手中拿到“尹襄菱”的流放户籍。
她拉着华姝走开几步,严肃低语:“情况有变,你且赶紧到马车上换好衣物。”而后才去给司空音兄妹赎身。
“你也多加小心!”华姝稍才安定的心,再度悬了起来,加快步调走向马车。
以宽大斗笠遮面的马夫,是濯缨。
车厢内准备的衣物,裹着一件精巧的金丝软甲,甚至还有霍霆送她的那块玉佩。
华姝倒吸一口凉气。
事态似比想象的更为严重。
顾不得满身脏污,她匆忙换好厚实衣衫,将玉佩坠挂在腰间。
边换边问:“司空音是弃子。如果司空煦几人都跟司空灵走了,我们要如何跟司空震谈判?”
濯缨:“您放心,他们走不了。”
正说着,不远处蓦地“咔嚓”一声。
伴着马惊嘶鸣,和陌生男人的咒骂。
华姝看向窗外,旁边马车散架了?!
司空灵几人被迫下车,围成圈商议对策,而后踌躇地走过来。
杜九娘也带着失魂落魄的司空音走近
司空煦朝她们拱手,“几位可否行个方……”
突然,一柄冷箭斜逼他脚尖!
不待他反应过来,无数的破空声,从密林的不同方向炸裂开来。
“噗!噗!噗……”
几个流犯当场被射成筛子。
血腥味四溢,入目遍染殷红。
不知谁先“啊!”得一嗓子,尖叫声,呜咽声,四散奔逃声,刹那间撕破了幽诡的夜。
紧接着,更多反光的翎羽在夜雾中亮起。乌泱泱的阴影,直逼华姝的马车——
“小心!”
杜九娘眼疾手快,将她拽下马车,险险避了开。
濯缨第一时间挥出长剑,“刷刷刷”凌空舞动,阻截箭簇。
满地的断箭,看得华姝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司空灵几人在四个护院的掩护下,急急朝反方向逃去。
焉知,那里也有埋伏!
土匪打扮的一群人,手起刀落。打头的几个护院,脑袋顿时滚落在地,眼珠子还在咕噜动着。
“蠢货!”
杜九娘咒骂了声,吹动口哨。
隐在暗处的几十名暗卫冲了出来,逆着密林箭雨、猎猎劲风,与对方血拼到一处。
更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一阵激烈厮杀后,勉强抢回了会些拳脚的司空煦,以及他护着的五岁幼妹。
“赶紧上马!”濯缨砍掉马车缰绳。
于是杜九娘带着华姝,司空煦带着幼妹,双双骑马,紧急冲出密林。
华姝紧张地回看追兵位置。
身后,濯缨等人正在垫后打掩护。
远处,流放的刑犯死伤无数,满是残尸狼藉。
更远处,司空震几个兄弟趁乱夺了衙役的刀,竭力保护着家眷。
奈何连日的挨饿受冻,让他们皆是有心无力,眼看着一个个家眷倒在脚下。
“啊——”
一道撕心的怒吼声,骤然响彻夜色。
密林上空,月光青白一片,不带丝毫温度……
*
入夜,城门已锁。
华姝四人就近躲进一处城郊荒宅。
她反应过来,耳语:“这就是对方推迟到夜里,让流犯北上的企图吧?”
月黑风高,超出皇城安防的地界,草草归案于土匪作乱。
“不错。”杜九娘引她走进主屋,低声:“我们在十里亭等到晌午,就惊觉不对。但刑部已被人打点好,说要等一批新流犯走完流程,可见今晚必有恶战。”
“之后可有应对之策?”华姝回看空荡荡的偌大庭院,虽是高墙耸立,但感觉在那些黑衣人面前,也难以抵挡到天明。
杜九娘关上寝房的门,将司空煦兄妹隔绝在外,更低声道:“此地由王爷特意选定,暗处已埋伏好咱们的人。而且……”
她移开墙角一起不起眼的洗脸架,轻敲地砖,泛起空响。
华姝眼睫微动,有密道。
心悬了一路,总算回落几分。她筋疲力尽地倚靠在床边,粗略梳理着整件事。
霍霆曾说过:若能悄无声息地取得司空震信任,让他们随她安置在周府的附近,秘密监控,套得证据,来日或能成为一张关键的底牌。
若是惊动了幕后之人,即便司空震什么都没跟她透露,有这五日的存在,也会离间地他们信任不复。
显然,局势已演变为后者。
幕后之人选择了满门灭口。
还真是,跟当年作风一模一样呢……
如此想来,今晚的厮杀有利也有弊。
华姝蹙眉沉思,司空震孤立无援,更猜忌那边一分,就只得多倚重“尹襄菱”一分。但前提是,“司空震可能救得出?”
“看濯缨吧。”杜九娘将洗脸架复位,眼神复杂,“王爷下了两条死令:不惜一切护住你;余有精力,再救出司空震。”
华姝心头一悸,“那他自己呢?可是遇到了困局?”
以她对霍霆的了解,若无事发生,他不会轻易将她的安危假手于人。
“王爷率人在外围守着,尽量将追兵拦截掉。在司空震面前,我们不暴露真正的实力,这场戏才能长久唱下去。”
华姝会意,“是了,司空父子难免识得他声音。”
“姑娘在牢房定没睡个好觉,赶紧得空歇歇吧,真若再打起来还指不定怎么样呢。”说完,杜九娘就守到门外。
此等险境,华姝哪敢真睡着?
且歪在旧床边缘,阖眼假寐。
一闭眼,全是那人的伟岸身影。
也不知他昨夜何时离开的,等会见到……算了,还是别问了,没准又要捉弄她。
门外,不时传来司空煦的求助声,他幼妹的啜泣声,和杜九娘的讥讽:“我一介风尘女子,能雇几个护院逃出来就不错了,哪有那手眼通天的能耐?”
屋外冷风呼呼,更远处农家犬吠。
就这么混沌着,不知多久,濯缨背着司空震跃墙而入,踉跄跌进堂屋。
华姝寻声走出去看。
司空震伤得不轻,濯缨身上也挂了彩。两人靠在废旧的木椅上,血腥味刺鼻。
司空煦忙到庭外井中打来半桶冷水,也没敢点灯,摸黑给两人洗净伤口,用杜九娘的干整帕子简单绑紧。
期间,濯缨告知:霍府其他人无一活口。
司空震则将哭哑的幼女搂紧在怀中,沉浸于哀恸中,始终一言未发。
华姝无声瞧着,这种家破人亡的滋味,终究还是轮到他了。
堂屋从新陷入沉默。
屋外明月高悬,这夜算过去一半了。
“梆!梆!梆!”
院墙外三声更响。
打更人扯着嗓子:“天干物燥,小心火……不好,着火了!”
他惊呼:“来人呐,快来人救火!”
空荡荡的夜里,呼救声格外清晰。
浓烈呛人的白烟,漫天直冲的熊熊大火,也是格外夺目刺眼。
可闹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的人家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萧成站在屋顶暗处,俯视着周遭火光四起、仍鸦雀无声的宅院,诧异道。
霍霆屹立一旁,也在凌空俯瞰。
很快,他沉声开口:“调虎离山。”
“王爷的意思是,”萧成骇然:“这十几多户的人家,全被下迷药了?!”
如此一来,他们要么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无辜的百姓被活活烧死,就像当年的华家一般。
要么他们就得分拆人手去救,防线薄弱,难以抵挡对方之后的突袭。
好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好生卑鄙!”萧成狠狠啐骂。
霍霆眉峰蹙紧,简短的几息沉默后,当机立断:“长缨,你带一队人马,即刻前去救援。”
长缨:“那您这岂不是腹背受敌?”
霍霆:“无碍,你且速去速回。”
“是!”长缨令行禁止,挥手招呼上一拨人,一跃而下,隐没在浓烟烈火之中。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几百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如期而至。
他们从外围包抄,对着霍霆等人,霎时间弓弦铮铮,刀锋映月。
每一柄箭头,都淬满殷黑剧毒。
每一次出手,都招招致命。
霍霆领兵征战多年,岂会忌惮这点子狠毒手段?
随着他一声令下,萧成等人旋即举起脚边的盾牌,围成一圈的防御盾墙。
这盾牌并非普通玄铁打造,而是掺杂了“慈石”。凡是铁器之物稍一靠近,就会被猛地吸附过来。
于是,还未开始正式交手,裴夙这边,先损失了一波趁手的兵器。
“好一个镇南王,还真是不能小觑他。”裴夙玩味笑道:“给我用火攻,一个活口不留。”
“是!”
说时迟那时快,无数的火舌漫天绽开,好似在夜空爆裂一场灿烂烟花。
但最后坠下的,是残碎的尸骸血肉。
这血腥一幕,恰是发生在荒宅对面。
悉数落在主屋众人眼中。
不等司空震起疑,司空煦已先警惕盯着她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华姝没理会他,疾步推开后窗一看,“已经打进了院子,我们得赶紧走。”
“他们就是算准了主子心善!”杜九娘气得想骂娘,她冷脸看向那三人,“若是不想死,就跟紧我们。”
半晌未出声的司空震,终于开口发话:“跟上。”
司空煦闻言,只好照做。
密道入口隐蔽,窄小,单次仅限一人
杜九娘拿着火折子,先跳下。
华姝再跳下,回身来接司空震幼女。
不经意间,她握住了小女孩的手腕脉搏。指腹倏地弹开——
这竟是个男娃娃!
华姝警钟大作,再看向司空震时,眸光又蒙上一层异样神色。
等他们父子跳下密道后,她招呼留守在上方的濯缨,“你也下来。”
濯缨不解,但视线一瞬扫过她腰间的玉佩,二话没说就跳了下去。
然后他反过身,从里头将那块地砖,一点点挪回原位。
院中的打斗声,离主屋越来越近。
须臾后,一条猎狗闻着味而来。
那块地砖,被从外面一点点挪开。
裴夙黑衣蒙面,手执火折子,往入口下方探了探,地道深不见底。
他随手指一人,“你,下去瞧瞧。”
约莫一盏茶,那人去而复返,“密道下方并无机关,出口开在西南的田间地头。那处不好藏身,即刻带人就去搜,他们铁定跑不了。”
裴夙想了想,拨出一半精锐追下去。
他则带着另一半精锐,及那条猎犬,准备从地上寻着气味去围堵。
哪知一行人刚迈出堂屋的门槛,身后就是“嘭”得一声巨响。
里屋的密道炸了!
霎时间沙粒飞溅,尘土弥漫。
众人呛得咳嗽不断,纷纷挥手去扇。
视野还来不及清晰,离着里屋最近的七八人,接连二三“哐当”倒地。
“是迷药。”
裴夙率先掩住口鼻,疾步撤到院中。然后从腰间翻出一瓶解药,扔给手底下的人。
容城的反应慢半拍,“那迷药是您……”给华姑娘的啊?
裴夙望着里屋的一片狼藉,又气又笑:“小东西。”
“好一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每个字都像是从他齿尖磨出来的。
但话音刚落,霍霆就已击垮那一圈纠缠的黑衣人,率领萧成、长缨等人齐齐围攻而来。
裴夙仰头,望着乌泱泱压过来的人影,心知今夜大势已去,不得不咬牙止损:“撤!”
容城弹出信号烟花,“撤——”
余下的一百多个黑衣人,旋即朝着裴夙飞掠而走的方向,如潮水般迅速退散。
杀人放火了还想走?
岂有此理。
“追!”霍霆脱口下令。
可他刚要翻身上墙,大腿旧伤再度发作,如无数的针尖穿透骨髓一般刺痛,发酸发麻。
霍霆闷哼一声,被迫顿住脚步,“萧成,你去。”
“是!”萧成大喝一声,提剑带人追了出去。
*
云端浅浅泛出一丝鱼肚白,华姝顺利回到城郊别院时。
天光渐渐明亮,她眼眸也愈加明亮。
动荡历时六日五夜,总算告一段落。
女儿家最爱干净,华姝没用早膳,先行钻进浴室。
牢中数日不洗澡,满身黏腻呛鼻。光是把头发洗干净,就倒掉两大盆污水。
后来坐在浴桶内花瓣泡澡时,她甚至在想,该等霍霆亲眼瞧过再洗的,或许从此就对她敬而远之了吧?
当然啦,她是有贼心没贼胆。
华姝本就强撑一口气,等梳理干净全身时,胳膊已虚软地抬不起来。
只舀了小半碗鸡丝肉粥,就歪身陷在七层云锦的床榻中,沾枕头睡沉。
期间,杜九娘两次过来唤她吃饭,华姝都含混地敷衍过去,然后用锦被蒙住头继续睡。
等到第三次,霍霆暂时搁下手头事务,亲自前来。
午后,窗棂漏进几缕鎏金般的暖光。
珊瑚红锦被堆里,清隽的姑娘还在香甜酣睡,额角沁着薄汗。
她忽地咂了咂唇,腮边泛起胭脂晕,好似一只贪眠的粉玉小猪。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妙人儿,一招截获了对方三四十个精锐?
霍霆坐到床边,用骨节轻蹭了蹭她睡颜,低语柔声:“姝儿,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华姝仍是含糊应好,翻身继续睡。
霍霆失笑,又捏了捏她睡得粉嫩的鼻头,而后被一爪子拍掉。
他自是不会恼,用手背试过茶几上小碗的温度,舀起一勺血燕,递到华姝唇边,“乖,张嘴。”
睡梦中,华姝恍惚听到熟悉的声音,也不作设防,乖乖张开嘴。
血燕入口即化,直接吞咽即可。
于是暖融融的床笫间,两人一个含笑投喂,一个迷糊吞咽,如此往复,血燕小碗见底。
霍霆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勺,凝看着她明显消瘦下来的小脸,心疼地想将人揽在怀中。
奈何昨夜之事亟待善后,他浅叹了声,顺手掖好被角,而后起身出门。
杜九娘一直侯在门外。
霍霆浅看她一眼,淡声吩咐:“你也下去歇着罢。晚膳她若还在睡着,再来书房禀告于我。”说完,款步离去。
杜九娘目送他冷硬的背影远去,再回想起他在屋内的轻哄软语,不禁苦苦一笑。
可再想起华姝昨夜的种种巧思,杜九娘又释然一叹:“她,确实值得……”
直到次日晨间,华姝羽睫缓缓睁开。
一眼就瞧见了和衣睡在枕畔的男人侧颜。
晨曦隔着床幔,映照出他眼下黑青,和下巴上的青胡茬。
想来这几日,定也睡得不甚安枕。
她心头微动,忽然想抬手摸摸那胡茬的触感。
然后才发现,整个人都被霍霆箍在怀中。
华姝不忍惊醒他,慢慢地,轻轻地抽出一只手臂,抚过刺手的短茬,又抚上那条眉骨短疤,顺带勾勒过他眼眶。
以往在府上总是小心避着、躲着。
如今才五日未见,她这心里竟是不知念了他多少回。
华姝暗叹,有些习惯当真不可思议。
再这般下去,她恐是真不舍离开了。可若不走,又会给他招致无数的祸端。
单是那幕后凶手一家势力,她能为他做的便微乎其微。
若日后换作数十名言官的合力声讨,甚至圣上也借机施压。
又或两人的秘辛提前败露,那幕后凶手还不知会怎样的推波助澜,后果令她不敢想象……
唔!
出神间,作祟的小手倏地被捉住。
霍霆依旧阖着眼皮,却不妨碍他将“偷摸小贼”缉拿入怀。
他下巴习惯性抵在她头顶,挪动成舒服的姿势,“睡醒了?”
嗓音余有一丝惺忪哑意。
华姝蹭着他鼓震胸腔,浅浅点头。
娇软佳人在怀,霍霆罕见贪眠一次,“再陪我躺会。”
说着又将她拥紧几分,低头,脸庞埋进她馨香浓密的乌发里。
这几夜梦里,无数次遇到这样的虚缈画面,如今总算真切了。
华姝不知自己已睡了一日一夜,见霍霆如此松弛悠闲,忍不住寻问:“司空震那边,您都安置好了?”
霍霆从鼻腔内“嗯”了声。
华姝又问:“那他可有交代,是何时拿到那个香囊的?”
那晚遁入密道,发现那小男孩的真实身份后,她心中窦疑丛生。
司空震定还在盘算着什么后手。
于是,华姝叫濯缨陪她走在最后,悄声从腰带里侧翻出很小一瓶迷药,示意他找机会迷昏司空震三人。
那瓶迷药乃是她师父所赠。据他说药效极强,“一点剂量就能放倒一头野猪。”她遂带进刑部密牢防身。
濯缨却摇头表示不需要,径直两个手刀劈下去,司空震父子猝然昏倒在地。剩下那个小娃娃,不足为惧。
之后他粗略探查,就从司空震的囚服内搜到个墨绿色金丝绣线的香囊。
香囊内的拇指大的香膏,无色无味,但显然很不合时宜。
杜九娘常年混迹于云兮楼,见多识广:“这恐是用于秘密追踪的香料。”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好在,杜九娘又提及:“王爷在密道藏了火雷,咱们快些避出去,炸塌出口,那些人也就追不上来了。”
华姝一听,心思又活络起来。之后,几人埋伏到密道的出口附近。
待那探路的人折返后,她忙让濯缨将香囊放回密道内,下面压着那火雷的引线,和那一小葫芦瓶的迷药。
等到更多的贼人追下来,只要有人捡起香囊查看,就能“嘭”得引爆迷药。
可来别院的路上,华姝怎么回忆,都记不起司空震是何时何地、从何人手上拿到的那个香囊。
若是能确认,就能更快锁定幕后真凶了。
“此事急不得,他不会轻易开口的。”耳畔,霍霆呢喃着解释:“司空震手握线索越多,越会引得我们双方争抢,他才好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华姝耳朵被他吹得痒痒的,青胡茬也有点扎人,她稍微偏头挪开几寸,再问:“那他可有说,是何时看穿我身份的?”
霍霆:“未曾。”
华姝:“那他……”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地转天旋。
男人滚烫而沉重的健硕身躯半压了上来。俯身,眯眼威胁:“在我的床上,还敢总惦记别的男人?”
“他是仇人。”
华姝啼笑皆非,抬手去轻推他的肩。
没推开,反引得他不满地捏鼓她两腮,强横要求:“仇人也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