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次有他在,就不同了……
一众东厂番子簇拥着裴夙离开, 议事厅前旋即忧声嘈杂,满脸愁容。
男子不约而同向霍霆靠拢,女眷全凑到霍老夫人跟前。
唯独霍玄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华姝。
隔着攒动的人群,他往日清澈含笑的漂亮眸子, 此刻不甘、不舍、沉痛、低落, 眼尾泛起薄红。
就差一点点……
若是昨日亦或前日, 他早点从别院接她回府,会不会结果就能圆满了?
霍玄指腹不自觉一遍遍摩挲着那柄袖箭, 抬脚想上前送与她,却被浩浩皇权压得步履沉重。
“玄儿,跟上来。”霍雲唤道。
以霍霆为首的几位爷们,相继走进议事厅,个个神情肃然。
霍玄迟缓地跟在最后,转身关门时,又情不自禁望了一眼人群中的那抹姝色。
华姝也回眸看向他,身后的那位。
议事厅主位上,霍霆抬眼, 与门外的秩丽杏眸遥遥相对。
不同于霍玄的悲愤难掩, 那双凤目几乎瞧不见情绪波动, 黑沉如渊,深不可测。
这一刻, 他不再是纵她、缠她的那个男人, 而是岿然鼎立的霍家家主。
当他不作迟疑, 压住霍玄领旨谢恩的瞬间, 尤其明显。
“嘎吱——”
议事厅两扇门扉一寸寸闭阖,天边最后一丝碧光余晖堙灭。
华姝随众人同往千竹堂。
桂嬷嬷扶着老夫人靠坐在窗前的软塌上,随即带着所有丫鬟婆子退出去, 远远遣开。
事关重大,桂嬷嬷独自守在门外,屋里只剩娘七人。华姝随大房母女坐左侧,三夫人随二房母女坐右侧。
主位上,老夫人撑着软枕,强打精神:“回去务必管好各自房里的人,对此事不可多嘴一句。府上越是风光,府外越要低调行事。”
华姝等人齐声应是。
大夫人最是焦灼,先起话头:“母亲,您瞧天家这当真是恩典么?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一府不容二主。让玄儿与他四叔同时迎娶公主,这不是要……要离间他们叔侄,离间咱们霍家?”
老夫人没搭话,威严目光扫过另外两房。
二夫人忙表态:“我赞成大嫂说的,这事咱得重视起来。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天家在用阳谋啊。”
三夫人也道:“自古以来,阳谋最难解,这事还得仰仗四位爷们。咱后宅妇人能做的,就是齐心协力,不生嫌隙。”
老夫人还算欣慰地点点头:“我倒不指望一点嫌隙没有,但不管家里怎么斗,出门冠的都是霍姓。这道理,自你们入府我就交代过。这些年都没让我失望,为娘相信你们日后定也不会。”
三位夫人再度齐声应是。
之后反复商议未果,决定还是先瞧瞧霍霆几人的意思。
三夫人有孕在身,老夫人精神头也不好,早早遣散众人,单独留下了华姝。
华姝将安神汤放到茶几上,坐到床边,“祖母,您不用为姝儿忧心。虽是始料未及,左右与我想回华府的打算殊途同归。”
老夫人怜惜握住她手,叹:“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她若是个心缝窄的,你避出府也不见得能了事。”
华姝故作轻松:“不是还有您和几位叔伯么?她出嫁从夫,想必也希望家宅和睦。”
“一门两公主,难呐。”
“……四叔晌午说,日后会带王妃定居封地,届时府上就只余一位公主。”
“难就难在这。”
老夫人再叹:“你四叔从小就是藏锋敛颖的性子,他肯将计划提前细说与我,可见对那姑娘真上心了。你说,他会安安稳稳携韶华公主回南边?”
华姝心中愕然。
服侍老夫人睡下走出门,明月高悬。
“表姐?”华姝过去帮她推轮椅。
霍千羽一直等在门口,满脸歉意:“玄哥儿接旨时那一嗓子,只怕会引得福佳公主对你不满。母亲让我留下来,看看你和祖母有何妥当的安排,我们必定全力帮衬。”
华姝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表姐不必愧疚,婚约的事一直没说清,我也有责任。至于日后……”她似想到什么,忽然抿紧唇瓣。
霍千羽只当她在发愁,也跟着愁:“说句大不敬的,都怪那圣旨。”她仰脸看身后,“你说四叔那么大的官,也一点办法没有嘛?”
华姝环顾四周的院墙,不敢多言:“小心隔墙有耳。”
趴墙头的濯缨和暗卫们:“……”
怎么感觉被谁给出卖了?
亲眼看见华姝走进月桂居,趴完墙头的濯缨赶紧来复命。
正逢议事厅的房门打开。
霍雲几人陆续回房,在深夜中,脸色若明若暗。
霍霆又静坐了半柱香的时辰,默然望着门外的方向,微有失神。
回去的路上,濯缨一五一十汇报刚刚发生的事。
霍霆负手走在前面,始终神色淡淡。
听及华姝日后的打算,他脚步微缓,“她如何说?”
“表姑娘说,”濯缨硬着头皮:“表姑娘说隔墙有耳。”
霍霆:“……”
此后一路无话。
濯缨忐忑跟在后面,瞧着霍霆威严冷肃的背影,吓得大气不敢喘。
行至清枫斋门口,他利落上前推开院门,唯恐稍有差池被降罪。
却见自家王爷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对面月桂居紧闭的门上,过了稍息,缓缓冷哼一声:“小东西。”
濯缨:???
*
月明星稀,早已下钥的朱门宫门,应声巍然大开。
裴夙闲庭信步而出,越过容城驾候的马车,独行于寂寂无人的长街。
容城忙将马车交给暗卫,不远不近地跟随侍候。
街头转角,一醉汉迎面撞见了裴夙。
见他肤若凝脂,眉眼如画,手执花鸟水墨画的纸伞,更添一抹风月韵味。
醉汉不由搓手嘿笑:“好俊俏的小郎君,让爷香一个……啊!”
利刃自伞骨射掠而出。
头颅闷声坠地,染红地面大片秋霜。
从始至终,裴夙未抬眼皮,缓步走进巷子尽头的浓郁夜色。
容城悄看着主子背影,百思不解。
傍晚时分,华姝的小动作悉数落在他眼里,自然也逃不过主子的法眼。
换作旁人,主子必然一枚利刃射过去断其双手。
可对待华姑娘,先辱其清誉,又为其破例,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裴夙大半夜在街上散步,可不就是在顺气呢?
收了个跟自己一样不着调的小徒弟,纯粹是来克他的。
关键是,她自己还不吭声。
蔫坏蔫坏的。
临行至东厂门前,容城实在忍不住,请示道:“主子,按例明早要去散布华姑娘与霍玄的传言,可她毕竟是您徒弟……”
裴夙瞥他一眼。
容城噤若寒蝉。
少顷,裴夙拾阶而上,“按例行事。”他幽幽一笑:“她在霍家太过安稳,又怎会诚心来投靠我?”
容城恍然,“主子英明!”
裴夙又问:“霍霆那边有何动静?”
容城:“不曾。”
“还真是稳如老狗啊。”裴夙嗤道:“再去探。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几时?”
*
一夜秋雨,檐下点点寒气,蹿入无数未眠人的惊梦。
华姝晚起有半个时辰,用膳时也睡眼惺忪,只用小半碗粥,就窝到窗前软塌上假寐。
白术心疼自家姑娘,“如今山楂都熟哩,奴婢去厨房给姑娘煮碗浆酪来吧,酸甜开胃。”
华姝想想也行,承了她一片好意。
白术出门不久,半夏来报:“姑娘,奴婢刚听到消息,大公子跪了一夜祠堂。”
华姝睁开眼眸,“何人下令?”
半夏:“大公子自请领罚,说是不该拿儿时戏言当真,不仅接旨失仪,还平白辱了姑娘的清誉。”
华姝缓缓坐直身子,略作思忖,撑伞前往祠堂。
霍玄最为端方守礼,突然犯下过失,他定是百般苛责自己。
那种从云端坠入泥泞的负罪感,她曾深刻体会过。
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说透吧。
祠堂地偏,又下着雨,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
华姝避开阶边青绿苔藓,等在檐下。
霍玄本打算跪上三天三夜,得知她过来,匆忙整理好仪容,扶着小厮慢慢走出来,“表妹。”
一夜光景,昨日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整个人憔悴不少。
他向华姝的眼眸,思绪复杂,像两枚被秋雨浸透的琥珀,凝着太多不能说出口的疚与念。
饱含热意的目光,让华姝受之有愧。
她规矩见礼一声“表兄”,待遣散半夏和小厮后,说明来意:“大伯母可曾同你说了?原是我出尔反尔在先,让表兄误会了去。所以昨日之事,你我都有过错,就都不计较了,往前看吧。”
“不怪你。”霍玄上前半步,急切想解释。忽然思及什么,又艰涩退回去,“怪我一再坚持。”
“我总想着考中状元,日后就能护你……没想到,”他懊悔锤打了下柱子,“早知道,我就不去争这什么破状元。”
“我本也无意再说亲,回春堂坐诊时,就在考虑重回华府。”华姝故作轻松道:“以后等我和表姐的医馆开张,还请霍大人多多照拂。”
“表妹切莫自轻,原就是我不配。像你这般稀缺的好姑娘,”他清澈的眼眸上,鸦睫克制着颤动,“日后定会遇到良缘,婚姻美满。”
“我是认真的。”华姝笑道。
“学医多年,一惯只在后宅看些小病小痛。直到看着那么多饱受病痛的将士,经我手而愈,能重展笑颜、提剑杀敌,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医者的使命与意义。”
檐下,少女梨涡中盛满希冀的光亮,好似雨敲青砖的清脆声响——那是把整个秋天的萧瑟,都踏作脚下生风的勇气。
霍玄认真端详她一瞬,“如此,我当祝贺你。”
“咱们几人,你从小就最有主见,本就不该被后宅拘束了。”少年的眉眼重新染笑,焕发生机:“去做喜欢的事吧,我……和家里人会永远支持你。”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锦袋,取出袖箭,“行医出门在外,留着防身。”
华姝定睛瞧着那柄改良过的袖箭,轻薄小巧,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心思。
而他身上的月白锦袍,还是昨日那件。她稍加联系,不难猜出他晚归的缘由,和这柄袖箭的别样情愫。
华姝没接,“还是留与表姐防身吧。”
“长姐……也有的。”霍玄温吞一句:“你且用着,不趁手的话我再拿去改良。”
他眸光掺着细碎的小意讨好,赤诚而柔软,总让人狠不下心肠。
殿试前在马车上那次就是这般,她松了口,却给霍家牵出一系列烦扰。
华姝深吸口气,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枚银针,手腕娴熟发力,“梆”地一声深深嵌入朱红木柱。
逆着霍玄的诧异目光,她淡声道:“在山里学的。”
“轰隆——”
有惊雷劈下,雨下大了。
霍玄半晌才从惊愕中回神,目光仍温柔而专注:“还是头一次听你谈及此事。之前始终不敢问,如今来看,倒是我等被世俗沾染了偏见。”
“那人救你性命,也比我懂得护你。”他颓颓垂落袖箭,“你们若是两心相悦,我可设法为他换个身份,日后你开设医馆亦能多份助力。”
这般反应,让华姝意外,又觉合乎情理。
但她不好接他话茬,加上雷雨让她惶惶不适,于是模棱两可地回了句“再说吧”,过去拔下银针,就准备离开。
却见一小厮冒雨跑来,“表姑娘,白术姑娘与钱妈妈打起来了!二夫人命我请您赶紧过去。”
华姝惊诧:“所为何事?”
钱妈妈是二夫人的奶妈,陪嫁过来后一直帮着打理后宅,在府中也颇有几分脸面。
白术虽性子闹腾,但平日里也很懂规矩,在外从不主动招惹口舌,遑论还是钱妈妈这等人物。
华姝带着半夏,顾不得沾湿鞋袜,匆匆赶到二房的苍峰阁。
雨水汹涌的檐下,挤满人。
二夫人端坐在正堂门前,钱妈妈和几名丫鬟、婆子正站在她身后,垂首待命。
而白术则被俩粗使婆子扭住双臂,按跪在院中,身上满是雨水和污泥。
她脚边不远处,一碗红彤彤的山楂浆酪,洒得到处都是。
华姝心猛地揪紧,疾步上前为白术撑住伞,“放开她!”
婆子努努嘴:“老奴也是奉二夫人的令,表姑娘别为难我……”
华姝没争辩,只掏出两枚银针,针尖锃亮。
婆子脸上横肉一跳,连连躲远。
半夏忙扶起白术,华姝为她擦干脸。
白术嘴唇颤抖:“姑娘,不是奴婢先惹事的。”
三人不禁红了眼圈,又默契逼退。
“表姑娘如此护着这奴才,也难怪她如此嚣张跋扈。”二夫人冷冷开口。
华姝挡在白术面前,福身见礼,“姝儿不敢包庇。但请二伯母告知,我这丫头做错何事,要被此般当众辱罚?”
钱妈妈接到二夫人眼色,站出来,“公然质疑当家主母的命令,岂能不罚?”
华姝定定瞧着她,“何等命令?缘何下令?白术又是如何质疑?”
钱妈妈:“这丫头污蔑于我,二夫人仁善,不予计较。她身为奴才,反倒质疑夫人处事不公,还要求夫人给她一个交代。哼,简直胆大包天!”
“不是的,我没有!分明是你……”白术指着钱妈妈想辩驳,可此刻院中人数已翻了两翻不止。
事关她家姑娘的清誉,那些污言秽语到了嘴边,白术又硬生生吞回去,咬牙恨自己没用。
钱妈妈瞧在眼中,神色隐隐快意。
华姝皱眉。
其实白术不说,她也猜得到,从山里回来后没少经历。但那回二夫人巴不得躲清闲,这次却闹出三堂会审的架势。
华姝注意到,檐下围观的大多是府上管事。联系起赐婚旨意,她转瞬了然,二夫人实为管家大权。
霍霆本就不喜这婚事,韶华公主再贵气终是年轻,若管不住底下的人,当家主母迟早还是二夫人。
二夫人想震慑住管事们,挑个府上的主子开刀,最为有效。
而华姝这些年,唯恐祖母夹在中间为难,受再大的委屈都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再没人比她,更合适被杀鸡儆猴了。
但今日,“这丫头污蔑钱妈妈什么了?你说出来,我替你出气。”
华姝挺直脊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钱妈妈愣了下,看向身前。
二夫人也诧异一瞬,这小丫头片子何时硬气了起来?
四周的管事们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这时,霍玄扶着小厮,紧赶慢赶追来。他停在华姝身侧,瞧了眼白术,“发生何事,竟如此狼狈?”
“丫鬟婆子间逞些口舌罢了,何故劳烦玄哥儿亲自跑一趟?”二夫人笑盈盈吩咐:“快给大少爷和表姑娘看座。”
“不必了。”霍玄看破没说破,淡声道:“就劳烦钱妈妈按照表妹的意思,复述下吧。”
钱妈妈眼神开始躲闪。
二夫人则沉下脸,“事关姝儿的颜面,玄哥儿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
“我竟还有颜面呢?”华姝环顾一个个围观的管事,讥诮勾唇:“我臊得都恨不得立马搬出府了。”
打定主意搬出府,华姝也没什么好顾忌的。白术一心维护她,总不能让这丫头淋了雨,再寒了心。
更何况,“我颜面是小,若牵扯了不能惹的贵人们的颜面,而没及时制止,这责任谁担?”
霍玄也冷下声:“钱妈妈,说罢。”
钱妈妈这次真慌了,急忙眼神求救。
二夫人抱臂冷笑:“准驸马爷都发话了,你瞧我管用吗?”
钱妈妈讪讪应是,“今早白术突然冲进门,非说老奴诋毁表姑娘。我说她听岔了,她就不依不饶动起手来。”她摊手无奈,“当时在场之人,皆能为老奴作证。”
白术气得浑身发抖,“钱妈妈好生能颠倒黑白!”
她左思右想,急中生智,指天发誓道:“你若没说过,奴婢今日就叫天雷劈死,葬尸荒野,野狗分食。你呢,敢发誓吗?!”
“咔嚓——”恰逢天降惊雷。
钱妈妈当场吓绿了脸。
管事们见状,皆是无声撇嘴。
二夫人不由脸色铁青,“好你个叼奴,竟连我都蒙蔽了!”她话锋一转,不等华姝两人发话,先给钱妈妈定下罪行:“还不赶紧掌嘴?”
“是是是,老奴该死,老奴该死。”钱妈妈顺水推舟,不痛不痒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檐下雨幕稀碎,好似戏台的劣质布景
华姝指尖嵌入掌肉,攥紧再攥紧。
她松开手,将习惯性为她捂住耳朵防雷声的白术拉到身前,“给她道歉。”
二夫人凛眉,“表姑娘是要得理不饶人了?”
霍玄:“何止给白术道歉?更该给华姝道歉。”
“此事干系重大,我尚且要罚跪祠堂,钱妈妈岂可轻易饶恕?若其他人有样学样,府上不就乱套了?”
二夫人瞥了眼管事们,隐隐咬牙:“玄哥儿,你如今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言行可得注意好分寸。”
霍玄:“多谢二婶娘提醒,我现下已是准驸马了。”
二夫人:“你这是要不顾礼数,拿身份压我?”
霍玄喟叹:“我这一身端方清名反而累及至亲,不要也罢。”
二夫人拍案而起,“你……”
“二夫人,王爷有令。”
长缨忽然奉命而来,沉声打断她:“王爷交代,钱婆子搬弄是非,歹心可诛。念她侍奉您一场,或是打一顿发卖了,或是拔去舌头,以免再对您蒙蔽视听。”
“拔、拔舌……”钱妈妈吓瘫在地。
二夫人也脸色刷白,“就是下人们发生点口角,何至于如此严重?”
她接过雨伞,遮住管事们神色各异的目光,悻悻往外走,“我亲自去同澜舟说明,大伙先各自去忙吧。”
“王爷还有交代。”长缨没动。
隔着茫茫雨幕,昨日递给华姝钥匙时还扮乖装可怜的小侍卫,此刻居高临下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俯视着二夫人,陌生而威严。
他道:“您也可以不发落钱婆子,但恐有治下不严之嫌。如此,管家之权交由大夫人为好。”
二夫人瞳孔震颤:“什么——”
又是一声惊雷劈下。
失去管家权的二夫人,好似被人抽掉脊梁骨。双眼一翻,撅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