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别数年未曾相见, 记忆中那位如雪团子一般的妹妹,如今会变成何等模样,沈倦实在想不出。
但想来他们家父母都是好模样的人, 生出来的孩子也都不错,玉照小时候便生得可爱, 如今长大了想必也是出色的,不然不会引得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之间产生争执。
就是不知发生了灭村惨案之后, 玉照如今性情如何, 有无受到影响,产生什么阴影。
心中胡思乱想着, 沈倦翻墙而入。一路绕过太子府内看守的侍卫们, 折腾了些许时间,摸索着来到了偏僻的小径, 而后看到了处于小径末端偏僻的院落。
门口的烛灯已经灭了,夜色沉沉,月明星稀,周遭一切都安静的过分。
院子的门已经落了锁, 沈倦轻巧翻墙进去,瞧见院子内的模样时, 唇再一次抿起。
原本以为太子妃是个无法侍寝的,自家妹妹又被太子殿下和谢小世子那般争夺,应该也算宠妾,待遇应当不错。
如今瞧着这院中地方不仅所处地方偏僻,院中大小也狭窄老旧, 与主院等各殿比起来相差甚远。
万籁俱寂,院中下人自是也都睡了过去,主屋的灯也熄灭着。
沈倦瞧着那处小房子, 瞧着周遭一切陈旧的模样,眉头紧蹙。
他强按下心中各种情绪,准备将备好的信压在窗口便离去。
事发突然,再加上太子府守备森严,他不得不这般翻墙而入,深夜来玉照的院中造访,只是到底还是男女有别,如今玉照还在屋中熟睡,他自是不好就这样直接闯入。
等玉照看了他的信件,若有机会,下次自是可以见面。
这般想着,沈倦轻轻打开窗户。
只是没料到塞了信过去后,刚刚准备转身,身后便有人轻声喊住他:“谁?”
……
姜玉照披上了外衣,掀开床幔,谨慎地拧着眉向窗口看去。
她一向觉浅,尤其最近各种波折,稍微有些动静,她便能瞬间惊醒,更何况她今日本就没有睡沉。
熙春院地处偏僻,往日里到这里前来的只有太子一行人,之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况,太子深夜前来造访,宿在熙春院,因此姜玉照倒并未太过害怕。
只是原本以为这种时辰出现在熙春院窗口的,除却太子便不可能是别人,未料到她拢着外衣过去时,目光触及到窗口站着的人影时,却惊在了原地。
姜玉照的黑瞳略微圆睁,红唇紧抿,当即便准备喊人。
───处于窗口的,竟是她从来没在太子府中看到过的男人。
不似下人、不似太监,即使穿着便衣袍服,也能感受到衣袍下的精壮身体,宽肩窄腰,极其有力量感,再加上那双凌厉的狭长双眸,这般气魄,完全不像是府中下人。
深更半夜、冷不丁地出现在她窗口、长得陌生又冷肃、看起来似习武出身。
这般模样让姜玉照浑身下意识起了一层冷汗,排除自己做噩梦的情况后,脑中生出的唯一念头便是:这该不会是林清漪亦或者相府安排过来专门要解决了她的杀手吧?
虽然知道这个念头生出的有些荒唐,又实在是理不通,但姜玉照已无暇顾及太多,脚步下意识后退,口中也准备发出呼喊声,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才能让自己活下来,不丢掉性命。
“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窗口处男人探身,朝她伸过来的手捂住了唇。
“别叫。”
男人俯身朝她逼近。
姜玉照浑身汗毛都在炸起,掩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攥紧了刚才从妆奁盒子里拿的簪子,黑瞳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就待选个适合的机会,一击将其毙命。
耳边却听到那男人放柔的声音:“别怕,玉照,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哥哥。”
姜玉照一愣。
哥哥?
姜玉照的心中依旧怀有警惕之情,但视线却下意识落在对方面容之上。
之前并未仔细观察对方模样,如今瞧着对方狭长双眸,看着这张冷肃的面容,倒确实有些熟悉。
想想林清漪以及相府中人都是在老槐村覆灭之后,才将她带回相府的,自然不知晓姜玉照还有个之前便参军离开的哥哥。
此人却知晓,若非是有心人故意调查她而后派人来戏弄她,便是真的……
但她身份不过是太子府中一位侍妾,哪值得旁人这般绞尽脑汁针对,但若是真的……姜玉照分明记得自己的哥哥早在参军没多日便失去消息。
后来,同样参军回来的人带来了他死伤不明的消息,害得家中人郁郁难欢。
如今这人,说自己是她的哥哥?
姜玉照脚步后挪,瞧着那张有些许熟悉的面孔,心中一时不敢相认,以拳抵在心口,止不住地多看了对方几眼。
对方却举起了之前放在窗口的东西递给她:“玉照,是我,哥哥。”
姜玉照对着月光,瞧见了那与自己之前身上所佩戴的一模一样的玉牌。
同样的绳子穿着,只是上面刻着的字与她不同,虽一样的因着经年累月的抚摸而字迹不清晰,但隐隐也能看清轮廓。
───沈倦。
姜玉照眉头松动,红唇微张:“哥……?”
她自成年起,便鲜少有这般发愣不知所措的时刻,如今瞧着面前站着的高大男人,看着对方面上努力挤出来的柔和笑容,看着那与自己玉牌相同的另一只玉牌,脑中难得空白一片。
半晌,才伸出手。
只是还未探出去,就因为怕如今这一切是做梦而犹豫了一瞬,手掌落在半空,僵硬着迟疑着并未触碰过去。
窗口处,沈倦扯开笑容,攥住了她的手:“玉照,是哥哥,哥哥在这里。”
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不似作假,姜玉照掐了自己掌心数下,掐得略微出了血痕,也依旧未从梦中醒来,她终于重重呼吸几瞬,咬着唇,睫毛颤了颤。
“哥……真的是你,你没死,太好了,哥哥……”
自老槐村覆灭过后数年,姜玉照一直克制清醒,尽量让自己变得成熟稳重,尽量像当初的哥哥一样做踏实可靠的人。
入相府时不过稚童年纪,便要在寄人篱下的情况下学会察言观色,收拾起父母亲友一同去世惨死的悲切伤痛,尽量忘记那些血色粘稠画面给自己造成的心理阴影,努力在相府中维持着自己的生存,尽量做到她所能做到的事情。
她本以为这个世界上,与她有血脉联系的人再也没有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了,从此形单影只,只有自己。
如今,她的哥哥就这样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在这里。
姜玉照习惯性克制自己的情绪,睫毛却生理性的湿了起来,而后,她浑身颤动着,终于忍不住,咬着唇憋着声音,攥着沈倦的衣襟,伏在他的怀中哭了起来。
“哥哥,阿娘,阿爹,还有村子里的人都没了,马匪入村,所有人都死了。阿爹摔伤了腿脚早就没法动弹需要照顾,马匪来了之后他为了拖住马匪让我离开,被刺中了好多刀,血淌了一地,好热,好粘稠,好腥。”
“还有阿娘,我跑上山想喊阿娘快跑,可阿娘为了掩护别人自己被马匪杀了,就倒在我面前,村子里之前还都是热热闹闹的氛围,邻居阿婶家原本家中娶亲,还送来了一碗菜,结果没多久功夫,就全没了,所有人都没了,只剩下我一个最后被救下,哥哥……”
姜玉照扯着沈倦的衣襟,泪水将他的衣服打湿,身体止不住地颤动着。
她往常是最冷静的,可如今不知是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哥哥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还是如何,往常那些掩埋在心底的,从来不愿对别人提起的过往记忆,被她一丝一丝的捕捉回忆,哽咽着对沈倦说了出来。
沈倦闭眼,呼吸急促,在边疆杀人退敌时,眼都不眨的冷血汉子,如今听着怀中妹妹的声音,看着她这副哭泣的模样,心中感同身受体会到了这股悲切之感。
他哑声,拍打安抚着:“玉照,你受苦了。哥哥这些年在外参军打仗,不知家中竟发生了这般遭遇。当时战乱无法与家中寄信往来,我也经历了数次生死时刻,等可以回来之时,便得知了山村覆灭的消息。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你也与爹娘一同葬身在那次祸端之中,心中一直悲切难忍,近些时日才发觉玉照原来你并未出事。”
“哥哥知晓你这些年来过得不容易,爹娘惨死想必也给你留下了不少阴影,不过没关系玉照,如今哥哥来了,再也没人能够伤害你了。”
沈倦帮她擦拭眼泪,看她逐渐恢复了情绪,才扶着她的肩膀认真道:“哥哥如今是将军,有很大的宅子,有很多银钱可以给你花,你是哥哥唯一的妹妹,离开这处地方,跟哥哥走吧,不做这劳什子的侍妾,不受这般委屈。”
“谢小世子远赴边疆之时,便是与哥哥在同一军营下。几个月的相处,哥哥知晓他的为人。玉照,你若是对他心有情意,哥哥便带你离府与他成婚,成就你们的一桩好事。若你不喜谢小世子,哥哥便帮你寻个更好的,如何?”
骤然知晓自己当初那位出身山村的哥哥,如今成了将军,姜玉照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听说他在军营之中经历数次生死,面上生出不忍。
等听到沈倦说要带她离开太子府,带她与谢小世子一同成婚时。
看着沈倦认真的神色,姜玉照倒是理智回归,失笑出声:“哥哥,我如今是太子府中的侍妾,虽说身份不算贵重,可也是过了明目的,若是私自逃跑会惹麻烦。哥哥你虽是将军,可萧执到底是太子。更何况哥哥你许是在边疆待的时日多了,不知京中的各种规矩,若是我这般便从太子府中逃跑,就算我与谢小世子当真成婚,也是不作数的,于礼不合,会让人生耻。”
姜玉照垂下眼:“我知晓哥哥如今心切,不忍我在太子府中蹉跎被折腾,想快速将我从太子府中救出去,可若是没有太子那方的首肯,我不论如何都是无法走到明面上的。”
沈倦闻言眉头紧蹙。
冷肃的一张脸愈发难看起来,半晌沉着脸:“哥哥会想办法的,哥哥定然不会让你在太子府中煎熬太久的。”
姜玉照点头:“嗯。”
而后又扬着唇安抚沈倦:“哥哥也不要太急促,玉照这边也并无什么太多事情,哥哥不要太挂怀担忧。此处虽然地处偏僻,但平日里也无人打扰,府中只有我与太子妃二人,也无旁的院中那般勾心斗角。”
“更何况……”
她垂下眼:“哥哥就算这边不做些什么,过些时日,我怕是也能出太子府。谢小世子临行前专门寻了我,说要我等他回来,许是与太子之中做了什么约定交易。”
听姜玉照那般说,沈倦脑中便浮现出那日宴席之上,亲眼见到的,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之间争夺侍妾的交易画面。
他的手掌落于姜玉照的头顶上,缓慢轻柔的摸了摸,眼中尽是心疼,哑声开口:“无事,莫要多想,一切有哥哥在。”
这句话,姜玉照已经许久未曾听说过了。小时候她便很黏着自家哥哥,每次哥哥上山砍柴、上山狩猎之时,她都要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哥哥的身后。
她从来不需要担心山上蜿蜒曲折、山路不好走,亦或者有凶猛野兽的问题。哥哥虽然只比她年长几岁,却踏实又可靠,像个小大人一样。只要有哥哥在,一切的困难都不需要她操心。
如今间隔这么多年,姜玉照再次听到哥哥这句熟悉的话,她扬了扬唇。
深夜开窗,外头的冷风微微拂面,带来些许冷意。可姜玉照的身上却分外温暖。
她想,这可是能是她自山村覆灭之后,感受到的最暖的一日了。
沈倦很快离开了熙春院。
因为如今情况不允,他们没办法促膝长谈,便只约定了日后传信交流亦或者等姜玉照有机会外出时再互相联系。
临走之时,沈倦思索半晌,询问了姜玉照。
“玉照,想带你离开太子府,是哥哥自己的想法,不知你对太子观感如何,若你对太子有情意,不愿离开太子府,以哥哥如今的身份,如果将你认回,你也不会是如今的侍妾身份,或许会在府中过得更好。”
“哥哥这些年来一直缺席,自知自己没有做到做哥哥的应尽的职责,没能好好的保护你,让你受了如今这么些苦,如今也只想让你过得开心快乐。”
“你若是喜欢太子,对太子有意,哥哥便去求一份恩典……”
“不。”
姜玉照脑中出现萧执上扬的凤眸,清冷的眉目,与他那双温热的手掌。
想到过往的许多,姜玉照微微垂眸,轻声:“我对太子,并未有意。”
沈倦神色微动,很快笑起来:“好。”
夜色沉沉,姜玉照没了睡意,窗户依旧打开着,微冷的风席卷而来,微微扬起她面颊两侧的碎发。
吹得她思绪理智了不少。
外头的兔子正蜷缩在笼子里面,啃食着里面的叶子,发出轻微的咔嚓咔嚓的声响。
姜玉照抿着唇,抬手准备将窗户关上。
却没想到熙春院的门口倒是再一次生出些许动静。
前些时日熙春院中一直清冷孤寂着,除了他们院中的人来往,外头的人鲜少踏入,未曾想今日倒是来客一个接一个。
姜玉照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但等披着外衣,小心将大门的门锁解开,将门推开之时,看到门外的人影,她还是微微顿住。
是萧执。
近些时日以来,他的态度一直都分外冰冷,不仅鲜少踏入她的院中,就算偶尔碰面,也是一副漠然的态度。
姜玉照还记得上回在院中与谢逾白一同见到他时的模样。
他一边对着她态度冰冷,似丝毫不将她放入眼中,一边又将他的外袍脱下给林清漪,对她关怀。
发生了玉牌之事后,他专程前来熙春院,却并不是为她做主,反而用着冰冷的态度对她进行了一番训斥。
他说太子妃的宠物能够喜欢他的玉牌,也是她的福气。
而后,太子府中玉墨前来,让她去寻太子说些软和的话,求饶一次,太子怕是就能帮她做主,替她讨回玉牌。
姜玉照并未理会。
如今,这是自那日起,萧执再一次踏入熙春院。
他今日饮了酒,往日清冷的凤眸染上了些许酒意,微微泛红,薄唇依旧冷冽的抿着。
眸子沉沉的,微微低垂着,紧紧的盯着她。
姜玉眉头轻蹙,敛眉行礼:“见过殿下,不知殿下这般夜色前来,究竟有何要事。”
萧执没说话,许是瞧着她如今披着外衣在夜色中身形纤细瘦弱,想抬手帮她理一下衣衫,但手伸过来的时候,竟不知何时,一把紧攥住她的手腕。
姜玉照一惊,蓦地抬眼,唇抿了起来。
之间传递过来的温度比往日还要烫上些许,可能是因为如今他喝了酒的缘故,那股微弱的酒气萦绕在周身,姜玉照睫毛颤动,有些许不适。
姜玉照想将手腕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挣扎了些许,披着的外衣都掉落在了地上,露出了单薄的寝衣,白皙的皮肤在月色中分外清晰,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随着她的急促呼吸而微微颤动着。
身后玉墨瞧着似不太对劲,连忙小心翼翼询问:“殿下?”
又询问姜玉照:“姜侍妾,太子殿下今日饮了酒,如今夜色已深,不如先扶殿下入内一叙?”
姜玉照在瞧见萧执的第一瞬,便生出些许庆幸,幸好沈倦提前一步离开了熙春院,不然若是被逮个正着怕是不好收场。
等听到玉墨的话,姜玉照的心中下意识生出些许抵触,眉头轻蹙,红唇紧抿。
并不想让如今的萧执入内。
“不必了。”
他冷声,紧攥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漆黑如墨的凤眸自上而下落在她身上,很快微微凝住。
“不过一个玉牌而已,你这般大了,还会因为这种小事哭鼻子吗?”
“哭得真丑。”他挪开视线。
姜玉照略微迟钝片刻,才意识到萧执是在说她如今面上的还未擦拭完全的泪痕。
萧执想错了。
她方才因为终于见到了原本以为已经杳无音讯、消失在这世上的哥哥而大哭了一场。
难得这般放纵情绪,因此鼻头略微泛红,眼睛也湿润着,眼眶内更是有着还未消退的湿润水色痕迹,眼尾因为哭得久了而略微泛红。
她只是因为和沈倦兄妹二人久别重逢,而情绪略微激动了而已,如今的哭泣,也只是因为见到了自己的兄长。
她根本没想到萧执会紧跟着出现在熙春院,更是没料到,他竟将她因为哥哥而流的眼泪,当做了她因为玉牌而流的眼泪。
她并未出声。
萧执只当她没反驳,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他本是想着姜玉照再向他低头一次,他便将这玉牌还给她,只是没想到姜玉照竟这般倔强,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找他,于是这才深夜来熙春院。
见她这般夜色里躲起来偷偷哭泣,那般睫毛湿润眼眶泛红的模样,萧执凤眸沉沉,将怀中抚摸了许久的玉牌扔给她。
“太子妃已经玩够了,你可以收起来了。不过些许小事,太子妃也只是与你开了个玩笑而已,何必这般哭泣。”
竟为了这样一个廉价的玉牌哭成这样。
夜色中,萧执的声音清冷。
被扔在姜玉照怀中的玉牌被她拿起,她垂眸看去,发觉上面的玉似被擦洗滋养过,比之前在她脖颈上戴着时还要亮上几分。
若这是之前,发生玉牌之时的那日,萧执入熙春院后便将玉牌给她,说出这些话,她或许还会松了口气,表现出感激的模样。
可如今,姜玉照已经并无当初那么在意这份玉牌了。哥哥已经找到,如今摸在手里至多只是多了份念想而已。
因此,听着太子居高临下,宛如施舍一般的冷淡语气,姜玉照心中那副倔强脾性上来,微微扬起下巴,当着太子身后一众侍从的面,将手中玉牌重新递给他。
做出恭恭敬敬的模样,垂眸:“太子殿下说的对,既然太子妃看得上妾的东西,便是做西施犬的玩具,也比挂在妾的身上好,这也是这玉牌的福气。”
“妾不该为这点小事哭鼻子,以后再也不会了,请殿下放心,妾日后定当乖顺,不会与太子妃发生任何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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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在站在太子面前的已经不是侍妾姜玉照了。
而是钮祜禄*姜玉照!(进行时)
[奶茶][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