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没事的,朝朝,珠儿睡得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兰姝伤在手腕,所幸司欢吟只是将她手腕给折了,而并非动了刀子。如今将养半月有余, 早已好了大半。
“娘亲会射箭吗?”宝珠眼底存疑。
“就是就是, 这小娘子如花似玉, 哪里拉得开弓箭哩。”
“依我看呐, 还是让旁边这位郎君来小试一把,让他给你射下才是,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哈哈。”
周遭尽是起哄之人,明棣并未同他们解释, 他的眼中饱含情意,而兰姝在他的鼓励下终是接过了弓箭。
上一回射箭还是七八年前了,彼时的她在宫宴上大放异彩, 她倏然挑眉, 凑近男子小声嘀咕, 不说旁人,就连底下的宝珠也没听见她娘说了什么。
小团子仰头之际,只瞧见她父王颔首浅笑,眸光甚是温柔,她娘的脸上却是起了两团不大不小的红晕, 煞是娇羞。
“小娘子,赶紧的, 快给我们展示展示吧。”
她的骑射都是凌峰手把手教的,虎父无犬女,从她熟练搭弓的姿势便可看出,兰姝的确是个行家。
射下琉璃盏不难, 然它前方挂着三枚铜钱,铜钱方眼小,这才是人们望而生畏的缘故。
她许久未拉弓,心中有些怯场,明棣站在她身后提醒,“朝朝,手再抬高一寸,往西北偏一厘。”
兰姝依着他的提示,果然比方才要好上许多。她眯着美眸将弓拉到最大,随着一声箭矢划破空气的声响,白羽箭在上空勾勒完美的弧度,紧接着便是铜钱被穿透的的铃音,她中了。
四周一片哗然,不约而同响起叫好声,没成想这小娘子还真是个有能耐的。
“嘿,原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倒真让这位小娘子得了花灯。”
那商贩从地上拾起琉璃盏递到宝珠面前,还送来一串糖葫芦,他笑得乐怀,“这位夫人好身手,好胆识。”
“噫,这位是不是女菩萨?对了,夫人美貌动人,定是那位在军营里救治将士的朝华县主。”
“是呢是呢,她爹还给我们大铎立了大功哩。”
“那她身边这位郎君,莫不是那位声名在外的昭王殿下?”
一时间人声鼎沸,殊不知是谁起了头,率先跪下,紧接着街道上乌泱泱地跪倒了一片。
兰姝心中惭愧,她受之有愧。她虽也帮了军医不少忙,可她后面还去了庆营。好在明棣给她造的势不小,并没有流出不利于她的言论。
此处已不适合他们再待下去,众人只见那位玉树临风的男子拥着他的妻女缓缓远去。
宝珠的虎头帽上不知何时被别了两朵金丝菊,她兴致冲冲在父母跟前显摆,“嘿嘿,娘亲,珠儿美吗?”
“美美美,我们珠儿最好看了。”
真不怪宝珠打小就是只小花孔雀,兰姝方才正是求证了心中所想,她对那年的宫宴存疑,便问了他是不是对自己图谋已久。
地上的影子被拉扯得很长,一家三口手拉手,宝珠今日太高兴了,乃至于那个荷花琉璃盏都被她抛之脑后。
宝珠今日玩得痛快,困得也快,马车还没行至门口她就窝在兰姝怀里昏昏欲睡。
兰姝伏在男子肩头,本是借着他的胸膛靠一靠,孰料天底下没有白食,明棣贴着她的耳鬓去啃她的下颌线,温玉似的大掌还往她衣襟里钻了去。
他的确对小娘子蓄谋已久,早在徐家见她发病那日,他便下定决心要得到她,包括她的所有。
“夫君,珠儿还在……”兰姝惊呼一声。
“别管她。”
马车很大,明棣从她怀里夺走小团子,毅然决然将她放在铺了虎皮的车厢底下,她倒也乖巧,蜷缩身子,自己找个舒适的位置睡了。
指腹触及一片水汽,男子轻笑一声,“朝朝分明也想要。”
他没给女郎太多喘息的余力,此刻的他真如了那些看官之意,神情自若,稳稳当当搭弓。
“唔……”
到底了,兰姝气他不打个商量,搂着他的脖颈压了压。
“嘶,朝朝,你会疼的。”
古来拉弓都会戴个指环,她倒好,性子如猴,急。
即便到底了,他却还有余力。
他闷声不语,委实有点受阻。
他知晓只要狠些,就可以同上次一样,那妙处极佳,恍若蓬莱仙境。
为了让这小娘子快些舒展,他特意颔首,摇摇欲坠的小衣很快显现一片水渍。
“珠儿和我都不曾喝过。”
他说得可怜,倒像是啃干巴馒头长大的。
兰姝委屈地小声抽噎,“夫君太过分了。”
她并非刚生产完的新妇,如何有奶?这人故意说些荤话过来侮辱她呢。
“好朝朝,莫哭,日后生个小子就有了。”
兰姝被他气到两腮嫣红,她媚意顿生,下一瞬便觉马车里的物件都在晃动。
“啊啊啊,夫君,马车,马车太快了,啊啊啊。”
“朝朝骗人,朝朝自己就会骑马,策马奔腾时肆意快活,同骑马相比,这马车哪里快了?”
是了,马车如何跑得快骏马?
以往她骑马时,耳边只有呼呼的风,而眼下在马车里,却是此起彼伏的呜咽。
眼见时机成熟,他又到了那蓬莱仙境,那飘飘然之感的电流流走于周身。
“嘶,朝朝,慢点口及。”
她太紧张了,身子打着颤,蓬莱仙境水露丰沛,她连忙捂住嘴巴,强行压下喉间的莺啼。
宝珠的呼吸声,声声入耳,她就在不远处熟睡,自己却被她父王肆意玩弄。
唇舌一热,迎来的是他更为激烈的吻,舌头被他卷在嘴里把玩,酸胀的感觉久久未消。
“没事的,珠儿睡得沉,朝朝。”
耳畔传来他的讥讽,玩味十足。同以往一样,他极为欣赏她花容失色的潮红。
兰姝搂住他的脖子往下压,既是想玩她,那他也不别想落着什么好。
“娘,娘亲……”
小团子突然坐起身来,毫无征兆的呼唤让这对檀郎谢女通通紧张至极。
兰姝被迫承受他的好,糊得水淋淋的,滴滴答答顺着她的足趾滚落,她有些痒意,她控制不住地磨了磨,男子适时地捏了她的屁肉,“待会,别急。”
兰姝紧咬下唇,她没急!
可那股空虚与时倍增,她疯狂地想磨蹭掉那些令人不适的感觉。
“睡觉睡觉,娘亲,睡……”
宝珠再度躺了下去,看来她只是梦呓。
两人见她呼吸平缓,他俩都松了一口气,明棣拍了她的屁肉调笑,“浪宝宝,在女儿面前也忍不住。”
兰姝圈着他的脖颈别过头,她深陷自辩,可又难免认同他的取笑。
“哥哥也是。”她冥思苦想好半晌才憋出来这句话。
男子唇畔带笑,对于小娘子的调侃,他照单全收,“嗯,是我让朝朝变浪的。”
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兰姝索性当个鹌鹑。
只是他这娴熟的挺动让她心里发慌,她强撑眼里的清明,“夫君,夫君好熟练,是否同良家女子练过?”
孰料这话一出,小娘子的屁股被他打了好几巴掌,他贴着兰姝的唇畔诱哄,“浪宝宝,夫君只练过你一人。”
他从未自我纾解,又何谈什么良家女子?
女子善妒,他能做的,是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她,且他痴迷兰姝的身子,怎么入都入不够。
马车外边的高楼都是木头打造的,榫卯技术被传承千年,他起了性子,今日也来当一回匠人,他凭着本能将榫头嵌入被凿空的卯眼,严丝合缝,一丝不多,一厘不少。
而若想结构稳定,还需将榫头来来回回嵌进去,嵌深些,方能稳固。
哐哐有声,兰姝被他掼得神魂颠倒,如今心不是心,眼不是眼,她迷离双眼失了清明,底下也早已被嵌得合不拢。
明棣凝着她湿润的眼,又将视线往下挪去,好热、好湿。
小娘子五官乱飞,哪里还有路人口中的女菩萨形象?
下马车之前,母女俩都已陷入深度睡眠。兰姝小脸通红,她的美人面白里透红,令人神魂颠倒。
明棣出门前已换了另一套干爽的胡服,不久前那一身都沾染了兰姝的幽香,两人相连之处泛滥成灾,他的裈裤都被浇透了。
若不是念着北方暴乱,他是想抵死同她缠绵的,就算赖在里面一动不动也好。
兰姝抱着软乎乎的小团子睡了个好觉,她累了半宿,虽已被好好上过药,底下却仍有些肿。
用过膳后,飞花遵从主子的吩咐,前去提醒她再用些玉肌膏,她却恼得直皱眉,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飞花,南蛮圣女被关在这吗?”
比起涂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明棣一走,她就寻了时机逼问飞花,当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飞花迟疑几瞬,她是晓得兰姝的脾性的,就连她的正经主子都招架不住,她又如何违背小娘子的意愿?
“凌小姐,圣女她的确被关在暗牢。”
屋子里现只有她们二人,宝珠坐不住,用过膳后已经去外面找桑慧玩了。飞花虽自小在暗卫营里待着,眼下在兰姝面前却有些坐立难安。她总觉得兰姝跟明棣在一起待久了,神态也沾染了明棣那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兰姝抿了一小口清茶,静静望向窗外的荷叶,“他离开时是怎么说的?”
“王爷吩咐属下,只要您开心,什么事都依着您。”
兰姝噗嗤一声,她忆起昨夜的闺房之乐,那人顾着自己欢喜,将那气势汹汹的洪水给捅破了,结果被她浇得直喘气。他还一脸不满跟她抱怨,说自己的眼儿要被她的水淋坏了,俨然一副任君尽欢的小倌儿神态。
“嗯,我要见她。”
此等夫妻趣事,自是不必告知他人,好在飞花也不是个嘴碎的,倘若面前的是宝珠,怕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飞花体贴,在兰姝下地牢之前,给她披上了暖和的兔毛大氅。地底下阴暗湿冷,同上面是一个天,一个地。
即便她命人收拾了一番,兰姝走下台阶后仍打了个寒颤。
她拧紧了眉心,“这里关了多少人?”
昏暗的地牢隐隐可见黑漆漆的人影,却依旧让人心生阴森可怖之情。
“不多,只有一二十人。”
飞花胆战心惊,唯恐小娘子接着往下问,好在兰姝对这些囚犯并无太多兴趣。
虽然兰姝走过来的这条道干净,木门里边却是遍布污渍,空气中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兰姝接过飞花递来的帕子,她捂着鼻子继续问:“她怎么样?”
南蛮圣女在庆国过得风生水起,她无法想象,那位满身银饰的女人能蜷在暗无天日的牢里苟且偷生。
“不太好,她的创口发炎了。”飞花怕她多想,又快速解释了一句,“王爷找人给她看过,她不肯接受治疗,只说让凌大人过来见她。”
走了大抵一盏茶的时间,兰姝顿住脚步,眼前的牢房还算整洁,一张榻,一床被子,甚至还特意给她点了一盏灯。两人凭着木门相隔,兰姝默了半晌,那个女子的确很糟糕,她的脚筋溃烂,就算日后治好,也是个废人了。
许是母女连心,多日不曾清醒的司欢吟强撑着精神抬了眼皮子,然她的眼神似是不太好,看得有些久。
“你来了。”
她声音嘶哑,蛄蛹着身子试图坐起来,在兰姝眼里,她的动作实在滑稽。
“别动了。”
她尝试了好几次,非但没坐起来,反而砰地一声从上面摔了下来。
“咳咳,咳……”
司欢吟精神不大好,她咳得很大声,兰姝听得直蹙眉。
“他呢,还是不肯见我吗?”
“你和他初次见面时,发生了什么?”
兰姝昨夜本想从凌峰口中得知全部,可一听他的说辞,她就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司欢吟不答反笑,“咳咳,小姝儿,你爹应该告诉过你吧,哈哈。”
牢门外的女郎站得笔直,她神情淡然,丝毫没受司欢吟的影响。
“行,既然你想知道,咳咳,娘亲这就将那些往事告诉你。咳咳,咳,姝儿,你走近些,让娘亲好好看看你。”
“凌小姐,不可。”
“哈,你是昭王的侍卫吧,这么怕我干什么?若论亲疏,他昭王还排在我后头呢。”
兰姝站在离她一臂之隔的地方停了下来,“你别耍花招了,说吧。”
“你应该从峰哥口中得知,我与他初识,是被他英雄救美了吧,哈哈……”她笑得猖狂,继而胡乱抹了一把眼角的泪,“那是我骗他的,哈哈,峰哥真笨。你不同,姝儿,你不愧是我的女儿。”
“那年我十七岁,再过一年,我就需要给南蛮诞下下一任圣女,咳咳,可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女子毫无出头之日?所以我逃了,我本想就此一路游山玩水去往大庆,可我迷路了,居然闯入了大铎。我很快就遇上了你父亲,那年的他书生意气,满腔热血,还以为我被人侮辱了,哈哈,就算没有他,那些歹徒也会惨死的。”
“在你爹面前,我只需要装可怜,装柔弱便是了。可他到底是个没权没势的书生,姝儿,你能懂我的吧,若是你当年没有徐家这条出路,叫你去当老男人的共妻,你也是不愿的吧?”
她表情狰狞,匍匐在地,慢慢挪到牢门面前,又将手伸向兰姝,“姝儿,我们是母女,你能理解娘亲的吧?”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去了大庆,成了大庆国王最疼爱的女人,可我生下孩子后,他仍然纳了别的妃子,我讨厌同她们争宠。于是我跑了,恰好听到你父亲被贬去简州的消息,哈哈,你父亲,你父亲在新婚之夜丢下了她,同我睡了一晚。我知道的,他最是心软,只要我掉几滴眼泪,他就于心不忍了。”
兰姝眼里的厌恶不言而喻,而司欢吟显然没错过她的嫌弃。
“姝儿,你还不知道吧,那白氏所生的儿子,不过是小厮的种罢了,我怎么会容忍峰哥动那黑氏白氏?哈哈,哈哈哈。”
她语气戏谑,放声大笑,兰姝却觉得她笑得可怜。
“从我记事起,娘亲和爹爹的感情就一直很好。”
四周陷入死寂,这里密不透风,静,太静了,一丝一毫的杂音都没有。
“爹爹喜欢给娘亲梳发描眉,爹爹会给娘亲画小像,还会……”
“够了!”
“爹爹和娘亲琴瑟和鸣,你也知道的,不是吗?若不然,何苦你如今要顶着我娘的脸?”
“闭嘴!凌兰姝,你是我的女儿,峰哥也是我的!”
“是,我是你的女儿不错,但我宁愿自己是娘亲的女儿。你自私自利,因为权利,你抛弃爱人,因为权利,你多次用活人制蛊,你知道你的蛊毒害死了多少人吗?”
“况且,你自以为傲的爱人,也在背地里阴了你一把,不是吗?”
“闭嘴,你给我闭嘴!”
司欢吟被说到痛处,她猛拍牢门,叫嚣着要出去杀了兰姝。
旁人所言不假,而且昨日凌峰过来见她,身上的确穿着大铎的官服。
“让我猜猜,是不是你把他救活了之后,还让他失去了记忆?你是和他过了几年好日子,就连儿子也生了一个,但你儿子不受宠爱,想必是他没过多久记起了往事,我猜的不错吧?”
“哼,随你怎么说,峰哥会来见我的。”
兰姝见她冥顽不灵,她狠吸一口气,“他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他!”
“凌兰姝,你给我回来,你把话说清楚,峰哥怎么了?凌兰姝,你回来,你回来!让峰哥来见我!”